“最少五千萬美金！”
程學民的聲音不高，甚至帶著點平淡，就像在說今晚月色不錯！
但聽在李參贊耳朵裡，卻無異於一聲驚雷，炸得他耳膜嗡嗡作響，手裡剛端起的茶杯都晃了一下，幾滴滾燙的茶水濺到手背上，也渾然不覺！
“多……多少？！”
李參贊猛地扭頭，瞪大眼睛看著程學民，幾乎懷疑自己聽錯了。
他下意識地掏了掏耳朵，又追問一遍：“學民，你剛才說……底價多少？”
“五千萬美金，保底！”程學民轉過身，背靠著窗臺，雙手插在褲兜裡，臉上沒甚麼特別的表情。
只是眼神平靜地回望著李參贊的震驚，說道：“這只是我的初步心理價位！”
“最終能談到多少，還要看接下來幾天的醱酵，以及那些鯊魚……哦，我是說，那些國際發行商們的出價有多瘋狂！”
李參贊張了張嘴，想說甚麼，卻又一時語塞，只覺得喉嚨發乾！
五千萬美金！
僅僅是全球發行權的保底買斷價！
這已經不是天文數字了，這簡直是……是李參贊這個級別幹部完全無法想象的數字！
他腦子裡飛快地計算著，五千萬美金，換成人民幣得是多少？
能買多少裝置？
能引進多少技術？
能解決多少外匯缺口？
這筆錢要是拿回去，得是多大的功勞？
各種念頭在李參贊腦子裡亂竄，讓他一時有些失神！
他下意識地端起茶杯，狠狠灌了一大口，冰冷的茶水入喉，才稍微壓下了心頭的驚濤駭浪！
他看向程學民，這個年輕人依舊平靜地站在那裡，嘴角甚至還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彷彿剛才說的不是五千萬美金，而是五千塊。
“學民……這，這能行嗎？”李參贊放下茶杯，聲音有些發乾，“我知道《救贖》現在聲勢驚人，金棕櫚加上那場賭約，全球關注度是空前的！”
“但五千萬美金保底……這是不是有點……太冒險了？”
“萬一那些發行商覺得要價太高，被嚇跑了怎麼辦？布萊恩剛才出的三千萬，已經是破紀錄的天價了！”
程學民輕輕搖了搖頭，走到沙發邊坐下，拿起那個沉甸甸的金棕櫚獎盃，手指摩挲著光滑的葉片。
他的動作很慢，帶著一種珍視，也帶著一種冷靜的審視！
“李參贊，這個數字，不是我今天一時頭腦發熱，坐地起價！”
程學民的聲音平穩而清晰，在安靜的套房裡迴盪，繼續說道：
“而是基於對《救贖》這部電影本身價值的判斷，以及對未來市場潛力的預估！”
“甚至可以說，是有些保守的預估！”
“保守？”李參贊更不理解了，五千萬美金還保守？
“對，保守！”程學民抬起頭，目光直視李參贊，眼神銳利而清醒，“您知道，在來戛納之前，甚至在電影拍完，做後期的時候，我就對它的票房有過一個內部預估！”
“那時候，沒有任何獎項加持，沒有任何場外賭約的轟動效應，僅僅基於電影本身的質量，故事，情感力量，以及我對全球觀眾口味的判斷，我認為，《救贖》的全球票房潛力，至少在這個數！”
說著，程學民伸出了一根手指！
“一……一億美金？”李參贊試探著問，覺得自己的心臟都快承受不住了。
一部中國電影，全球票房一億美金？
這簡直像是天方夜譚！
要知道，現在全球票房能過億的電影，每年都鳳毛麟角，而且幾乎被好萊塢壟斷！
“是，至少一億美金！”程學民肯定地點點頭，語氣中沒有絲毫誇大，“這並非憑空想象！”
“李參贊，電影有其內在的藝術規律和市場規律。”
““更重要的是，現在的《救贖》，已經不僅僅是一部好電影了。金棕櫚，是全球藝術電影的最高殿堂認證，它能吸引最挑剔的影評人和資深影迷，也能撬動那些平時不看外語片的普通觀眾的好奇心！”
“他們會想知道，到底是一部甚麼樣的電影，能擊敗那麼多歐美強片，拿到最高獎？這是第一重光環和吸引力！”
“而四億美金賭約的勝利，”程學民的聲音微微提高，帶著一種冷靜分析下的自信，“則賦予了它第二重，也是更爆炸性的屬性，傳奇性！”
“這已經不單單是看電影了，這是見證歷史，是參與一場全球矚目的，以弱勝強的商業與文化雙重奇蹟！”
“有多少人會為了看看這部價值四億美金的電影到底長甚麼樣而走進電影院？”
“這個數字，可能遠超我們的想象。這是免費的，威力巨大的全球廣告，其效果，是任何商業宣傳都無法比擬的！”
李參贊聽著，不知不覺地坐直了身體，臉上的震驚慢慢被一種深思所取代。
他忽然發現，程學民看待問題的角度，和他這個外交官，或者說和絕大多數人都不一樣！
他不僅看到了表面的熱鬧和榮譽，更清晰地剖析了這熱鬧和榮譽背後，所蘊含的，實實在在的，可以轉化為真金白銀的巨大能量！
“藝術口碑的頂點，加上傳奇事件的巨大流量！”程學民總結道，“這兩者迭加產生的效應，是乘法，不是加法！”
“《救贖》的票房潛力，很可能比我最初預估的一億美金，還要高得多。甚至衝擊更高的數字，也並非不可能！”
他放下獎盃，身體前傾，看著李參贊：“布萊恩出價三千萬美金保底，是基於他對《救贖》原有價值的判斷，加上金棕櫚和賭約熱度帶來的溢價。”
“這個價格，在今晚之前，或許還算公道，甚至優厚！”
“但在今晚之後，尤其是當全球媒體將這場勝利炒到最熱，當所有人都對這部電影的好奇心，和期待值被拉到頂點的時候，三千萬美金，就遠遠不夠了！” “因為它沒有充分計算傳奇性，給《救贖》帶來的額外票房引爆力和長期價值！”
“我要五千萬，不是貪婪，而是基於對這份傳奇性價值的合理判斷。我要讓《救贖》的價值，得到它應有的，最充分的體現！”
程學民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句都條理清晰，邏輯嚴密，像一把精準的手術刀，剖開了紛繁表象下的商業核心！
開甚麼玩笑！
程學民可是知道，《肖克申的救贖》可是當年八十年代，現象級的作品！
一經問世上映，雖然沒有拿下像金棕櫚獎這樣的國際大獎，但票房可是一度達到了全球九千多萬美金的。
這還是沒有任何加持的情況下，在這個年代差點破億！
所以程學民這次不僅有金棕櫚獎，還有外圍四億美金的傳奇性，票房破億還不是分分鐘的事？！
李參贊聽得入了神，心中的疑慮和擔憂，漸漸被一種歎服和隱隱的激動所取代。
他忽然有些明白了，為甚麼廖公敢在那樣重大的事情上，授予程學民相機決斷的全權！
這個年輕人，不僅敢想敢幹，有膽有識，更有著超越常人的，可怕的清醒頭腦和對局勢的精準把握！
“我明白了！”李參贊緩緩吐出一口氣，臉上露出一絲苦笑，又帶著欣慰，“怪不得你敢讓布萊恩讓子彈再飛一會兒！”
“你不是在待價而沽，你是在等傳奇的價值，被全世界徹底認知和承認。你在等一個所有人都不得不承認的，更高的價格！”
“沒錯！”程學民笑了笑，“熱度會過去，但傳奇不會！”
“我要在熱度最高，傳奇性最被認可的時候，為《救贖》鎖定一個真正匹配其歷史地位和商業潛力的價格！”
“這既是對我，對整個創作團隊心血的尊重，也是為未來更多中國電影走出去，樹立一個價值標杆！”
“我們的好作品，就該值這個價，甚至更高！”
李參贊重重點頭，看向程學民的目光，已經不僅僅是欣賞，更帶上了一層深刻的敬佩。
“那接下來，你打算怎麼做？就在戛納等他們上門？”
“不！”程學民搖搖頭，走到窗邊，看著樓下漸漸稀疏但依舊不肯離去的記者身影，眼中閃過一絲精明的光，“我們不能在這裡等！”
“這裡是戛納，是電影節的主場，但也是那些國際發行商們的主場！”
“在這裡談判，我們是被動的，是被圍獵的物件。我們要換個地方，換個我們更熟悉，也更有心理優勢的地方！”
“你是說？”李參贊若有所思。
“回香江！”程學民轉過身，語氣果斷，“電影節閉幕式一結束，這裡的喧囂就會迅速降溫，各國電影人和媒體也會像潮水一樣退去！”
“我們沒必要留在這裡，成為被圍觀和追逐的焦點。香江是我們的地盤，至少是華人文化圈的前沿！”
“在那裡，我們進可攻，退可守，環境更熟悉，資訊也更通達。更重要的是……”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當那些心急火燎的發行商，發現我已經離開戛納，去了遙遠的東方，他們想要談判，就必須追過來！”
“這本身就傳遞了一個訊號：我不急，急的是他們！談判的主動權，就會更多地向我們傾斜！”
“而且，在香江，我們還能更好地協調國內的力量，為月底那場更重要的硬仗做準備！”
李參贊眼睛一亮，拍了一下大腿：“妙啊！學民，你這腦子，真是……步步為營，算無遺策！”
“既抬高了版權要價，又掌握了談判主動，還能抽身回來準備四億美金交割的大事！一舉三得！”
“只是儘量多想幾步罷了！”程學民擺擺手，重新走回沙發坐下，臉上的神色恢復平靜，“李參贊，還得麻煩您一件事！”
“難得清閒下來，所以我打算在回國之前，明天就安排家幼，龔雪朱琳，連傑他們，在法國簡單遊玩兩天，放鬆一下，也算是慶功，然後我們就啟程回香江！”
“在我離開之後，如果有像布萊恩這樣的發行商再來找我談版權，就麻煩您幫我代為轉達一句話。”
“甚麼話？你說。”李參贊立刻坐直身體，知道這是關鍵。
程學民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就告訴他們，《救贖》的全球版權事宜，我將全權在香江進行處理，有意者，請到香江找我面談，過時不候！”
“過時不候……”李參贊細細品味著這四個字，體會著其中蘊含的自信，底氣甚至是一絲淡淡的傲氣，不由得笑了起來！
“好一個過時不候！學民，你這是一點機會都不給他們猶豫和串聯的時間，逼著他們用最快的速度，最高的效率，追到香江去啊！”
“時間，現在站在我們這邊！”程學民也笑了，那笑容裡，是掌控棋局的從容。
接下來的兩天，戛納的熱度非但沒有因為電影節的閉幕而消退，反而因為《救贖》斬獲金棕櫚和四億美金賭約的持續發酵，達到了一個新的高潮！
全球各地的報紙，無論是嚴肅大報還是娛樂小報，頭版頭條几乎都被中國電影，金棕櫚奇蹟，四億美金賭局等關鍵詞佔據！
程學民在頒獎典禮上從容淡定，用流利法語和英語發表獲獎感言的照片，與土光野奈子面色慘白，匆匆離場的照片並列刊登，形成了極具衝擊力和故事性的對比！
專業的影評人們開始拋開獵奇心態，真正深入剖析《救贖》這部電影本身！
《電影手冊》，《視與聽》等權威刊物連夜推出專題文章，從敘事結構，鏡頭語言，表演深度，哲學內涵等多個角度，盛讚《救贖》是年度最偉大的電影詩篇，一次直抵靈魂深處的人性叩問，東方哲思與普世價值的完美融合。
而普通觀眾，則被這場現實比電影更戲劇化的傳奇所深深吸引！
無數人湧向還在進行展映的電影院，希望能一睹《救贖》真容！
戛納本已接近尾聲的電影票銷售，因為《救贖》而再度火爆，一票難求！
關於劇情的討論，關於角色的解讀，尤其是關於片中希望主題的感悟，開始在全球最早的影迷圈層中蔓延開來！
子彈正在以驚人的速度飛向全球每一個角落，關於《救贖》的熱議和期待，像滾雪球一樣越滾越大！
就在這全球性的關注達到第一個小高峰時，程學民卻像他計劃的那樣，悄然消失了。
……
求月票求全訂，謝謝！謝謝！(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