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學民微微一笑，示意年輕外交官給布萊恩倒杯水。
“布萊恩，冷靜點，先喝點水！今夜很長，我們都有點累了！”
“累？哦，不，程，我現在腎上腺素爆表，一點不累！”布萊恩接過水杯，看都沒看就放在一邊，雙手比畫著說道：“聽著，程，我們之前談過《救贖》的全球發行，對吧？”
“那時候我就說過，我看好它，非常看好！但我必須承認，我當時的眼光還是保守了，遠遠不夠！”
“金棕櫚！再加上這場驚天賭局帶來的全球免費廣告效應！上帝，這已經不是一部電影了，這是一個全球性的文化現象！一個巨大的，行走的印鈔機！”
他激動地拍了拍自己的公文包：“我，我們是老朋友了！”
“《太極》和《少林寺》的合作非常愉快，對吧？我們建立了信任！所以，我來了，帶著我們最大的誠意來了！”
他猛地拉開公文包，從裡面抽出幾份厚厚的，裝訂精美的檔案，啪地一聲拍在程學民面前的茶几上，檔案封面上的全球發行協議字樣顯得格外醒目。
“三千萬美金！”布萊恩伸出三根手指，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嘶啞，“稅後！全球除中國大陸及東南亞部分割槽域外的全渠道發行權買斷！一次性支付！”
“這是保底價！程，你知道這意味著甚麼嗎？這已經打破了《少林寺》創下的記錄！是亞洲電影，不，是任何非英語電影有史以來最高的全球版權買斷價！沒有之一！”
他喘了口氣，繼續加碼，語速快得像在發射炮彈：“而且，這僅僅是保底！基於票房和後續電視、錄影帶等渠道收入的階梯分成條款，我們也準備好了最優厚的方案！”
“只要簽字，三千萬美金立刻可以啟動支付流程！”
“我們有全球最頂尖的發行網路，最成熟的宣傳團隊，我向你保證，我們會讓《救贖》在全球每一個角落，都獲得與其藝術和商業價值相匹配的，最輝煌的票房成績！”
“它將不僅僅是金棕櫚得主，它將成為全球影史的票房傳奇！”
布萊恩說完，身體微微後仰，但目光依舊灼熱地鎖定程學民，胸膛因為激動而微微起伏。
他相信，沒有人能拒絕這樣的條件！
三千萬美金保底，加上他和米高梅合作的全球渠道，這簡直是所有電影人夢寐以求的合同。
尤其是在剛剛獲得金棕櫚，熱度炸穿天際的此刻，他相信程學民會立刻簽字。
李參贊在一旁聽著，心中也暗暗吃驚。
三千萬美金！
還是稅後！
這簡直是一個天文數字！
他看向程學民，等待著他的反應。
程學民臉上依舊掛著那抹淡淡的，令人捉摸不透的微笑。
他沒有立刻去看那份厚重的合同，也沒有對三千萬美金這個數字表現出任何震驚或狂喜。
程學民只是伸出手，輕輕將那份合同推回到布萊恩面前一點點，動作從容不迫。
“布萊恩！”程學民開口，聲音平穩，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力量，卻又透著不容置疑的堅定，說道：
“首先，感謝你和米高梅的認可，以及如此有誠意的報價。這確實是一個令人印象深刻的數字。”
布萊恩臉上露出笑容，身體前傾，準備趁熱打鐵！
但程學民話鋒一轉：“不過，我想你可能誤會了我的意思，也低估了《救贖》此刻的價值，以及它所承載的更多可能性。”
布萊恩的笑容微微一僵：“程，我不明白你的意思。三千萬美金保底，這已經是最頂級的！”
程學民輕輕抬手，打斷了布萊恩的話，他的目光平靜地看向窗外璀璨的夜景，又轉回來，落在布萊恩臉上，說道：“布萊恩，我的朋友！”
“今夜之前，《救贖》是一部優秀的，有望在戛納有所斬獲的電影。它的價值，或許可以用千萬美金來衡量！”
他頓了頓，手指無意識地在金棕櫚獎盃的邊緣劃過，繼續用那種平靜卻極具分量的語調說道：
“但今夜之後，《救贖》不再僅僅是一部電影。它是金棕櫚得主，是東西方文化碰撞與融合的象徵，是一場涉及四億美金，震動全球的超級商業博弈的勝利者，是全世界未來至少一週內所有媒體討論的絕對焦點！”
“它的身上，凝聚了藝術價值，商業傳奇，國家榮譽，甚至是東西方某種微妙角力的符號意義！”
“你覺得，這樣一件作品，它的價值，還能簡單地用一份全球發行買斷合同，哪怕是三千萬美金的合同，來完全定義嗎？”
布萊恩臉上的激動和自信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認真的審視和思索。
他意識到，自己面對的這個中國年輕人，比他想象的要清醒得多，也難對付得多。
“程，我承認你說得有道理。但電影終歸是電影，它需要被觀眾看到，需要在影院裡產生票房價值！”
“而我和米高梅一起合作，能最大程度地實現它的商業價值。三千萬保底，已經充分考慮了它現在的熱度……”布萊恩試圖重新掌握主動權。
“熱度？”程學民輕輕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一絲瞭然和從容，“布萊恩，熱度剛剛開始！”
“現在的報道，只是基於獎項和賭約的結果。而《救贖》這部電影本身，它的故事，它的情感，它的哲學核心，它對全人類的普遍感召力……還沒有真正被全球觀眾所瞭解和討論！”
“你覺得，當全世界的影評人開始深入解讀它，當第一批觀眾走出影院，被它的力量所震撼和感動，當肖申克的救贖這個名字成為某種精神象徵的時候……”
“它的熱度，是會下降，還是會達到一個我們此刻都無法想象的新高峰？”
布萊恩沉默了！
他不得不承認，程學民說的是對的！
金棕櫚和鉅額賭約只是引爆點，電影本身的質量，才是決定其最終能飛多高的核心燃料！ 而《救贖》的質量，他看過，他深知其可怕。
一旦全面上映，引發的觀影熱潮和口碑效應，絕對是現象級的！
“所以！”程學民身體微微前傾，目光變得銳利而真誠，“布萊恩，我很珍視我們之間的合作關係！”
“但此刻，不是我們倉促決定全球版權歸屬的最佳時機。讓子彈再飛一會兒。讓《救贖》的名字，讓金棕櫚和四億美金的傳奇，在全球媒體的版面上，在人們的口耳相傳中，再發酵兩天！”
“讓它的價值，得到更充分，更狂熱的認可和期待。”
他看著布萊恩變得凝重的臉色，語氣緩和了一些，但立場依舊堅定：“我需要看到更多！”
“看到全球各大發行商真正的，不遺餘力的報價和方案；看到不同地區市場對它的具體反應和預期。！”
“我也需要一點時間，來思考除了簡單的全球買斷之外，是否有更靈活，對我們雙方長期利益都更有利的合作模式！”
“比如，分割槽授權？比如，更高比例的分成？比如，衍生品和後續改編權的深度合作？”
程學民說完，靠回沙發背，重新端起那杯水，輕輕抿了一口，姿態悠閒，彷彿剛才拒絕的不是三千萬美金，而是一杯不合口味的咖啡！
套房內陷入了短暫的寂靜！
只有窗外隱約傳來的城市喧囂，和遠處地中海永不止息的潮聲！
李參贊在一旁聽得心潮澎湃，又暗自捏了把汗！
三千萬美金啊！
程學民居然就這麼輕描淡寫地讓子彈再飛一會兒？
這份定力，這份對局勢的掌控力，這份對自身價值的絕對自信，讓他這個見慣風浪的外交官都歎為觀止！
也是對剛剛獲得四億美金的鉅額賭資，年輕人卻是一點都沒有飄！
按照別的年輕人得意的表現，肯定是有了四億美金的大勝，肯定對電影那點票房不會那麼斤斤計較，能賣三千萬美金就會馬上賣掉。
這樣才能更快的回國，向國內報喜並獲得滔天的榮譽！
如果換做李參贊他來處理這些，肯定是恨不得插上翅膀飛回去，根本不會再在意幾千萬的美金版權。
畢竟三千萬美金，或者更高的四千萬美金，五千萬美金，又如何？
不差那多出的一兩千萬美金，不是嗎？
但眼前的年輕人，寵辱不驚鎮定自若，還能讓子彈再飛一會兒的沉住氣，著實讓李參贊極盡的佩服！
布萊恩的臉色則變幻不定，他緊緊盯著程學民，試圖從那張年輕卻過分平靜的臉上找出哪怕一絲的猶豫貪婪或者動搖！
但他失敗了！
程學民的眼神清澈而深邃，像月光下的深潭，平靜無波，卻讓人望不見底。
過了足足一分鐘，布萊恩忽然長長地，深深地吐出一口氣，臉上那種急切和誇張的表情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合著無奈，欽佩和更加濃厚興趣的複雜神色。
“程！”布萊恩搖著頭，笑了，這次的笑容裡多了幾分真誠和歎服，說道：
“我不得不承認，你比我遇到過的任何電影製作人，甚至比好萊塢那些最精明的老狐狸，都要沉得住氣，都要……看得遠！你是個真正的戰略家，而不僅僅是個藝術家或商人！”
他收起茶几上的合同，但沒有放回公文包，而是拿在手裡，輕輕拍了拍：“好吧，我接受你的建議！”
“讓子彈再飛兩天！但我必須提醒你，程，熱度是雙刃劍！它能抬升價值，也能引來更多的鯊魚！”
“好萊塢其他五大，還有歐洲那些頂級的獨立發行商，現在肯定也在瘋狂地尋找你的聯絡方式，準備他們的報價。競爭會非常，非常激烈！”
“我期待激烈的競爭，”程學民微笑，目光中閃過一絲銳芒，“只有充分的競爭，才能讓《救贖》真正的價值得到最公正的體現！”
“而我相信，基於我們《少林寺》的成功合作基礎，布萊恩你依然會是我優先考慮的夥伴之一！”
“只要你們的誠意，能跟得上《救贖》價值增長的速度！”
這話說得不卑不亢，既給了布萊恩希望和壓力，又牢牢掌握了主動權！
布萊恩深深地看了程學民一眼，站起身，伸出手：“程，你是個可怕的對手，也是個令人興奮的合作伙伴。”
“我會立刻將你的意思，傳達回米高梅的總部，進一步研判！同時，我也會讓他們準備好……更能匹配傳奇的報價和方案！”
“我保證，我和米高梅的下一份方案，會讓你看到我們不僅是出價最高，也是最能理解並釋放《救贖》全部潛力的那一個！”
“我期待看到！”程學民也站起身，與布萊恩用力握了握手。
送走腳步依然匆忙但眼神已恢復不少精明的布萊恩，套房內重新安靜下來。
李參贊走到程學民身邊，看著窗外依舊璀璨的夜景和樓下隱約可見的記者人群，感嘆道：
“三千萬美金，就這麼推了？學民，你這心可真夠大的。不過……你說得對，讓它再發酵兩天，價值恐怕真的不止這個數！”
“可不是嗎！”程學民笑著點點頭，說道，“我們雖然贏了日方四億美金的賭注，但我們本身的藝術價值，是要在電影上面體現！”
“如果就這麼賤賣了我們《救贖》的全球版權，可就太便宜他們那些白人了！”
程學民跟著端起桌子上的紅酒杯，咪了一口後，也是走到了窗戶前，俯視著外面地中海的夜景，心情不錯！
“那學民，你心裡的底價應該是多少？”李參贊也是點點頭，試探性的問道，但對一部電影的本身能賣多少美金外匯，其實真不太看好。
畢竟他常年在外駐國，對於外面歐美電影市場還是有一定的瞭解。
一部能保底分賬三千萬美金的電影，可以說是史詩級的現象級作品了。反正歐美一年都難得出現那麼一兩部！
“最少五千萬美金！”
面對李參贊的詢問，程學民淡淡的報出了一個數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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