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實在是高!”布萊恩忍不住豎起大拇指,滿臉佩服,說道:“這樣一來,主動權就部份回到你手裡了!”
“而且,有日本人感興趣這個煙霧彈,明天那些片商還不搶破了頭?價格肯定水漲船高!程,你真是個天才!不,是魔鬼!”
“那麼,這個小忙,布萊恩,你幫不幫?”程學民笑著問。
“幫!當然幫!”布萊恩毫不猶豫,“這對我也有好處!《救贖》越搶手,我最終拿到它的可能性就越大,哪怕多花點錢也值!”
“更何況,能參與到這樣一場精彩的對決中,看著那些傲慢的日本人吃癟,哈哈,光是想想就讓人興奮!”
“我這就去辦,保證一個小時之內,整個戛納該知道的人都會知道!”
布萊恩是個行動派,說完立刻抓起自己的公文包和墨鏡,風風火火地離開了咖啡館。
露臺上又只剩下程學民一個人,他端起那杯已經微涼的濃縮咖啡,一飲而盡。
苦澀的液體滑入喉嚨,卻讓他的頭腦愈發清醒。
接下來的一天,戛納電影節的輿論場,因為《救贖》和那個若隱若現的賭約傳聞,悄然發生了變化。
首先是關於《救贖》全球發行權,即將競標的小道訊息不脛而走,迅速在片商,媒體和業內人士之間流傳。
緊接著,更加勁爆的傳言開始發酵!
日本日立重工的代表,對這部中國電影異常關注,甚至可能參與競爭!
這訊息真真假假,虛實難辨,卻成功地為《救贖》蒙上了一層神秘而誘人的面紗,勾起了無數人的好奇心!
翌日下午,卡爾頓酒店那間可以俯瞰戛納灣的豪華會議室內,人頭攢動,氣氛熱烈。
收到風聲的各大電影公司代表,獨立片商,甚至一些聞風而動的媒體記者,擠滿了不算太大的空間。
空氣裡瀰漫著香水,雪茄和一種名為機會的躁動氣息。
程學民帶著傅齊,馮家釗,以及臨時充當翻譯和助理的小姨顧秋娜準時出現。
他沒有發表長篇大論,只是簡單感謝了大家的到來,重申了《救贖》的藝術追求,然後便示意可以開始初步的非正式交流。
接下來的場面,讓見多識廣的傅齊都暗自咋舌。
那些平日裡眼高於頂的片商們,此刻卻像聞到了血腥味的鯊魚,爭先恐後地圍攏上來,遞名片,說恭維話,急切地表達合作意向。
報價在試探中不斷攀升,從最初的百萬美元級買斷,迅速飆升到千萬美元級的分賬保底加高額預付。
每個人似乎都生怕落後一步,被那個神秘的日本競爭對手搶了先機。
程學民應對得體,臉上始終帶著謙和但距離感恰好的微笑,對任何具體的報價都不置可否,只是強調需要時間綜合評估。
這種待價而沽的姿態,反而進一步刺激了競爭者的神經。
就在酒會氣氛達到高潮時,會議室的門被不輕不重地敲響,然後推開。
土光野奈子帶著兩名隨從,出現在了門口。
她依舊穿著那身藏青色套裝,金絲眼鏡後的目光冷靜地掃過室內嘈雜的人群,最後精準地落在被眾人簇擁的程學民身上。
她的出現,瞬間讓原本喧鬧的會議室安靜了好幾秒!
所有人都停下了交談,目光齊刷刷地投向門口,空氣裡多了一絲微妙而緊張的期待感。
真的來了!
那個傳言中的日本女人!
日立重工的代表!
她來幹甚麼?砸場子?還是真的要搶版權?
程學民心中冷笑,臉上卻恰到好處地露出些許意外,隔著人群,對土光野奈子微微頷首:
“奈子小姐?沒想到您也對電影版權交易感興趣,請進!”
土光野奈子沒有立刻進來,她站在門口,目光在室內那些或驚訝,或審視,或看好戲的片商臉上掃過,嘴角幾不可察地撇了一下。
那是一個混合著輕蔑和果然如此的表情!
然後,她才邁步走了進來,高跟鞋敲擊大理石地面的聲音,在突然安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
她沒有走向程學民,也沒有和任何人寒暄,只是走到靠窗一個相對空曠的位置站定,雙臂抱胸,一副冷眼旁觀的姿態。
但她站在那裡本身,就是一種無聲的宣言和壓力!
原本熱烈的競價氣氛,因為她的出現而明顯降溫。
一些片商開始交頭接耳,眼神閃爍。
顯然,這個日本女人的威懾力和背後可能代表的龐大資本,讓不少人心裡打起了鼓。
程學民將這一切盡收眼底,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土光野奈子果然沉不住氣,親自來了。
她或許是想來探聽虛實,或許是想施加壓力,或許只是想看看程學民到底在玩甚麼把戲。
但無論如何,她的出現,坐實了日方關注的傳言,也成功地將《救贖》的熱度和話題性,推上了一個新的高度!
現在,所有人都知道,這部中國電影,牽動著不僅僅是藝術和商業,還有一場背後涉及鉅額資金和技術博弈的暗戰!
程學民不再理會土光野奈子,他轉向那些有些遲疑的片商,臉上的笑容更加從容,聲音也提高了一些,清晰地用英語說道:
“看來,大家對《救贖》的熱情,超出了我的預期。這是一部關於希望,自由和人性尊嚴的電影!”
“我相信,它的價值,不僅僅體現在戛納的掌聲裡,更體現在它能打動全世界觀眾的心靈,體現在它能為所有合作伙伴帶來的藝術與商業的雙重回報上。”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尤其在土光野奈子身上停留了半秒,語氣陡然帶上了一絲銳氣和自信:
“至於一些無關的雜音和干擾,我想,在真正的藝術價值和市場潛力面前,都是微不足道的!”
“我們東廠對自己的作品,有絕對的信心。我們也只會選擇,那些真正理解並認同這部影片價值,並且有能力將它帶給全世界觀眾的合作伙伴!”
酒會繼續,但氣氛已經完全不同,程學民牢牢掌控著節奏和話語權!
土光野奈子在窗邊站了大約十分鐘,期間除了偶爾和隨從低語兩句,幾乎沒有任何動作。
她看著程學民遊刃有餘地應對著各路片商;
看著那些因為她的出現,而短暫退縮的競爭對手重新鼓起勇氣上前報價;
看著程學民用語言和姿態,輕鬆化解了她帶來的壓力,甚至反過來利用她的存在抬高了《救贖》的身價…… 她那張妝容精緻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金絲眼鏡後的眼神,卻越來越冷,越來越沉。
最終,她沒有說一句話,也沒有做出任何舉動,只是再次深深看了程學民一眼。
那眼神複雜難明,然後便轉身,帶著隨從,悄無聲息地離開了會議室,如同她來時一樣突兀。
她的離去,沒有引起太大波瀾,但所有人都知道,這場無聲的較量,第一回合,程學民佔了上風。
他不僅成功為《救贖》造勢,抬高了商業價值,還當著土光野奈子和所有人的面,展現了中方從容不迫,信心十足的姿態。
酒會結束後,程學民沒有立刻決定將版權賣給誰。
他讓顧秋娜整理好所有意向和報價,表示需要綜合考慮。
這更讓那些片商心癢難耐!
然而,輿論的風向,在兩天後,隨著《影武者》的盛大首映,發生了急劇的,近乎一邊倒的轉變。
7月12日,下午,盧米埃爾大廳!
黑澤明大師的《影武者》首映禮,其規模和受關注程度,遠非《救贖》可比。
電影宮前紅毯巨星雲集,閃光燈將傍晚的天空都映亮了!
來自世界各地的電影名流,評論家,媒體蜂擁而至。
日本方面更是做足了宣傳,從電影節開始前就在各大媒體預熱,將《影武者》譽為黑澤明史詩的巔峰,東方電影的瑰寶,本屆金棕櫚最無可爭議的獲得者。
影片放映長達兩個半小時!
宏大的戰爭場面,精妙的敘事結構,深刻的人性刻畫,以及對武士道精神,忠誠與背叛,歷史與命運的哲學思辨,讓所有觀眾深深折服!
放映結束後,掌聲同樣熱烈而持久,許多影評人起立致敬,媒體區的記者們飛快地寫著溢美之詞!
幾乎是一夜之間,戛納的輿論徹底倒向了《影武者》!
之前對《救贖》的讚譽和關注,在《影武者》這部公認的鉅作面前,似乎顯得小眾和情緒化了。
專業的影評人們開始紛紛撰文,從各個角度分析《影武者》的偉大之處,預測其必將捧得金棕櫚!
而提及《救贖》時,雖然仍不乏正面評價,但語氣中多少帶上了雖然也不錯,但和《影武者》相比……的意味。
更重要的是,那個關於中日對賭的傳聞,在《影武者》如此強勢的表現下,開始被許多人視為一個笑話和中國方面的不自量力!
一些親日的媒體甚至開始冷嘲熱諷,暗示程學民之前的沉默和待價而沽,不過是在《影武者》這座大山面前明智的退縮!
壓力,如同地中海上空積聚的烏雲,沉沉地壓向程學民和他的團隊!
酒店房間裡,氣氛有些壓抑!
顧秋娜幫馮家幼她們看著報紙,翻譯著報紙上那些吹捧《影武者》,隱隱貶低《救贖》的報道,把她們氣得眼圈都發紅!
黃健中悶頭抽菸,馮家釗眉頭緊鎖!
傅齊和石蕙帶來的訊息也不樂觀,他們接觸的一些歐洲影評人和選片人,私下裡也都更看好《影武者》!
就連李參贊也再次私下找到程學民,轉達了國內最新的,也是最終的指示:
國內經過再次評估,尤其是看到《影武者》首映後的巨大反響,認為賭約風險極高,勝算渺茫。
廖公和上面的意思很明確,“學民同志,切勿衝動,安全第一。那賭約,不接也罷。兩億美金技術已是我方淨得,無需再行冒險。你之任務,仍是盡力為《救贖》爭取最好成績,其餘不必強求!”
這是明確叫他不要賭了!
然而,面對李參贊轉達的國內最終指示,面對外界幾乎一面倒的看衰,面對團隊內部瀰漫的焦慮,程學民的反應,卻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他沒有憤怒,沒有辯解,甚至沒有召開會議鼓舞士氣。
他只是將自己關在房間裡大半天,然後走出來時,對所有人下達了一個簡單到近乎詭異的指令:
“從今天起,關於《救贖》的所有宣傳和公關活動,全部暫停!”
“我們的人,不要再主動接觸任何媒體,不要對《影武者》和賭約發表任何評論!”
“電影節接下來的活動,我們正常參加,但保持低調。關於版權銷售,也暫時凍結,所有詢價一律回覆正在綜合考慮!”
“學民,你這是……”馮家釗不解。
“我自有打算!”程學民擺了擺手,臉上沒甚麼表情,說道:
“我們現在說甚麼,做甚麼,在《影武者》的風頭下,都只會是徒勞,甚至可能適得其反,不如靜觀其變!”
於是,在《影武者》首映大獲成功,輿論鼎沸之際,程學民和他代表的《救贖》團隊,卻突然偃旗息鼓,從戛納喧囂的輿論場中近乎消失了!
他們沒有反駁那些看衰的評論,沒有繼續炒作版權,甚至對土光野奈子那邊可能的新動作也毫無反應。
這種沉默,在外界看來,無疑是一種認輸和怯戰的表現。
一時間,各種猜測和譏諷甚囂塵上。
“中國人果然怕了!”
“在真正的傑作面前,投機取巧是沒用的。”
“那個賭約看來是徹底黃了,中國人不敢接。”
“程學民之前不過是虛張聲勢,現在原形畢露了。”
這些議論,自然也傳到了參加電影節的香江電影人耳朵裡。
其中,反應最激烈的,莫過於也帶著作品來參展的金馬電影局的那個女人。
她四十多歲,打扮入時,言辭尖刻,向來以正統自居,對內地的文化政策頗多微詞,在香江電影圈老右勢力中極具影響力。
此前程學民在香江風光無限,她極盡嫉妒,卻也不能拿出有效的扼制措施!
如今見程學民在戛納碰壁,被日方和輿論壓制,她的心思立刻活絡起來,上躥下跳,活躍異常!
在一次電影節官方舉辦的亞洲電影交流酒會上,這位金馬局當家人特意端著一杯香檳,扭著腰肢,在一群香江和金馬電影人中間,用不大不小,剛好能讓周圍人聽到的音量,故作嘆息地點評:
“唉,所以說,拍電影還是要靠真才實學,靠紮實的功底。搞些歪門邪道,弄些聳人聽聞的賭約來博眼球,終究是鏡花水月,一戳就破!”
“你看人家黑澤明大師,那才是真正的電影藝術家,靠作品說話!”
“我們有些人啊,就是心比天高,命比紙薄,以為在香江僥倖成功兩次,就能在國際上跟大師叫板了?真是不自量力,徒增笑柄哦!”
她這話指桑罵槐,矛頭直指程學民!
周圍一些早就對程學民這個內地仔,在香江大出風頭心懷不滿的電影人,也紛紛附和,發出低低的嗤笑聲。
“就是,蘇局長說得對!電影還是要回歸藝術本身!”
“某些人就是太浮躁,想走捷徑!”
“這下好了,在戛納現原形了吧?看他還怎麼囂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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