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馮家幼被朱淋這霸道乾媽的宣言，給逗得心情鬆快了些！

臉上終於露出了，今天早上第一個還算真切的笑容！

她看著朱淋，又看看龔膤，心裡湧起一股暖流。

這兩個姐妹，一個是自己從小玩到大的，性情相投，跟她兒子認了乾親的朱淋姐；

一個是在自己生兒子小松鼠差點難產，在關鍵時刻幫了自己一把，相當於救命之恩的龔膤，同樣也是自己兒子小松鼠的乾媽！

這兒子的兩個乾媽，雖然性格各異，但在她最脆弱的時候，都給了她最質樸的關懷和支援！

“好，等回來，一定讓你們看個夠，抱個夠！”馮家幼聲音輕快了些，說道，“就怕你們兩個大忙人，到時候片約不斷，沒空答理我們小門小戶了。”

她也開起了玩笑，目光特意在龔膤臉上停了停！

經過昨晚《媽媽再愛我一次》的爆炸式成功，龔膤的片約恐怕真的會像雪花般飛來！

龔膤臉微微一紅，連忙擺手：“家幼，你說甚麼呢。再忙，看乾兒子也得有時間啊！”

她說乾兒子時，語氣自然，顯然也已將小松鼠視如己出！

昨夜電影帶來的巨大成功，和隨之而來的紛擾，似乎在這一刻，被姐妹間關於孩子，關於親情的尋常話語稍稍沖淡，顯露出幾分屬於龔膤本身的靦腆與真誠。

朱淋更是大咧咧地一拍胸脯：“就是！天大的事，也沒看我乾兒子重要！”

“哎，家幼，你說小松鼠現在是不是又長高了？上次見他是兩個月前了吧？那小胳膊小腿，肉嘟嘟的，抱著別提多舒服了！這次回去，我得好好試試手感！”

三個女人就這樣，你一言我一語，圍繞著小松鼠這個話題，漸漸聊開了！

從孩子最近的趣事，到喜歡吃甚麼，到長了幾顆牙，到以後上學……話題瑣碎而充滿生活氣息。

馮家幼眼中的悲傷，被溫暖的回憶和期待漸漸取代，龔膤眉宇間的驚惶也慢慢平復，朱淋則一如既往地扮演著活躍氣氛的角色！

她們的聲音不大，但在相對安靜的車廂裡，自成一方溫馨的小天地！

程學民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但嘴角那絲苦笑，早已化為了淡淡的，安心的笑意！

耳邊是媳婦兒和朋友們輕柔的交談聲，間或傳來她們壓低的笑聲！

他微微睜開眼，瞥了一眼斜前方那三個靠在一起低聲說笑的身影。

嗯，三個女人一臺戲，這話不假！

幸好，未來親家母，小松鼠那位還沒影兒的媳婦兒她媽，丈母孃天仙媽劉曉莉這次沒跟著來。

否則這車上，怕是真要湊成一桌麻將了！

那熱鬧勁兒，他光是想想就覺得有點頭疼！

車子平穩的到了首都機場！

辦理登機手續，托執行李，透過安檢……一系列流程在程學民有條不紊的安排，和機場工作人員的協助下，高效而順暢！

馮家幼起初還有些心不在焉，目光不時飄向候機大廳外，彷彿還能穿透牆壁，望見燕京城裡某個熟悉的四合院！

但很快，機場裡熙熙攘攘，各種膚色語言交織的景象，以及即將首次乘坐飛機的新奇與隱約的不安，轉移了她的部分注意力！

她緊緊跟在程學民身邊，手裡捏著護照和登機牌，像個小學生一樣，好奇又略帶緊張地打量著周圍的一切！

登機口前，巨大的波音707客機靜靜地停靠在廊橋旁，銀白色的機身泛著冷冽的光澤！

馮家幼仰頭看著這龐然大物，下意識地抓緊了程學民的胳膊！

程學民拍了拍她的手背，低聲道：“別怕，跟坐汽車差不多，就是快些，穩當些！”

沿著廊橋走進機艙，一股混合著皮革，清潔劑，和某種難以名狀的封閉空間特有的氣味撲面而來！

空乘人員穿著筆挺的制服，面帶職業化的微笑站在艙門兩側迎接！

馮家幼按照登機牌找到了自己的座位，靠窗的位置！

程學民讓她坐在裡面，自己坐在過道旁，龔膤和朱淋的座位在他們斜後方。

繫好安全帶，聽著廣播裡中英文交替的安全須知，馮家幼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她感到機身微微震動，開始緩緩滑行，窗外的候機樓，地勤車輛，跑道燈開始向後移動！

加速，越來越快，窗外的景物變成模糊的色塊，一股強大的推力將她按在椅背上，舷窗傾斜，地面迅速遠離……起飛了。

“啊……”

馮家幼低低地驚呼了一聲，手指下意識地摳緊了座椅扶手！

但很快，那種強烈的推背感和傾斜感過去了，飛機平穩爬升，穿過雲層！

窗外的光線驟然變得刺眼，一片無垠的，厚重蓬鬆的雲海鋪展在下方，陽光毫無遮擋地傾瀉下來，將雲層染成耀眼的金白色！

而上方，是深邃得近乎墨藍的蒼穹！

“學民，學民！你看！外面！全是雲！我們在雲上面！”

馮家幼忘了緊張，興奮地扒著小小的舷窗，臉幾乎要貼到玻璃上，指著外面那一望無際的雲海，聲音裡充滿了孩子般的驚奇！

她從未在這樣的高度，這樣的視角看過世界！

地面的一切，房屋、道路、田野、山川全都消失了！

目之所及，只有這彷彿由最純淨的棉絮堆積而成的，緩緩湧動的雲之平原！

一直延伸到天際線，與湛藍的天空相接！

程學民看著她興奮的側臉，笑了笑：“嗯，飛得高，雲就在腳下了。要不要換個位置，你坐外面來，看得更清楚些？”

“要！”馮家幼毫不猶豫地點頭。

兩人小心翼翼地交換了座位！

馮家幼坐在靠過道的位置，視野更開闊了些，但依舊貪婪地望著窗外！

她指著雲海中偶爾露出的，像島嶼般聳立的巨大雲柱：“看那個！像不像雪山？”

又指著被陽光投射在下方雲層上的，飛機小小的，清晰的影子，周圍還環繞著一圈七彩的光暈：

“那是甚麼？彩虹嗎？怎麼會跟著我們飛？”

程學民耐心地給她解釋，那是佛光現象，是陽光透過雲層水滴衍射形成的！

馮家幼聽得似懂非懂，但眼裡的驚奇絲毫不減！

她幾乎將臉貼在冰冷的舷窗上，試圖在那些緩慢變幻的雲朵中，尋找熟悉的形狀，一會兒說像奔馬，一會兒說像臥佛，自得其樂！

然而，新鮮感就像飛機餐食盤裡那點有限的精緻點心，很快就被漫長旅程的單調所取代！

當飛機進入平流層，開始長時間平穩巡航後，窗外的景色變成了幾乎永恆不變的，明亮到有些晃眼的雲海和藍天！

起初的興奮漸漸消退，馮家幼開始感到有些無聊，腰背也因久坐而發酸。

空乘送來的午餐，她只嚐了幾口就放下了，覺得味道有些怪異！

飛機引擎持續不斷的低沉轟鳴，艙內迴圈的空氣，以及那種懸浮在高空，無處著落的輕微失重感，都讓她隱隱有些不適！

“學民，還有多久到上海啊？”她第好幾次問道，聲音裡帶上了疲憊。

“快了，再有半個多小時吧！”程學民看了看錶。

他們需要在上海虹橋機場轉機，停留幾個小時，再換乘另一架國際航班飛往香江。    “哦……”馮家幼應了一聲，打了個小小的哈欠。

窗外的雲海依舊壯麗，但看久了，也就那樣。

她靠在椅背上，閉上眼，想休息一會兒，卻又睡不著。

腦子裡一會兒閃過兒子哭花的小臉，一會兒又想著法國到底是個甚麼樣子，戛納的紅毯會不會很滑……思緒紛亂！

終於，飛機開始下降，穿透雲層，熟悉的江南水鄉地貌在舷窗外漸漸清晰！

降落在虹橋機場，踏上堅實的地面，馮家幼才長長舒了口氣，感覺重新活了過來！

轉機、等待、再次登機……又是一輪流程！

這次是更大的波音747，飛往香江！

馮家幼已經沒了第一次的新奇，只剩下長途旅行的睏倦和腰痠背痛！

她一上飛機，就找了個舒服的姿勢，靠著程學民的肩膀，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

程學民調整了一下姿勢，讓她靠得更舒服些，自己也閉目養神！

機艙裡光線昏暗，大部分旅客都在休息，只有引擎平穩的轟鳴和偶爾響起的咳嗽聲，低語聲！

不知過了多久，程學民感覺飛機開始緩慢地傾斜下降！

廣播裡響起乘務長提示即將降落香港啟德機場的聲音，中英文各一遍。

馮家幼被這動靜驚醒，揉著眼睛坐直身體，臉上還帶著睡意！

就在這時，坐在他們斜後方的朱淋探過身，輕輕拍了拍馮家幼的肩膀，臉上帶著一種神秘而又興奮的笑意，壓低聲音說：“家幼，快，看外面！看窗戶外面！”

馮家幼還有些懵，茫然地順著朱淋手指的方向，望向自己這一側的舷窗！

窗外是深沉的暮色，下方有點點燈火，像打翻的星河，但距離尚遠，看不太真切！

“看甚麼呀，淋姐？”馮家幼疑惑地問，一邊下意識地伸長脖子，臉轉向舷窗！

龔膤也從後面微微探身，臉上帶著和朱淋相似的表情，但她沒說話，只是用眼神示意馮家幼等下，馬上了！

“等著，馬上，就快到了！”朱淋賣著關子，眼睛亮晶晶的，顯然不是第一次經歷這個場景！

馮家幼被她弄得更加好奇，睡意全無，幾乎把整張臉都貼在了冰冷的玻璃上，努力睜大眼睛向下望！

飛機繼續下降，高度越來越低，下方的燈火從模糊的光點，逐漸連成一片，勾勒出街道，樓宇的輪廓！

一座燈火輝煌，密集得令人咋舌的城市，如同一個巨大的，鋪滿璀璨珠寶的棋盤，驀然呈現在舷窗之下！

樓宇摩天，霓虹閃爍，車流如織，維多利亞港蜿蜒的黑色水道上，倒映著兩岸的流光溢彩，渡輪拖著長長的光尾劃開墨色的水面……

與燕京方正，莊重，夜晚相對寧靜的格局截然不同！

眼前這座城市充滿了令人目眩的密集，立體和動感，每一寸空間似乎都被燈光和活力塞滿！

“這……這就是香江？”

馮家幼倒吸一口涼氣，聲音因震驚而有些發顫！

她只在極少數內部放映的內參片裡，見過關於香江的零星鏡頭！

狹窄的街道，繁體字的招牌，行色匆匆的人群！

但那些黑白或色彩失真的畫面，與眼前這幅真實，絢爛，充滿壓迫感的立體夜景相比，簡直如同隔世！

那種資本主義都市特有的，毫不掩飾的繁華與喧囂，即使隔著舷窗和數千米的距離，也帶著一股強烈的衝擊力，撲面而來！

“嗯，香江，啟德機場就在市區邊上，降落前能看到全貌。”程學民的聲音在旁邊平靜地響起。

他側過頭，也看著窗外的景象，眼神深邃！

他比這個時代任何人，都更清楚腳下這片土地的魔力與複雜！

他輕輕碰了碰馮家幼的胳膊，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提醒：

“家幼，看歸看，等會兒降落的時候，可能會有點……特別。你要不要先閉上眼睛？”

“特別？”馮家幼不解，目光依舊被窗外的璀璨牢牢吸住，“有甚麼特別的？不就是降落嗎？”

她看到飛機正對準了一條狹長的，燈火通明的跑道，跑道兩側和盡頭，是密密麻麻，高聳入雲的居民樓！

有些樓房的窗戶幾乎與機翼平行，能清晰地看到裡面晃動的身影，甚至晾曬的衣物！

“啊！要撞上去了！要撞上去了！”

這種飛機彷彿要直接撞進居民樓裡的驚險視覺，瞬間嚇得馮家幼花容失色，大喊連連！

她終於明白朱淋和龔膤讓她看甚麼，又為甚麼學民讓她閉眼了！

這哪裡是降落，這簡直是貼著居民樓的樓頂玩命俯衝！

這就是舉世聞名的，以驚險著稱的香江啟德機場降落！

程學民早已有所準備，一手穩穩扶住前面的椅背，一手緊緊攬住馮家幼顫抖的肩膀。

在她耳邊大聲說：“別怕！正常降落！抓緊我就好！”

劇烈的減速只持續了不到半分鐘，卻彷彿有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當飛機速度終於減緩，平穩滑行，那駭人的轟鳴聲也逐漸平息時，馮家幼才敢緩緩睜開眼睛，臉色蒼白，額頭沁出細密的冷汗，胸口還在劇烈起伏！

她心有餘悸地看向窗外，飛機正在狹窄的滑行道上轉彎，機翼尖端距離旁邊居民樓的陽臺欄杆，看起來不過十幾米的距離，甚至能看清陽臺上盆栽的葉子！

朱淋從後面探過頭，臉上帶著惡作劇得逞又有點後怕的笑容，吐了吐舌頭：

“嚇到了吧？我第一次來也這樣，魂都快飛了！不過看這夜景，值了吧？”

龔膤也輕輕拍了拍胸口，顯然剛才的降落也讓她心驚肉跳，但她看向馮家幼的目光帶著歉意和關切！

馮家幼長長地，顫抖地撥出一口氣，這才覺得手腳有些發軟。

她看看窗外那近在咫尺的，充滿煙火氣的居民樓。

又看看身邊沉穩的丈夫，以及後面兩個表情豐富的姐妹，劫後餘生般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聲音虛弱：

“值……值了……這香江，還真是……進門就給個下馬威！”

……

求月票求全訂，謝謝！謝謝！(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