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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7章 第547章 又是一篇堪稱原子彈的驚世之作(求全

接了丈母孃這個約稿任務,程學民沒打算拖延。

時間就像海綿裡的水,況且他心裡對要寫甚麼,早已有了成型的腹稿,只待落到紙上。

今天又是禮拜天,難得的休息日,正好用來趕這篇稿子。

陽光透過紗窗,在書房的舊寫字檯上投下明亮的光斑,能看見空氣中細微的塵埃浮動。

程學民坐在桌前,鋪開嶄新的稿紙,擰開那支常用的英雄牌鋼筆的筆帽,筆尖在墨水瓶裡蘸了蘸,懸停在紙面之上,卻沒有立刻落下。

他微微眯起眼,目光似乎穿透了眼前的紙張,望向了更深遠的地方。

馮家幼端著一杯剛沏好的茉莉花茶走進來,輕輕放在桌角。

她看著自己男人凝神思索的側臉,眼神溫柔,帶著關切和好奇,輕聲問道:“這就開始寫了?有思路了嗎?想寫甚麼方面的?”

程學民聞聲,從沉思中回過神來,轉頭看向媳婦兒,嘴角牽起一絲從容的笑意,伸手握住她放在桌邊的手,輕輕捏了捏,寵愛的說道:

“放心吧,你男人肚子裡這點墨水,一時半會兒還榨不幹。寫甚麼……早就在心裡盤算了。”

他故意賣了個關子,繼續說道:“你就等著瞧好吧,保證不讓咱媽失望,也讓你這個第一讀者滿意。”

馮家幼被他篤定的樣子逗笑了,臉上泛起一層薄薄的紅暈,嗔道:“誰要當你的第一讀者……那你快寫,我不打擾你了。”

她抽回手,細心地將那杯茶往他手邊又推了推,“渴了就喝,中午想吃甚麼?我和媽給你做!”

“簡單點就行,媳婦兒你做的都好吃!”程學民笑道。

馮家幼點點頭,不再多言,輕手輕腳地退出了書房,還順手帶上了房門,將一室的安靜留給程學民。

她沒有立刻去前院,而是先走到院子裡,對正在晾曬衣服的她媽輕聲說道:

“媽,學民已經在書房開始寫了。他說心裡有數,讓您彆著急,保證在去法國前把稿子給您!”

馮母正在抖開一件衣服,聞言動作一頓,臉上立刻綻開欣喜的笑容,連連點頭:“好,好!這孩子,做事就是利索!有他這句話,媽這心就放下一大半了!”

她望著書房那扇緊閉的窗戶,眼神裡充滿了期待,也攙雜著一絲好奇。

這個女婿的筆桿子她是知道的,鋒利、敏銳,總能切中時代的脈搏。

去年那篇《喬廠長上任記》引發的反響,至今仍在迴盪。

不知道這次,他又會寫出怎樣振聾發聵的文字來?能不能真的幫她這把新官上任的火,燒得又旺又紅?

書房內,重新歸於寂靜。

只有窗外偶爾傳來幾聲鳥鳴,和孩子隱約的嬉笑聲。

程學民沒有立刻動筆!

他端起那杯溫熱的茉莉花茶,呷了一口,清雅的香氣在舌尖化開。

他的思緒,卻飛向了不久前在部裡與吳老的那次談話。

那是在他從香江凱旋歸來,向吳老做完例行彙報之後。吳老沒有讓他立刻離開,而是示意他再坐一會兒。

老人端起茶杯,吹了吹浮葉,目光深遠,語氣帶著感慨和期待的說道:

“學民啊,去年你那篇《喬廠長上任記》寫得好,寫得及時!給很多在改開路上摸索的同志,指明瞭方向,鼓了勁。”

“現在,改開的步子越邁越大,取得的成績有目共睹,但遇到的問題和阻力,也比預想的要多,要複雜。

有些同志心裡產生了迷茫,看不清前面的路到底該怎麼走;也有些舊觀念、舊框框,還在束縛著手腳。”

吳老看向程學民,眼神銳利而充滿寄託:“你這個文化戰線的先鋒,眼光獨到,筆頭子也硬。”

“不能光顧著拍電影賺外匯,也要拿起筆來,繼續為改開鼓與呼!要寫出能體現改開核心精神的東西,寫出那種敢於第一個吃螃蟹,敢於在春寒料峭時就下水探路的勇氣和智慧!”

“要讓大家看到,改開不是空話,是實實在在的生機,是哪怕只有一線希望也要奮力抓住的拼搏!你能不能……再寫一篇這樣的文章?”

當時,程學民就感到肩頭一沉。

吳老這番話,既是鼓勵,也是任務。

他當即表態:“請吳老放心,我一定努力,爭取早日拿出一篇能讓您和同志們滿意的文章。”

這些天,無論是在香江應對誘惑與博弈,還是在上海與鬼子野娘們針鋒相對,甚至在飛機上短暫的休憩時刻,吳老的囑託,像一枚種子,一直埋在他心底,悄悄生根,發芽。

他在觀察,在思考,在尋找那個最能濃縮這個奔騰時代精氣神的切片。

直到這次回到燕京,聽聞丈母孃馮母接任《十月》主編,面臨自負盈虧壓力的訊息;

直到他坐在這個熟悉的書桌前,陽光灑在稿紙上……

幾個看似不相干的線索,忽然在他腦海中碰撞、勾連,迸發出靈感的火花。

自負盈虧的壓力,不正是許多國營單位在改革浪潮下面臨的普遍困境嗎?

而打破困境,需要的正是那種敢為天下先的銳氣和智慧。

他想起了前不久,在報紙角落看到的一條不起眼的簡訊,關於上海一家名叫參桂養榮酒的藥酒廠。

這家老字號酒廠,因為產品單一,銷售渠道陳舊,一度面臨產品大量積壓,瀕臨倒閉的危機。

然而,就在今年春節前後,情況發生了戲劇性的逆轉。

這家酒廠的參桂養榮酒突然變得一瓶難求,廠門口排起了長隊,積壓的庫存被一掃而空,甚至帶動了整個廠子扭虧為盈。

奇蹟的發生,源於一條僅僅一分多鐘的電視廣告。

在那個電視還是稀缺奢侈品,廣告更是聞所未聞的年代,這家酒廠的廠長,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基層幹部,做出了一個在當時看來近乎瘋狂的決定:借款三萬元,在上海電視臺投放廣告!

這不僅僅是花掉一筆在當時堪稱鉅款的營銷費用,更是對傳統經營觀念的徹底顛覆。

結果如何?

廣告播出後,諮詢電話被打爆,訂單雪片般飛來,一個瀕死的廠子,一夜之間煥發生機。

這條被譽為新中國第一條電視商業廣告的事件,發生在今年二月,春節的喜慶氣氛尚未完全散去的時候。

它像一塊投入平靜湖面的石頭,激起的漣漪雖然暫時侷限於滬上一隅,但其象徵意義,卻無比深遠。

這不就是吳老所說的敢於第一個吃螃蟹嗎?

這不就是春江水暖鴨先知的最佳寫照嗎?

當大多數人還在觀望,還在猶豫,還在抱著計劃經濟的舊棉襖瑟瑟發抖時。

已經有人敏銳地感知到市場經濟的春江水暖,勇敢地跳下水,成為了最早感知到變化,並從中獲益的鴨子。

這個鮮活,具體,充滿戲劇張力的真實故事,簡直就是為他的文章量身定做的骨架和血肉!

程學民的眼睛亮了起來,他放下茶杯,重新握緊了鋼筆。

筆尖不再猶豫,帶著一種沉靜而有力的氣勢,落在了潔白稿紙的頂端。

題目,他早已想好,《春江水暖鴨先知》。

他沒有直接敘述上海那家酒廠的故事,而是從更宏闊的視角起筆,描繪改開大潮初起時,神州大地那種山雨欲來風滿樓的沉悶與躁動並存的時代氛圍。

寫到一些老企業面對市場變化的手足無措,寫到舊體制的慣性如何成為前進的羈絆,也寫到基層幹部群眾中,那些不甘沉淪,苦苦尋找出路的心靈微光。    然後,筆鋒一轉,如同一束追光燈,聚焦到了黃浦江畔那家陷入困境的藥酒廠。

他用簡潔而傳神的白描,勾勒出積壓如山的酒瓶,愁眉不展的工人,四處碰壁的銷售員,以及那位在廠辦公室裡徹夜徘徊,菸灰缸裡堆滿菸蒂的中年廠長。

“出路在哪裡?”程學民筆下,廠長望著窗外沉沉夜色,心中的焦慮幾乎要破紙而出。

傳統的等,靠,要,已經行不通了。

上面的撥款在減少,兄弟單位的訂單在萎縮。

酒是好酒,老祖宗傳下來的方子,真材實料,可就是賣不出去!

是酒變了嗎?是消費者不需要了嗎?

恐怕都不是!

是連線產品和消費者的那根橋樑,太舊,太窄,幾乎快要斷了。

就在這山窮水盡之際,一個偶然的機會,廠長從年輕的,剛從大城市學習歸來的技術員口中,聽到了一個新鮮詞:廣告!

廣而告之!

尤其是在那個叫做電視的新奇匣子上做的廣告,技術員說得眉飛色舞,描述著廣告如何讓千里之外的消費者認識產品,產生購買的慾望。

說者或許無心,聽者卻如遭雷擊。

廠長失眠了!

三萬塊錢,幾乎是廠裡當時能動用的全部流動資金,甚至還要借貸!

投到一個虛無縹緲的廣告上?

失敗了怎麼辦?

工人發不出工資怎麼辦?

自己會不會成為全廠乃至全行業的笑柄?

不務正業,瞎胡鬧,浪費國家財產……可以想象的指責,像山一樣壓過來。

但另一個聲音,更微弱卻更執著的聲音,在他心底吶喊:不試試,怎麼知道不行?

守著老路子,只有死路一條!

電視,那是未來!

是能讓成千上萬人同時看到你,聽到你的神奇視窗!

程學民的文字在這裡加快了節奏,彷彿能聽見廠長胸腔裡那顆激烈搏動的心臟。

他寫廠長如何頂住壓力,說服班子成員;如何咬牙籤下借款合同;如何與電視臺接觸,磕磕絆絆地商討廣告內容和播出時段,一切都是第一次,沒有先例可循;

又如何親自盯著廣告片的拍攝,簡陋的佈景,樸素的臺詞,卻透著真誠。

然後,是那個決定性的夜晚。

廣告播出的時間,被程學民用濃墨重彩渲染。

廠長沒有回家,他把自己關在辦公室裡,桌上放著那臺吱吱作響的收音機,實際上甚麼也看不到聽不到,只是一種無意義的陪伴。

牆上掛鐘的指標一格一格移動,發出單調的滴答聲,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他能想象到,此時此刻,可能有幾十萬,上百萬人家的那個發光螢幕上,正在出現他們酒廠的牌子,出現參桂養榮酒幾個大字。

是嗤之以鼻?是漠不關心?還是……有那麼一點點好奇?

那一夜,廠長抽光了整整五包煙。

第二天,奇蹟發生了。

程學民的筆調變得輕快,昂揚起來。

他描寫第一個諮詢電話打進廠辦時,接線員姑娘那不敢置信的,微微發顫的聲音;

描寫供銷科那部老舊的黑色電話機,從此再也沒有停歇過,鈴聲像炒豆子一樣爆響;

描寫倉庫管理員看著堆積如山的酒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減少時,那咧到耳根的笑容;

描寫廠長再次走過車間,聽到的不再是嘆息,而是機器歡快的轟鳴和工人們底氣十足的談笑。

他沒有停留在簡單的成功敘事上,而是將筆觸深入下去,探討這一分鐘廣告背後所折射出的觀念鉅變:

從皇帝女兒不愁嫁到酒香也怕巷子深!

從被動等待計劃分配,到主動出擊尋找市場!

從害怕風險,墨守成規到敢於創新,勇於試錯。

這不僅僅是賣掉了一批酒,救活了一個廠,更是對舊有經濟模式和思維習慣的一次漂亮突圍,是對市場經濟規律一次懵懂卻成功的親吻。

文章的最後,程學民將視線重新拉回廣闊的時代畫卷。

他寫道,改開的春風已經吹拂大地,江面的冰層正在碎裂融化。

總要有第一批敏感的鴨子,率先躍入尚有寒意的水中,用自己的體溫去感知水溫的變化,用自己的遊動去試探水流的方向。

它們也許會嗆幾口水,也許會遭遇意想不到的漩渦,但它們的存在和探索,本身就為後來者標示了航道,證明了春天的來臨。

《春江水暖鴨先知》,讚美的正是這種可貴的敏銳,勇氣和先行者的擔當。

筆尖提起,最後一個句號穩穩落下。

程學民放下鋼筆,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感覺胸腔裡有一股激盪的情緒也隨之平息沉澱。

他活動了一下有些痠痛的手腕,看了看窗外。

不知不覺,日頭已經西斜,金色的餘暉給窗欞鑲上了一道暖邊。

書房裡光線略顯昏暗,但稿紙上那密密麻麻,力透紙背的字跡,卻彷彿在靜靜地散發著光和熱。

他數了數稿紙,大約一萬兩千字,一氣呵成,酣暢淋漓。

他拿起稿件,從頭到尾快速瀏覽了一遍,修改了幾個用詞,調整了一處段落順序,基本滿意!

這篇文章,既有生動的故事,又有深刻的思辨。

既呼應了吳老體現改開核心精神的囑託,又滿足了馮母有分量,有號召力的約稿要求。

他相信,當它出現在新一期《十月》的顯要位置時,必定會像一塊投入湖心的巨石,再次激起思考和討論的波瀾。

書房門被輕輕推開,馮家幼探進頭來,臉上帶著溫柔的笑意:“寫完了?一整天都沒動靜,餓了吧?飯早就做好了!”

程學民抬起頭,對上媳婦兒的目光,臉上露出完成一項重要工作後的輕鬆和愉悅:

“寫完了,你來,先看看。”

馮家幼眼睛一亮,快步走進來,接過那迭還帶著墨香和自己男人體溫的稿紙,就著窗外最後的天光,輕聲讀了起來。

一開始,她的神情還帶著關切,漸漸地,她的眉頭舒展,眼睛越來越亮,讀到後來,甚至忍不住輕輕念出了聲,臉頰也因為激動而微微泛紅。

“真好……”讀完最後一頁,馮家幼抬起頭,眼中閃著光,看向程學民的目光充滿了毫不掩飾的崇拜和自豪,“學民,你寫得太好了!”

“不只是故事講得動人,裡面的道理,說得又透亮又提氣!媽看了,不知道該有多高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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