暫時將紛繁的公事放下,程學民回到家中。
“回來了學民!”
剛進門的時候,是大嫂柯玉梅她孃家媽,跟他打招呼!
程學民趕緊也是招呼,笑著說道:“回來了伯母!今天小傢伙沒怎麼鬧吧?”
“沒有沒有!今天小華可乖著呢!”她媽也是哄著懷裡的小傢伙,招呼著的小手,跟程學民打招呼著,“給姑父打個招呼,叫姑父!”
可是這才剛滿月的小傢伙,哪還會喊人啊!
這小傢伙!
早在程學民在嵩山拍《少林寺》最緊張的那段日子,家裡傳來了喜訊。
大舅哥馮家釗他媳婦,也就是大嫂柯玉梅,在二月初二龍抬頭那天,順利生下了一個八斤重的大胖小子。
馮家添丁進口,自然是大事事。
當時程學民只在電話裡表達了祝賀,一直沒能回去看看。
現在回到燕京,這小傢伙倒是跟小松鼠一樣,蠻粘他這個姑父的。
家裡人都說,是他這個姑父幫忙,把小傢伙領進家門的,肯定粘他跟他親了!
“好呢!走,去看看你小松鼠哥哥在幹嘛!”
程學民一手將小傢伙抱在懷裡,跟著去堂屋那邊,小松鼠這傢伙都滿週歲了,現在是滿堂屋的亂爬亂走。
也是不知道甚麼時候,這小傢伙突然就學會了走路,程學民這個當老子的都一直沒有注意到。
見程學民回來!
趁著逗孩子的工夫,馮母把程學民和馮家幼拉到一邊,說了個想法:“學民,家幼,跟你們商量個事。”
“玉梅她媽,我這親家母,不是剛把工作讓給她兒子頂班,提前退下來了嘛。
現在在家閒著也是閒著。
我看她身子骨還硬朗,人也細心。我就想啊,現在家裡兩個小的,我跟你爸工作也幫你們帶不了孩子!
你們外公外婆那邊,畢竟也是上了年紀,有點照顧不過來。
要不……我的想法是,就讓玉梅她媽過來,幫著一起照顧孩子,就當是請個保母。
我們按月給點工資和糧票肉票,你們看怎麼樣?”
程學民和馮家幼對視一眼,都覺得這個主意好。
他們倆個一個要工作,一個要忙著上學讀書,都忙!
特別是程學民,現在忙的時候,都直接住燕影廠單位宿舍,經常顧不上家。
老外公老外婆年紀大了,照顧一個調皮的小松鼠已經夠吃力,再加一個新生兒,確實辛苦。
請外人又不放心,讓知根知底的親家母來幫忙,最合適不過。
“媽,這個主意好!”馮家幼率先表態,“大嫂她媽來幫忙,我們一百個放心!工資糧票我們出!”
程學民也點頭:“是啊媽,就按您說的辦。工資的話……伯母她在原單位多少工資,我們就按原來的一樣,給她多少吧!要不直接給五十吧,不能虧了人家。
糧票肉票我們這邊也多,用我們的就行。”
馮母一聽,臉上笑開了花:“好好好!五十塊不少了!親家母肯定樂意!我這就去跟玉梅和她媽說!”
事情一說就成。
柯玉梅和她媽自然沒有不願意的,既能照顧女兒外孫,還能有一份穩定的收入,簡直是求之不得。
於是,四合院這邊,就又多了一位忙碌而開心的成員,家庭氛圍更加和睦熱鬧。
夜深了,華僑公寓的臥室裡,只亮著一盞昏黃的床頭燈。
窗外,燕京的春夜靜謐,偶爾傳來遠處火車的汽笛聲。
空氣裡還瀰漫著方才激烈纏綿後留下的,淡淡的曖昧氣息。
馮家幼蜷縮在程學民懷裡,臉頰貼著他汗溼的胸膛,聽著他沉穩有力的心跳,手指無意識地在他胸口畫著圈。
情激退去後,一種慵懶而滿足的倦意包裹著她,但心底深處,一絲離愁別緒已經開始悄然滋生。
程學民攬著媳婦兒,手掌輕輕撫摸著她的後背,感受著她肌膚的細膩和溫熱。
他沉默了片刻,才低聲開口,聲音帶著事後的沙啞:“媳婦兒,有件事……得跟你說一下。”
馮家幼“嗯”了一聲,抬起頭,在朦朧的光線下看著他稜角分明的下頜線,心裡咯噔一下,有種預感。
“廠裡和部裡那邊,手續差不多快批下來了。”程學民斟酌著詞句,說道,“《少林寺》的後期,還有新專案的籌備,都得去香江。
估計……四月中下旬就得走。”
馮家幼的心往下一沉,雖然早有心理準備,但聽到確切的時間,還是忍不住收緊了一下摟著他的手臂。
她把臉埋回他懷裡,悶悶不捨地問道:“要去……多久?”
“這次事情比較多。”程學民實話實說,“《少林寺》的後期特效,音效,跟長城那邊對接,還要籌備新片……順利的話,個把月。
要是新專案審批快,就地開機,可能……得兩三個月。”
“兩三個月……”馮家幼小聲重複著,聲音裡帶著掩飾不住的失落和依戀。
上次他去嵩山拍戲,一走也是兩個多月,雖然時常有電報電話,但哪有在身邊踏實?
現在孩子還小,家裡事情也多!
程學民感覺到她的情緒,手臂緊了緊,下巴蹭了蹭她的頭頂,試圖轉移話題,讓氣氛輕鬆些:“對了,這次去,我打算把大哥也帶上。”
“大哥?”馮家幼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抬起頭,有些驚訝,“帶我哥一起去?”
“嗯。”程學民點點頭,說道:“大哥不是一直在寫新劇本嗎?很有想法。
這次去香江,機會難得,那邊電影工業比我們先進,見識見識,對創作有好處。
我準備給他安排個第二編劇兼現場製片的位置,跟著劇組,也能學不少東西。”
他頓了頓,看著媳婦兒的眼睛,語氣認真的說道:“大哥才華是有的,缺的是實踐和開闊眼界的機會。
跟著我去歷練歷練,將來獨當一面,也好幫廠裡分擔更多工作。”
馮家幼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臉上綻開驚喜的笑容:“真的?那太好了!我哥肯定高興壞了!”
她瞭解自己哥哥,雖然嘴上不說,但心裡一直憋著一股勁,想像謝進,黃健中那樣,跟著程學民出去闖蕩,做出一番事業。
他妹夫這次主動提出來,簡直是雪中送炭!
但高興之餘,她很快又想到一個問題,眉頭微蹙:“可是……大嫂這才剛生完孩子,還沒出月子呢。
我哥這一走就是兩三個月……會不會有點……不太合適?大嫂那邊能同意嗎?”
程學民嘆了口氣:“我也考慮過這個問題。所以先跟你商量。要是你覺得不方便,或者大嫂那邊有困難,那就算了,以後還有機會。”
“有甚麼不方便的!”馮家幼立刻搖頭,語氣堅定,“明天我就去找大嫂說!
大嫂她通情達理,肯定巴不得我哥跟你出去見世面呢!
家裡有外公外婆有我媽,有大嫂她媽幫忙,還有我照應著,能有甚麼問題?機會難得,不能因為我哥顧家就耽誤了前程!”
她越說越興奮,彷彿已經看到了哥哥馮家釗在香江大展拳腳的樣子。
程學民看著她雀躍的神情,心裡鬆了口氣,也泛起一絲暖意。
他知道,帶上大舅哥,不僅僅是培養人才,也是給媳婦兒一顆定心丸。
看,我把你親哥帶在身邊,媳婦兒你總該放心了吧?
果然,第二天一早,馮家幼就興沖沖地跑回了四合院這邊!
直接找到大哥馮家釗和大嫂柯玉梅住的西廂房。
此時大嫂柯玉梅正坐在炕上給孩子餵奶,臉色還有些產後的虛弱,但精神頭不錯。
馮家釗則在書桌前埋頭寫東西,顯然是在構思他的新劇本。
馮家幼把她男人打算帶大哥去香江的事一說,柯玉梅先是愣了一下,隨即臉上就露出了毫不掩飾的欣喜和激動。
“真的?學民要帶家釗去香江?還給他安排了職位?” 柯玉梅的聲音都提高了八度,她推了推旁邊還在發愣的丈夫,“家釗!你聽見沒?妹夫要帶你出去見大世面了!”
馮家釗這才從劇本里回過神來,臉上瞬間湧上難以置信的驚喜,搓著手,有些語無倫次:
“學民……妹夫他……這……這合適嗎?我這……能行嗎?”
“有甚麼不合適的!妹夫說你能行,你肯定能行!”柯玉梅搶著說,臉上笑開了花,“家裡你就放心吧!有媽她們照應,我這邊沒事!
孩子有我呢!你就跟著妹夫好好幹,多學點本事回來!”
她轉過頭,拉著馮家幼的手,語氣帶著過來人的精明和感慨:
“家幼啊,不是嫂子說你,你這男人,真是成精了!他這麼做,可不光是帶帶你哥啊!”
馮家幼眨眨眼:“啊?還有甚麼?”
柯玉梅壓低聲音,帶著點調侃的笑意:“你想想,他這一去香江,少說一兩個月,那邊花花世界,他又是那麼個招人的主兒……
把你親哥帶在身邊,不就是給你遞話兒嗎?
意思是:瞧見沒,我把大舅哥都帶來了,肯定規規矩矩的,讓你放一百個心!這男人,心思細著呢!”
馮家幼被嫂子這麼一點,先是一愣,隨即臉上飛起兩朵紅雲,心裡像喝了蜜一樣甜,嘴上卻嗔怪道:
“大嫂!你說甚麼呢!學民他才不是那樣的人!我對他放一百二十個心!就算我哥不去,我也相信他!”
“喲喲喲,這就護上了?”柯玉梅笑著打趣,說道,“知道你倆感情好!不過啊,妹夫有這份心,難得!
說明他看重你,看重這個家!你就偷著樂吧!”
姑嫂倆笑鬧成一團,屋裡的氣氛溫馨而歡快。馮家釗在一旁看著,憨厚地笑著,眼裡充滿了對未來的憧憬和感激。
家庭內部的障礙順利掃清,程學民便安心等待上面的批覆。
他知道,關鍵的考驗在部裡。
幾天後,訊息終於傳來,卻不是透過常規的檔案流轉,而是一個直接打到燕影廠廠長辦公室的電話。
老廠長汪楊接完電話,臉色複雜,有震驚,有釋然,更多的是如釋重負。
他立刻讓秘書把程學民叫來。
“學民!批了!”老廠長汪楊一見到程學民,就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帶著難以置信的興奮,說道:
“剛接到部裡吳老親自打來的電話!你的《救贖》專案,批了!”
程學民心裡一動,面上保持平靜:“吳老怎麼說?”
“吳老說,你的報告和當面陳述,引起了高層領導的重視!”老廠長汪楊壓低聲音,帶著一絲敬畏,說道:
“是文化口子上的廖公,直接拍的板!廖公說了八個字:‘大膽去拍,我來把關!’”
廖公!
程學民心中一震。
這位德高望重的老領導,以其開闊的視野和敢於擔當著稱,他的支援,意義非同小可!
這等於給專案上了一道最堅固的保險。
“廖公還指示,”老廠長汪楊繼續傳達,“要充分信任程學民同志的藝術判斷和國際視野,不要用老框框束縛創作。
拍攝地點就定在香江,人員、裝置要全力保障。同時,部裡特批了二十個赴香江工作的名額,由你全權負責組建團隊!”
二十個名額!
這遠遠超出了程學民最初的預期!
這意味著,他不僅可以帶上《少林寺》的核心後期團隊,還能為《救贖》組建一個相當規模的攝製組!
“太好了!”程學民終於忍不住,臉上露出了振奮的笑容。
有了尚方寶劍,接下來的路就好走多了!
“學民啊,你這下可是扛著令箭出征了!”老廠長汪楊感慨著說道,“壓力也更大了!廖公和部裡這麼支援,只許成功,不許失敗啊!”
“老廠長放心,我一定全力以赴!”程學民鄭重表態。
訊息像長了翅膀,迅速在燕影廠和小範圍內傳開。
程學民要帶隊遠征香江,拍攝一部由廖公親自點頭的,全外籍演員的“特殊”電影,目標直指戛納!
這訊息本身就充滿了傳奇色彩,讓無數電影人既羨慕又暗自捏了一把汗。
程學民立刻進入了高速運轉狀態。
篩選團隊成員,辦理出境手續,與香江長城公司密集溝通,細化《救贖》的拍攝方案……
反正千頭萬緒,時間緊迫。
赴香江的名單,像一塊肥肉,瞬間引來了無數雙眼睛。
程學民在燕影廠的辦公室,門檻都快被踏破了。
最先找上門的是劉小慶。
她沒直接提要求,而是抱著一摞自己的劇照和剪報,笑語盈盈地走進來:“程廠長,忙著呢?聽說您要帶隊去香江?真了不起!
這是我最近參演的幾個話劇劇照,還有報紙上的評論,您看看……香江那邊要是有合適的角色,哪怕是客串,我也願意去學習學習!”
她眼神熱切,話裡話外透著不甘人後的勁兒。
程學民客氣地翻看幾下,放下劇照,語氣平和但堅定:“小慶同志,你的表演大家都認可。
不過這次去香江,主要是《少林寺》的後期和技術交流,任務很專一,暫時沒有安排別的演員跟組。以後有機會,一定優先考慮你。”
劉小慶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又綻開:“理解理解!程廠長您先忙!我就是來彙報一下工作!”
她收起東西,轉身出門時,嘴角抿緊,腳步比來時重了幾分。
緊接著,李秀明也來了,姿態放得更低些,帶著點不好意思:
“學民廠長,我……我就是想問問,香江那邊需不需要配音或者劇務?打雜也行!我就想去見識見識……”
程學民同樣婉拒,理由還是任務專一,人手已定。
連在拍著《大俠霍元甲》的陳懷鎧,聽到訊息後,也直接找來了辦公室,沒繞彎子:
“學民,我也不跟你客套。我家那小子陳凱子,你是知道的,在電影學院瞎混,眼高手低!
我就想把他塞給你,帶去香江,讓他吃點苦,見見真章!給你當個場記、搬個器材都行!你看……”
程學民趕緊招呼他坐下,斟上茶:“陳導,你這話言重了。凱子有才華,在學校多打基礎是好事。
這次去香江,情況特殊,團隊精幹,任務壓頭,帶個新人怕耽誤事,也怕照顧不周。
等下次有更合適的專案,我一定帶上他歷練。”
好說歹說,才把一臉失望的老陳給送走。
廠裡其他有點門路的人,更是各顯神通,託關係、遞條子、甚至有人直接把土特產塞程序學民辦公室。
程學民不勝其煩,乾脆讓李連潔計春華在門口擋駕,非必要不見客。
他心裡清楚,這二十個名額是廖公特批的“彈藥”,必須用在刀刃上,絕不能變成人情往來的籌碼。
團隊必須精幹、專業、可靠,能打硬仗。
篩選工作緊鑼密鼓。
程學民和導演黃健中,對著廠裡的人員檔案和專案表現記錄,反覆斟酌。
《少林寺》的核心武行,燈光,攝影骨幹自然優先。
技術科室幾個精通配音和錄音的寶貝疙瘩也被點名。
攝影組除了老攝影師老趙之外,還需要一個踏實肯幹,有想法又能執行的人。
這時,程學民想起了那個在嵩山拍攝時,總是沉默寡言,卻能把攝像機扛得最穩,在懸崖邊找角度也毫不含糊的年輕人。
電影學院78屆攝影系學生,張謀子。
他在《太極》和《少林寺》劇組擔任副攝影師期間,不僅技術紮實,吃苦耐勞,還對畫面構圖有種近乎執拗的追求,常常能提出一些讓人眼前一亮的角度建議。
雖然因為資歷淺,建議多數未被採納,但程學民注意到了他的潛力和那股子悶頭鑽研的勁兒。
這次去香江,程學民準備把張毅謀也一起帶上!
……
求月票求全訂,謝謝!謝謝!(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