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老的話音剛落，會議室裡瞬間陷入死寂。
丁達洺臉上的得意，剎那間僵住了。
“千古罪人”這四個字，太重！
他敢給程學民扣“破壞外交”的帽子，卻不敢接這茬。
坐在右側的一位老領導乾咳兩聲，打圓場說道：
“吳老說笑了，程學民同志年輕氣盛，或許是方法欠妥，但‘千古罪人’還是言重了。
依我看，不如讓他回來當面解釋，到底為甚麼要阻撓和大和影業的合作。”
“解釋？”丁達洺不敢接吳老的話，但這位領導的話，明顯有幫程學民開脫的方向，當即也不管了，立刻反駁，說道，“他現在連人影都沒見著，說不定早就知道闖了禍，躲起來了！
這種無組織無紀律的行為，必須嚴肅處理，否則以後誰還把組織紀律放在眼裡？”
另一位頭髮花白的老領導，也猛地拍了桌子，喝道：“小丁你這話不對！沒有證據就定罪，這不是我們的作風！
程學民在海子裡立過軍令狀，要是真沒成績，他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
可要是有成績，你們這麼折騰，寒的是改開的心！”
“軍令狀？甚麼軍令狀？”老領導一句話，瞬間讓丁達洺蒙圈，沒反應過來，這說的好好的，怎麼就跳出來一個軍令狀啦？
程學民在海子裡立了軍令狀？立了甚麼軍令狀？又是甚麼時候立的！
連串的疑惑，讓丁達洺心裡開始發怵，因為至始至終坐在首位的吳老，就發表了一下意見，其他基本都是在冷眼旁觀，這到底是個甚麼態度？
可惜，丁達洺雖然主抓中影的全面工作，但真正核心卻是沒人屌他！
比如他吃驚疑惑的軍令狀，就沒哪個領導給他解惑。只能是他跟胡建面面相覷，聽著幾位意見不和的領導們在爭持。
搞得他這個彙報工作的主體，直接靠邊站啦！
“安靜！”吳老放下茶杯，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說道：
“程學民到底有沒有問題，不是靠嘴說的。現在最關鍵的是，他人在哪裡？”
中影的胡建都已經回來了，更是搶先跑到海子裡告他黑狀啦！他程學民倒好，到現在都沒看見他人影！
燕影廠的汪楊也是，他們從泊林回來，竟然沒有第一時間來部裡報導，現在搞得好被動好吧！
他程學民人不在場，還不是任由他們中影的胡亂編織？
吳老也是暗惱，當即喝問！
這話正好問到了丁達洺的心坎上，他立刻看向胡建，眼神裡帶著暗示。
胡建會意，趕緊站起身：“回老領導，程學民……他沒回來。”
“沒回來？”戴眼鏡的老領導皺緊眉頭，問道，“甚麼意思？你們不是昨天就從香江轉機了嗎？他怎麼還沒到燕京？”
“不是沒回來？甚麼意思，他滯留在泊林沒回來？”跟著另外一個老領導，當場喝問道。
卻是一聲驚雷，直接把在坐的領導，瞬間嚇得臉色都變了！
更是有領導氣得身體直髮顫，逼問著：“你說甚麼？程學民他滯留泊林沒回來，他叛逃啦？！”
“胡建丁達洺，程學民叛逃這麼嚴重的情況，你們為甚麼不第一時間彙報？”
“程學民他沒回來？他還在泊林幹甚麼？”吳老也是被胡建這一句，他沒回來給嚇到了！
這甚麼情況？
小程他沒有回來，還滯留在泊林，難道是還有後續簽約問題？
“不是不是，他不是滯留在泊林沒回來！”胡建嚥了口唾沫，他沒想到自己話沒說完，就激起了各位領導的雷霆之怒。
這個時候他確實是希望，程學民滯留在泊林沒回來，至於是不是叛逃那就不得而知啦！
當然現在不是臆想這些的時候，趕緊解釋說道：“我們是在香江分開的。
他說要帶龔膤他們去廣州，好像是去甚麼音樂公司錄磁帶，說要耽誤幾天……”
“錄磁帶？”丁達洺也是被胡建剛才那一下，給嚇到了。
讓你添油加醋，可不是這麼胡說八道！
真要是程學民滯留泊林叛逃，他這個中影總經理還要不要乾了？
當即便趕緊搶聲說道，“去廣州了就說去廣州了，你一句話說完整好不好！”
“就是！你說話能不能一口氣說完！？”某個剛才還很亢奮的領導，聽胡建這麼一扯淡，瞬間憋的耳紅面赤，不要太惱怒難堪！
“以後發言小心嚴謹一點，別搞這些說一句留半句的話！”其他領導也是各個呵斥著。
吳老忍俊不禁，當真是被嚇到了！
要是程學民真的滯留在泊林，一沒向自己打報告，二沒向組織申請，那無論是任何理由滯留泊林，都是嚴重的外事事故，因為搞不好就是叛逃。
剛才看到那幾個老傢伙亢奮的反應，吳老即便手握兩千多萬美金創匯成績的王炸，心裡依舊都沒底！
因為給他搞這個王炸的人，沒回來啊！
好在是虛驚一場，也是這些個老傢伙太急了，人家編織的話都沒說完，就自我腦補亢奮啦！
嚇得胡建慫逼縮了回去，求救式的看向丁達洺。
丁達洺狠狠的瞪了胡建一眼，便又繼續問道：“他又跑去錄磁帶了？”
“這都甚麼時候了還去錄磁帶？他這是故意迴避！”
“我看他就是知道自己破壞了和日方的合作，怕回來受處分，才躲去廣州的！”
“躲？”吳老不再悶聲了，開始發飆問道，，“他在泊林待了那麼久，要躲早就躲在國外了，何必回國內躲？”
“那可不一定！”丁達洺現在鐵了心要黑了，跟著硬著頭皮陰惻惻地說，“說不定他謊稱去廣州，其實就沒去，而是滯留在香江呢？
畢竟他捅的簍子太大，日方要是真透過外交途徑譴責，他就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
這話又像一顆炸雷，在會議室裡炸開。
還是那位領導猛地站起身，質問道：“你的意思是……他還是有可能滯留在外？”
這次還是質問的胡建，畢竟他是這次泊林之行的率隊負責人，他的隊員到底有沒有回國，他不清楚？
“這……”胡建遲疑著，這下確實露出為難的神色，說道，“我們在香江分開時，他確實說要去廣州，但到底有沒有入關，我就不敢保證了……”
“胡鬧！”老領導當場勃然大怒，喝道，“這麼大的事，你們為甚麼不早彙報？
程學民是改開先鋒，要是真滯留在外，這影響有多惡劣你們知道嗎？”
丁達洺心裡暗喜，嘴上卻裝作焦急：“我們也是想著先向老領導彙報泊林的情況，還沒來得及核實……”
“核實？現在核實來得及嗎？”戴眼鏡的老領導臉色發白，說道，“一個立了軍令狀的幹部，一個被寄予厚望的改開先鋒，要是真出了這種事，我們怎麼向全國人民交代？”
會議室裡的氣氛瞬間降到冰點，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吳老身上。 程學民是他力排眾議送出去的，真要是出了岔子，他難辭其咎。
吳老的手指停住了，杯沿的熱氣在他眼前氤氳成霧。
臉色陰沉的很！
這幫人是盼著程學民叛逃在外，還是真的痛心疾首呢？
滯留香江？！
鬼扯呢！
要說程學民會滯留泊林，吳老多少也會信一點，畢竟這個軍令狀一直是瞞著中影的。
所以在泊林，有中影的胡建主事，程學民不好便宜行事。
或許可能跟胡建搞毛了，把胡建氣的提前回國，也是有可能。
但都回了香江，吳老可不會認為，他們選定的人才，會繼續滯留在香江，不肯回國。
當然往壞的想，要是軍令狀沒有完成，他程學民無顏回來，還說得過去。
可是這次，足足兩千多萬美金，他程學民有甚麼理由不回來？
其實吳老惱怒的是，程學民那小子確實不讓人省心！
你呀的先回來報喜，把軍令狀給消了，再去一趟廣州又不是不行！
非得順道跑過去一趟，部裡缺他那點路費經費啊！
吳老心思閃過，當即看著胡建，問道：
“胡建同志！你確定和他在香江分開時，他說的是去廣州？”
胡建被吳老的眼神看得發毛，趕緊點頭回道：“吳老，我只確定他說是去廣州錄磁帶，但沒有親眼看到他入關，因為我們的航班比較早！”
“打電話詢問一下廣州方面！”有人提議說道！
丁達洺也是趕緊點頭，說道：“對對對，必須馬上聯絡廣州那邊！
就算人真去了廣州，但他不第一時間回來彙報工作，跑去錄磁帶，這也是抗命！
依我看，應該立刻給廣州那邊打電話，讓他們先把人控制起來，押解回燕京審查！”
“控制？押解？”吳老猛地拍案而起，茶杯裡的水濺出大半，“丁達洺你夠了！”
所有人都被吳老的怒火驚住了。
這位素來溫和的老人，此刻眼裡像燃著火焰，指著丁達洺的鼻子怒斥：
“程學民同志在泊林為國家賺回了兩千零九十萬美金，你們在這裡商量著怎麼把他押解審查？！”
“你們到底怎麼想的啊？！”
吳老這又是一聲驚雷，直接驚得整個會議室，瞬間啞火懵逼宕機！
“兩……兩千多萬美金？”丁達洺直接被雷劈中，整個身子直接僵在原地，跟著渾身顫慄哆嗦的問道，“吳老，您……您說甚麼？甚麼兩千多萬美金？！我我我我我我，我怎麼不知道！？”
“甚麼？程學民同志在泊林，創下了兩千多萬美金的創匯成績？老吳，真的假的啊？”
“臥槽，老吳你說的驚喜該不會是這個吧！？兩千多萬美金外匯！老吳你怎麼能瞞得這麼緊啊！”
“兩千多萬美金外匯？這這這這這……這怎麼可能啊？”要說在場最震驚蒙圈的，還得是胡建。
他聽到吳老直接說程學民在泊林，為國家賺回了兩千零九十萬美金的外匯，當場就是錯愕懵逼的！
這怎麼可能啊！
程學民的太極跟他一樣，在泊林都撲街了好吧！
這些都是謝進老趙他們親口跟自己說的好吧。
程學民他自己本人也一樣，回來的路上都是一籌莫展的，怎麼可能是賺了兩千多萬美金回來該有的心情啊？！
越想越自以為是的胡建，猛的就是連連說道：“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程學民在泊林有沒有賺兩千多萬美金，我還不知道！？”
“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騙人的，這肯定是騙人的！”
“一定是程學民提前打報告，故意騙我們的！”
此時的胡建情願相信程學民已經叛逃了，也不相信他在泊林，在自己眼皮底下，為國家創匯兩千多萬美金！
這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
“不可能？”
會議室的門被猛地推開，汪楊帶著黃健中大步闖進來，手裡高舉著一沓檔案，說道：
“丁達洺你自己看！這是哥倫比亞影業的合同，這是法國發行商的匯款定金，這是領事館出具的外匯證明！兩千零九十萬美金，一分不少！”
檔案嘩啦一聲甩在桌上，領導們爭先恐後地傳閱，會議室裡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我的天……北美就賣了一千萬美金？”
“還有韓國一百五十萬，法國八十萬……這加起來真有兩千多萬！”
“這小子……這小子……不聲不響，又給我們放了一個原子彈啊！”
丁達洺的臉瞬間慘白如紙，他踉蹌著後退，撞在椅子上，發出刺耳的聲響：
“不……這不是真的……胡建說《太極》在泊林根本沒人問津……”
胡建也已經縮在角落，渾身發抖：“我……我真不知道……他沒跟我說……我真不知道！”
汪楊走到會議桌中央，指著丁達洺胡建他們怒斥：
“你們不知道？你們忙著給《廬山戀》跑獎項，學民邀請你們去太極的首映禮鎮鎮場，你們說甚麼武打片登不了大雅之堂，扭頭就走！
現在倒好，拿著一份被白嫖合同如若珍寶，還要怪學民阻止你們跟日方簽約，破壞中日友誼，是嚴重的外交事故！
可你們不知道，那是在阻止你們賣國！
你們知道你們那份所謂中日友好協議，會讓我們剛賺到手的兩千多萬美金，全部打水漂嗎？！”
……
人在外面，這一章是在火車上用手機寫的，排版用詞可能不當，但我還是趕出來了一章，打完收工睡覺，順便就不求月票了，晚安麼麼噠！(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