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裡，汪楊的怒斥像重錘砸在每個人心上。
丁達洺死死盯著桌上的合同影印件，手指摳進掌心，兩千零九十萬美金的創匯成績，這怎麼可能啊！？
要知道，自從他接手中影集團的全面工作以來，別說總的為國家賺到這麼多的美金外匯。
就是光每年對外輸出宣傳，所花費的美金外匯，都不止數百萬美金。
甚麼時候見過他們中影集團，從外面真正意義上賺回來過美金外匯？
可現在倒好！
程學民帶著太極去了一趟泊林，不聲不響的為國家，賺回來了兩千多萬美金外匯。
甚麼時候，國外的美金外匯這麼好賺了？
還這麼多！
搶的嗎？
不相信，不敢相信，也不能相信，這是真的！
否則，他丁達洺到底中影集團，算是徹徹底底的翻不了身了。
“假的……這一定是假的！”丁達洺突然嘶吼起來，一把搶過哥倫比亞影業的合同，指控說道，“這簽名是偽造的！程學民根本沒能力談成這種合作，他就是個編劇，怎麼可能懂海外發行？”
“偽造？”黃健中冷笑一聲，說道，“這些都是程學民同志讓我影印，帶回國內的！”
“真正的合同原件以及外匯定金，已經透過領事館轉入到了香江銀行，可能要不了多久我們燕京總行，就能收到匯款定金了！”
“知道定金多少嗎？”黃健中這也是第一次進海子裡，本來心情無比的激動忐忑，可是見中影的丁達洺，如此質疑他跟程學民在泊林的創匯成績，奇蹟般的膽子放肆起來了。
拿著那些影印件，衝著中影的丁達洺就是質問道：“丁總你看看清楚，這是定金匯款單影印件，六百六十六萬美金啊！”
“就問丁總你主抓中影全面工作以來，見過這麼多的美金外匯嗎？”
丁達洺的目光掃過匯款單影印件上，清清楚楚的六百六十萬美金外匯，卻是依舊不敢相信。
被黃健中這麼一懟，他更是蹌著後退，撞翻了身後的椅子，發出刺耳的聲響：
“不可能……中影做了三十年海外發行，最高的一次也才賣了十萬美金，他一個毛頭小子怎麼可能……”
“因為你們中影只會送電影！”汪楊也跟著寸步不讓，接著說道，“學民說過，文化輸出不是乞討，中國電影有價值，就該堂堂正正賣高價！”
幾位老領導傳閱著合同，越看越激動。
頭髮花白的老領導猛地一拍桌子，喝道：“好！說得好！就該這樣！”
“我提議，立刻給程學民同志記一等功，獎金一萬塊！”
“獎金是小事！”戴眼鏡的老領導點頭，跟著說道，“兩千多萬美金，這可是兩千多萬美金，我們文化口子全年創匯任務的十倍之多啊！”
“我提議必須給程學民同志加加擔子，讓他牽頭搞我們中國電影海外發行的改革！”
“必須趁熱打鐵，將我們的中國電影更好的更多的宣傳出去，好讓更多的海外僑胞，外國人看到我們的中國電影，把他們的美金外匯賺回來！”
會議室裡瞬間熱鬧起來，討論著該給程學民甚麼獎勵。
丁達洺也直接癱在了位置上，臉色慘白如紙。
他知道，自己不僅輸了，還輸得一敗塗地，他一直壓制著燕影廠汪楊他們的改革，算是徹底的壓不住啦。
中影，要變天了！
而一直縮在角落的胡建，此刻突然發出一聲尖叫。
他看著合同上“永久發行權”的條款，又想起程學民當時說的“日本人想白嫖”，終於明白自己差點闖下多大的禍。
要是真簽了字，這兩千多萬美金的海外發行版權費，就成了日本人的囊中之物！
“不……不能籤……”胡建喃喃自語，突然雙眼一翻，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胡建！”
“快叫醫生！”
會議室裡一陣忙亂。
丁達洺看著暈過去的胡建，心裡最後一點僥倖也沒了。連胡建都嚇暈了，可見這事是真的。
而且此時此刻，還有點羨慕胡建，這時能暈過去，是幸福的！
“安靜！”吳老站起身，聲音沉穩有力說道，“現在不是討論獎勵的時候，合同原件和美金匯款還沒到，等核實清楚了再議不遲。
現在當務之急是讓程學民趕緊回來，別在廣州錄甚麼磁帶了！”
吳老當真是又氣又笑：這小子真是膽大包天，立了這麼大的功，不趕緊回來報喜，竟然跑去錄歌？
“小楊，你立刻給廣州打電話，讓太平洋音樂公司找程學民接電話，就說我找他！”吳老吩咐秘書小楊說道，“還有，今天的會議就到此為止！”
“小丁，你們儘快寫個材料上來，將事情的原原本本交待清楚了！”跟著又是給丁達洺下達指示說道。
“吳老……我……好的吳老！”丁達洺真的想原地暈倒過去，讓他寫交待材料？
可他又沒去泊林，哪知道真正的原原本本，到底是怎麼的啊？
……
此時的廣州太平洋音樂公司，廠長劉欽龍正派車，剛要把程學民他們一行人送去火車站。
此時辦公室秘書小曹，喘著嬌氣的跑到劉欽龍的身邊，彙報說道：“廠長，有電話，海子裡專線！”
“有電話是吧！等我回去再回過去就是……”劉欽龍正招呼著跟程學民他們上車，沒在意女秘書說的話。
不就是有電話找他嗎？
哪天沒有電話找他？等把程學民他們送走後，再回辦公室回就是。
海子裡專線？
倒是已經上車的程學民，聽到人家女秘書提到海子裡，倒是錯愕了一下。
現在的太平洋磁帶工廠，已經這麼牛逼來了嗎？
竟然有海子裡專線？
而且這劉廠長好鎮定的一個人物啊！聽到海子裡專線，竟然依舊古井無波，還在跟自己客套著，下次來廣州一定好好招待。
不過沒人物兩下，程學民就看到了這位劉廠長，猛然的轉身，衝著女秘書問道：“小曹你說甚麼？哪裡的專線？”
“廠長，海子裡專線啊！海子裡領導特別點名讓程學民同志接電話！”旁邊的小曹秘書急得直跺腳，她一個小秘書，也是第一次接到海子裡的專線電話啊！
那可是海子裡啊！
自家廠長竟然還依舊不管不顧，還說甚麼等回頭再回過去。
海子裡的電話，是你一個廠長說再打過去，就能打過去的啊？
“找我的？”這下又輪到程學民愣住了。 “海子裡專線？”龔膤和朱淋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震驚。
“甚麼，海子裡專線，找程學民同志的？有說甚麼事嗎？”廠長劉欽龍更加的震驚懵逼，竟然是找程學民同志的，卻是連電話都打到他們廠來了。
“沒有沒有！就問程學民同志還在不在我們廠，要是在的話馬上讓他接電話！”
程學民沒敢在車上耽擱，趕緊又重新下了車。
“不早說！”劉欽龍狠狠的瞪了秘書一眼，跟著又衝程學民說道，“在我辦公室，我現在馬上領您過去！”
這下劉廠長都用了您了！
實在是還是太低估了這位改開先鋒的實力，竟然海子裡都找到他們廠來了，這是已經通了天啊！
“好！”
程學民也不含糊，在劉廠長快步跑路引領下，他也是快步跟了上去。
“淋姐雪姐，海子裡找程哥甚麼事啊？”李連潔還在車子裡張望，向朱淋和龔膤問道。
“應該是創匯成績的事！”
連海子裡都驚動了，這還能有甚麼事？
肯定是學民在泊林賺的兩千多萬美金外匯，現在海子裡的領導都知道了。
這是要催著他們趕緊回京！
其他太平洋磁帶廠的人，也是半天都沒反應過來，一個個吃驚得不要太無與倫比。
因為他們都知道，海子裡的專線打到他們這個小廠子來，可意味著甚麼！
天大的事情！
一定是發生了甚麼天大的事情，而且就發生在要去接電話的那個程學民同志身上。
可惜就是不太清楚，到底是甚麼天大的事情。
不知道後面的報紙，會不會報導。
如果報紙要是不報道的話，那就是絕密，他們平頭老百姓這輩子都別想知道。
快步進了劉廠長辦公室，拿起還沒掛掉的電話，說道：“您好，我是程學民。”
“程學民！你還知道接電話！”聽筒裡傳來吳老帶著怒氣又激動的聲音，問道，“你小子現在在哪兒？還在錄磁帶？”
“吳老，我……”
“我甚麼我！？”吳老直接打斷，說道，“誰讓你去的廣州？中影的人都回燕京了，你倒好，跑去錄歌？你知不知道你闖了多大的禍？”
程學民心裡咯噔一下，闖大禍了？！
難道泊林的事，出問題了？
“吳老，是不是版權合同有問題……”程學民疑惑的問道。
“合同沒問題！”吳老的語氣緩和了些，卻依舊帶著火氣，說道，“問題是你！”
“你小子你小子啊！”
“兩千多萬的美金外匯！兩千多萬的美金外匯啊！”
“虧你小子怎麼有這麼大的心，不第一時間回來給我們這些老傢伙報喜報捷，你怎麼敢跑去廣州錄甚麼破歌帶啊？”
那他的吳老是接連說了好幾次，反覆的哆嗦，顯然是不要太激動。
跟著又是直接斷喝道：
“告訴你，廖公要見你，要你當面彙報泊林的事！限你二十四小時的時間，明天這個時候必須出現在我的面前！”
嗨！
還真以為中影告了他的刁狀，吳老這是要找他問罪來著。
程學民聽了心裡鬆了一口氣，可聽到吳老在電話裡頭，又限時他明天這個時候，必須出現在他面前，這不是難為人嗎？
當即，程學民也是苦逼的笑道：“吳老，我這邊磁帶倒是錄完了！可我現在在廣州啊！坐火車怎麼都得五六天的時間啊？！”
“那你不知道飛回來了！？”電話裡頭吳老又是衝程學民這邊喊道，“你們原路返回去香江坐飛機，我已經跟廣州方面通了電話，讓他在海關那裡放行！”
“還有我等會給長城的傅齊打電話，讓他安排車子接你們出關，跟著送你們去機場！”
“今天必須飛上海，明天必須坐早班飛機回來，知道嗎？”
“別給我再耽擱了！”
吳老在電話裡頭，又是再三叮囑讓程學民別亂跑，明天必須見到他的人。
說完啪啦一聲，就掛了電話。
旁邊的劉廠長小心翼翼地問道：“學民……同志，剛才是……吳老？”
程學民掛了電話，笑著點點頭說道：“嗯，讓我們趕緊回燕京，做彙報！”
“做彙報？該不會是……”劉廠長突然想起昨天程學民跟他聊的“海外版權”，再聯想到“海子裡”，心裡猛地一震，“您在泊林……是不是做成了甚麼大生意？”
程學民又笑了笑，沒直接回答，說道：“劉廠長，麻煩您幫我們訂四張去香江的火車票，我們要儘快出關去香江轉機飛燕京！”
“這麼急？”劉廠長聞言，竟然要去香江坐飛機，飛回去，臉色更是駭然震驚，跟著連連說道，“好的好的，我讓秘書趕緊定火車票，我馬上安排車子送你們去火車站！”
等再次把程學民他們送出廠門，劉欽龍心裡還一直在納悶，到底是甚麼大事，能讓海子裡吳老找程學民的專線，都打到他們廠來了？
程學民同志也是，臨走臨走都一點口風都沒有漏，當真是好奇心害死貓，直癢得劉欽龍太苦逼了。
“廠長，剛才總機的接線員說，兩千多萬美金！”這個時候女秘書小曹，適時的出現在劉欽龍身邊，小聲的彙報說道。
“甚麼？兩千多萬美金？甚麼兩千多萬美金？”劉欽龍猛的一聽，眼珠子都快驚爆出來了。
“是吳老在電話裡頭，反覆提到兩千多萬美金！還怪程學民同志不第一時間回去給他們報喜報捷，跑到我們工廠錄甚麼破磁帶！”
“小曹，你是說吳老在電話裡頭反覆提了兩千多萬美金？還讓學民同志趕緊回去報喜報捷？”劉欽龍臉色又是極度震驚的問道。
“啊！總機的接線員就是這麼說的！”曹秘書點頭，說道。
“就是說兩千多萬美金是捷報？那是甚麼捷報有兩千多萬美金？”劉欽龍問了一句身邊的秘書，又是自言自語的說道，“該不會是學民同志帶去泊林的太極電影，賺了兩千多萬美金吧？”
“這……怎麼可能啊？！”
劉欽龍不敢相信的否定了自己這個不可思議的猜想，同時勒令秘書小曹，讓總機那邊閉嘴，這些話但凡傳出去一點點，老子讓她直接滾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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