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掌櫃的,您這單子好像不太對吧?”五爺語氣帶著幾分質疑問道。
“哦?哪裡不對?”
錢大鐘眼皮都沒抬,語氣平淡的詢問。
五爺指著單子上面的一行小字說道:“糧食藥材白酒這些都正常,青黴素跟磺胺類藥物怎麼會出現在這張單子上的!
這些東西,在國內的價格,比在老毛子那邊還要高,跑個水線可沒有倒掛的道理!”
聽到這話,張文慧也反應過來了,這裡面有貓膩。
現在這個年代,國內的醫院裡,對青黴素磺胺類藥物這些東西需求的缺口極大,屬於非常緊俏的西藥。
正常走線兒,都是想辦法從毛子那邊往國內搗騰賺差價,哪有倒掛的道理。
面對五爺的當面詢問,錢大鐘呵呵一笑。
“不錯不錯,看來龍子龍兄弟是個懂走線的內行,單子裡寫的西藥,確實是價格倒掛的!
不過,這玩意兒不能劃掉!
按照單子上面的數量細節,這部分倒掛西藥的價格,差不多就是走一趟貨的利潤!
剛才你也說了入夥規矩,三趟水錢歸櫃!這些倒掛部分,抵這部分錢!”
聽到這個解釋,五爺眉頭微皺,有點拿不定主意。
別的東西好搞,基本上有錢跟票據,就能從國內的渠道搞過來。
但是這些西藥就不一樣了,國內都是緊俏的東西,指著從對面倒騰過來賺差價呢。
如果沒有過硬的背景門路,有錢都沒地兒買這些西藥!
張文慧見五爺皺著眉頭沉默不語,當眾問道:“可是還有別的問題?”
五爺微微點頭但是沒有當面說明,仰頭看了錢大鐘一眼:“大掌櫃,所有來這裡想要插幫入夥的人,拿到的單子要求都是一樣的對吧?”
錢大鐘點點頭:“對!這也是考驗的一部分!
能穩定掌控一條成熟的水線兒不是件小事兒,對合作團隊的實力要求比較高,可不能隨意的倉促決定!
如果太兒戲,瓦城這一畝三分地兒得隔三差五的見血死人。
咱們冒著風險都是為了求財,正所謂和氣生財,這樣不好!”
話說到這份上,五爺點點頭:“好,我們兄弟接了!時間上面寫著準備時間一週,從啥時候開始算?明天?還是哪天?”
“明天還有一天的空,從後天開始算日子!在這之前,你們如果有能力,提前準備好也不是不行!
不過邊境這邊進了臘月不安生,少不得有吃腐肉的豺狗子盯著!多注意安全!”
“好!我們知道了!”五爺看了張文慧一眼,痛快接了下來。
“二虎,送兩位掌櫃出村!最後提醒你們一句,你們現在是第四個接了單子的!”
“勞煩了!”
……
出去跟進來的時候一樣,也是蒙上眼睛被人帶著七拐八拐,一通忙活之後,張文慧跟五爺倆人被領到了村頭兒外面。
在外面埋伏著的二莽跟麻雷子,看到大哥跟五爺出來,立刻揹著槍湊了上來匯合。
“咋樣大哥,五爺!線兒的事兒,談下了嗎?”麻雷子迫切的問道。
張文慧搖搖頭:“哪有那麼容易,先回去,回家再說!”
四個人摸著黑,沿著來時候的小路回了落腳的民居,進屋之後關好了院門房門,這才開腔討論。
“文慧,單子上這西藥的數量挺棘手!”
五爺第一句話就將剛才在村長家沒說的話說了出來。
張文慧剛才路上也反應過來錢大鐘是啥目的了,說白了搞到西藥也算是一個硬性的門檻。
抵扣水錢不是主要目的,目的是透過搞這個,來篩選出來有內地關係背景的團隊。
這些東西在國內,都算是管制的緊俏貨,能搞到西藥,透過普通人幾乎不可能,必然要牽扯到一定的人脈。
有人脈,後續毛子那邊的物資進了國內,才能更好的消化出去!
當然,如果不考慮這個方向,也有其他取巧的法子。
比如說找其他零星走線兒的揹包客倒騰,這個可能要挨宰多花點錢。
張文慧嘬了下牙花子:“棘手也得整!大不了多花點錢唄!
二莽,你應該認識其他走散貨的同行吧?咱能不能加價搞點兒湊夠數量?”
二莽撓撓頭:“我可以試試看,現在不好說!”
張文慧點點頭:“行,時間還很充足,提前研究研究!!”
這時候五爺搖搖頭:“這條路走不通,單子是一樣的,咱們需要,其他人自然也需要!
別說普通散貨的人搞不來這麼大的量,就算能搞來,這麼一競爭,行情也得整成天價!
單子上其他貨物的數量,也不是一筆小數目,這麼多的物資,基本上能裝滿一平鬥馬車。
這是錢大鐘掐算著一次的貨物吞吐量來故意設計的!”
五爺這麼一說,張文慧也反應過來。
邊境上討生活的人,可沒有善茬,除非有啥特殊交情,否則陌生人之間也談不上任何道義可言。
物以稀為貴,誰都不會跟錢過不去。
一瞬間,張文慧心底生出一絲遲疑的念頭來。
他有些猶豫,要不要想辦法聯絡下嶽峰那邊尋求點幫助。
如果嶽峰願意幫忙的話,以他的人脈背景,這點西藥算不上甚麼問題。
不過這種想法,只是一個瞬間,就被他給放棄了。
當初救命之恩已經給嶽峰添了大麻煩了,現在闖了禍跑出來,再去麻煩人家,張文慧沒有那麼厚的臉皮輕易開口。
他還想著,能在邊境線這邊混出個人樣來,回頭找嶽峰跟趙大山他們報恩呢。
幾秒鐘之後,張文慧深吸一口氣。
“不好整,那也得整!靠花錢買不行,咱就換個思路!”
五爺看著張文慧的側臉:“你還有甚麼法子?”
張文慧麵皮繃緊,語氣有點冷說道:“搶線兒除了靠錢,還可以靠槍!
咱們不需要自己能搞到手,只要其他接了單子的人,有人能搞到就行!咱們靠這個!!”
說話的同時,張文慧拍了拍身邊放著的56半。
話一出口,屋裡的氛圍瞬間冷了下來。
五爺掃了一眼麻雷子跟二莽,咧嘴笑了笑。 “哈哈,跟我想到一起去了!我跟麻雷子,手裡都有一把單打一掛管槍,你手裡有一把56半,二莽手裡有你給的雙管獵!只要情報跟得上,咱們的火力差不多夠用!”
五爺跟麻雷子犯的事兒就是開槍傷了人命,對自己槍法是非常自信的,說話中很自然的就流露出了這方面的心理優勢。
張文慧經歷過私人煤礦的那夜瘋狂之後,也改變了以前有些保守的認知。
從旁觀者的視角上客觀評價,現在屋裡的四個人,三個人手裡都沾過人血,只有二莽老家就是瓦城這邊的土著,底子稍微乾淨點兒。
張文慧搖搖頭說道:“既然打算不買物資,那準備物資的錢,就得買別的!
單打一掛管火力太單薄了!真動手駁火吃虧!
咱們人少,手裡傢伙不能太寒酸,這樣吧,我出錢,再整兩把56半,最好能搞到ak47,那玩意兒火力猛最趁手!!”
聽到張文慧的這番話,就連五爺都倒吸一口氣。
這個看起來麵皮白淨,給人感覺不算極端的人,沒想到認真起來這麼兇。
不談ak47,單單三把56半的火力,如果打伏擊的話,一輪開火,足夠消滅十人以下的走線兒運輸隊了。
“好,你是大掌櫃,就聽你的了!搞槍的事兒,二莽能聯絡到託底的人嗎?這個可得尤為注意,不能走漏任何風聲!”
邊境這邊也有小打小鬧搞軍火的散戶,國內好多槍支軍械啥的,都是透過走私搞入境的,只要捨得花錢,買槍反而難度不大。
二莽抬頭道:“能買到!我認識一個熟人,他姐夫就是搞這個的!
不過,從毛子那邊過來的槍械價格可不低!”
張文慧大手一揮:“甭管價格高低,想拿下這條線兒,砸鍋賣鐵也得買!
對了,除了長槍,再買點54手槍能用的子彈,我手裡還有一把短傢伙!”
“嗯,行!我記住了!”
……
一通關門會議,兄弟四人統一了意見,隨後沒有像其他正常走線兒團隊一樣想辦法整西藥,而是將身家押上,全都用來悄咪咪的置辦武器裝備。
接下來的幾天時間,瓦城周邊暗流湧動。
正如五爺判斷的一樣,單子上的西藥價格被邊境黑市炒到水漲船高一藥難求的地步,不少家裡沒有門路的團隊,都指望花錢買高價西藥,拿來湊走線兒的貨單兒。
……
就在張文慧為了在邊境線上站穩腳跟努力的時候,另一邊,嶽峰又在家裡幹起了專職奶爸。
說是專職奶爸也不太準確,嶽峰還幹了不少沒人替的瑣碎事情。
按照東北這邊的習俗,進了臘月,家裡就開始忙年了。
年前,村裡的收購站點兒,員工啥的都得給張羅點分紅年貨啥的。
除此之外,嶽峰最近幾年結交下來的諸多人脈,也得趁著年前走動走動。少不了看似俗氣的送禮。
林場那邊,還有例行的打年貨指標。
往年冬天,嶽峰帶著獵隊兄弟們替林場打野味兒並不受多少難為,畢竟槍桿子硬,傢伙什兒也全乎,帶著獵隊進山掃蕩一圈兒,就足夠指標的數量。
而今年,是傳統意義上的小年,家門口後山上的山牲口數量明顯減少,嶽峰帶著小濤跟孝文哥仨(孝武養傷)在後面山場忙活了幾天,愣是沒夠數。
上了火的嶽峰也不善罷甘休,在家裡休整兩天之後,又帶著獵隊家當進了深山,沿著死松林方向繼續往西北方向深入,這一去一回,就是五天的時間。
深入到了人跡罕至的老林子腹地裡,山牲口的數量明顯激增。
等嶽峰他們哥仨下山的時候,三輛載具後面的大號爬犁上,拖著堪稱豐收的諸多野味。
粗略統計下來,一趟深山五天功夫,獵隊打了梅花鹿六隻,狍子13只、兩百斤下的小野豬4只,另外還搞了一頭不到三百斤的小母熊。
這麼多的收穫,再加上前面一趟進山的部分收穫,拿來交年貨指標已經綽綽有餘,剩下的部分,哥幾個簡單處理之後,分回各自家裡備著過年用。
一時間,家家的菜窖裡,都掛滿了新鮮的野味兒肉食,哪怕過年期間敞開了造,堅持到開春兒化凍也問題不大。
……
另一邊,張文慧團隊領到單子,已經過去三天時間了。
別的冒頭人員,都在透過各自渠道籌備單子上的物資,拿來交貨。
而張文慧團隊,除了讓二莽從邊境黑市上買了一輛不起眼的驢車之外,明面上幾乎沒有任何動靜。
正應了那句玩笑話,別人屯糧我屯槍,鄰居就是我糧倉。
透過二莽熟人的門路,團隊以1800元一把的高價,買了兩把至少八成新以上的二手ak47步槍,外加幾百發的子彈。
槍械到手,張文慧跟五爺,親自到遠離聚居區不起眼的山林裡測試過槍械的效能,買回來的毛子二手貨,雖然外觀品相差點,但是槍管的磨損很低,確實算是好東西。
為了籌備這次的水線兒爭奪,張文慧也算下了血本了。
他從煤礦那邊搶走了不到一萬塊的現金,單單買槍跟子彈,就花掉了接近四千塊。
再加上零碎的其他準備,差不多一半身家都填進去了。這還沒算二莽從各種渠道花錢收集資訊的訊息費。
如果都算上的話,這麼大一筆鉅款,高價買西藥交任務都富裕了。
不過付出就有回報,在持續的投入跟下注下,張文慧跟五爺對這次競爭水線兒的大局掌控能力,有了質的提升。
大概有幾個團隊對這次的水線感興趣,這些人成色如何,誰高價買到了需要交任務的西藥,這些高價值資訊,都彙總到了五爺跟張文慧的手裡。
除此之外,五爺跟張文慧,還親自去實地踩點摸地形地勢,將幹活兒的地方,也摸了個通透。可謂是將準備工作做到了極致。
就這麼,時間不急不慢的到了貨單上約定好的日子。
各個對這次走貨水線志在必得的團隊,也開始按照各自的渠道,朝著邊境線的通關“私道”出發了。
這裡,需要對瓦城這邊的水線現狀做一個基本的描述。
私下裡走線,嚴格來說分為旱線兒跟水線兒兩種。
旱線兒是走部分天然接壤的陸地線路,水線就是從界河用小船兒來偷偷運輸越界。
冬天氣溫低,界河上了凍,就算解放卡車在上面通行都沒有風險。相對於其他季節,冬季可以選擇的路線會更多。
錢大鐘貨單上的交貨地址,是他手裡掌握的那處安全通關渠道。
按照規矩,不管從哪裡組織貨源,只要將貨單上的物資,在規定時間之前送到地方,就算完成任務。
從瓦城外圍出發,距離交貨地點大概一天多的路程。
陸續有團隊帶著物資出發,而張文慧兄弟四人,早早的在選好的地方等著了。(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