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軍被叫走半個小時之後,一直躺在炕上挺老實的老紀,掙扎著朝炕沿兒位置咕蛹過來。
他雙手雙腳都被捆著,想要站起身來,只能依靠火炕炕沿的高度差。
機會只有一次,如果咕蛹翻身的時候失誤了,可就再也沒有機會爬起來了。
好在,老紀有年輕時候當兵的底子,耐性遠超普通人,一點點的挪動身體調整位置,總算是依靠炕沿的輔助,保持平衡雙腳站到了地上。
窗戶口玻璃縫兒還隱約有寒氣透過來,給蒙著眼的老紀指明瞭大概位置方向。
他一點點的挪動,終於靠到了窗臺的位置。
後背捆著的雙手,拼命上抬,用手指摸窗戶的位置。
一番摸索確認之後,總算找到了破了一條縫隙的窗戶玻璃位置。
這個最底下的小號方塊玻璃,邊角位置破了一條縫沒有及時更換,破損縫隙的位置只能勉勉強強塞得下普通人的手指甲。
老紀連吃奶的力氣都用上了,背靠著窗戶用指甲插到玻璃縫隙裡,然後將那個小三角扣了下來。
一小片玻璃到手,老紀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額頭的汗珠子都竄了出來。
他做了幾個深呼吸休息快要抽筋的手指,然後開始夾著玻璃片一點點的切割麻繩。
二十多分鐘之後,麻繩終於被切斷了,老紀成功解放了雙手,然後摘下眼睛上蒙著的黑布,四處觀察周圍情況,確定沒有人之後,立刻蹲下解開雙腿捆著的繩子。
徹底恢復了自由的老紀,斜倚著炕沿足足休息了五分鐘才調整好身體狀態。
最近幾天他一天只撈著吃一頓飯,絕大多數時間都被捆著手腳,睡覺連翻身都做不到,可把他折騰毀了。
等他喘勻和了氣兒之後,輕輕推開房門,朝著外屋地看了一眼。
外面沒有人,另外一間房子也安靜異常。
“呼……這是捆了我幾天沒出意外,看守放鬆警惕了!”老紀自言自語小聲嘀咕了一句,然後在當屋地四處亂瞟,想要找個趁手的武器。
屋裡槍械匕首啥的都沒有,只在門後找到一根茶碗口粗的頂門棍。
老紀將棍子拿在手裡,小心地推開北屋房門來到了院子裡。
院子裡也沒人,四處觀察了一圈兒,是一個非常普通的鄉村民房。
老紀沒有走大門,而是幾步奔跑借力,嗖的一下攀上了牆頭,迅速的跳下去,離開了囚禁自己幾天的地方。
重獲新生,老紀繃緊的神經明顯放鬆了許多。
在最近幾天時間裡,他心一直懸著呢,自己殺人滅口被拍了照片,只有一個老年口音的陌生人跟自己談過一次話,後面就再也沒人管他了。
他知道那三具屍體如果見了光會有甚麼樣的後果,也知道自己的大哥做事兒真狠起來有多麼手黑。
現在,老紀心底企盼的就是拿到毛子屍體的人,還沒有跟喬牧舟那邊攤牌,這樣老紀就有一個時間差,將自己的親人安頓好。
打定了主意的老紀,沿著村裡的小路出村,大致確定了方向之後,很快確定了自己所在的位置直奔相好王寡婦家而去。
寒風凜冽,老紀沒有戴帽子,雪地裡跑起來也不覺得冷,用最快的速度趕到了王寡婦家,推門發現裡面被反鎖了,立刻從牆角磚塊底下摸出了一把備用門閂鑰匙,開門進了屋。
進了北屋的東屋掃一眼,老紀的心瞬間涼透。
炕上的被子鋪蓋都沒有收拾起來,還保持著晚上睡覺的姿勢,地上有一個罐頭瓶子水杯被打破了,一地的玻璃碴子,水跡已經幹了。
姘頭王寡婦跟兒子金寶兒的鞋子都沒穿,出門的厚實棉衣也在炕邊上,一切細節看起來都表現的極為倉促。
壞了!媳婦兒跟小兒子,被抓走了!
一瞬間的功夫,老紀頹廢的坐到了炕沿上,胸口繃著的這口氣洩了,整個人都好似蒼老了許多。
“他媽的!喬三兒你個狗日的,真狠啊!真抓了他們娘倆!我老婆孩子如果有甚麼差池,我讓你斷子絕孫!!!”
老紀自言自語嘟囔了一句,重新鼓起勇氣起身,快步來到西側房間上了炕,從天棚角上位置伸手撕破報紙糊起來的房頂,掏出了一把裹著油布的雙管獵槍。
這是一把經典的12號鷹牌兒平置雙管獵槍,槍身上原廠防鏽的黃油都沒有清理乾淨,是一把全新沒有用過的嶄新貨色。
平日裡,老紀跟著喬三兒混,用的槍械都是喬牧舟的,他自己只留了這一把新的雙管獵槍作為備用,藏在天棚上面牆縫裡都好幾年了,一直沒見過天,現在派上了用場。
老紀找來毛巾將黃油擦乾淨,然後檢查了槍械的結構確認沒有問題,隨後將一條牛皮霰彈帶挎在了肩頭。
這個霰彈帶上可以卡至少十發霰彈,在戰鬥中抓子彈要比從兜裡摸要快不少,屬於玩槍比較有經驗的老炮手才會注意到的細節。
不要小看這點細節,關鍵時候快那麼一秒半秒的,就足夠決定生死了。
老紀將一起藏匿的子彈也挨個取出來檢查好,一發一發的卡到牛皮子彈帶上,又從門後的狩獵挎包裡,取出用了許多年的侵刀,直接別在了後腰上。
武裝好了之後,老紀轉身去了後廚翻找吃的。
鍋裡還有沒吃完的白麵饅頭跟葷油炒的瘦肉鹹菜絲,因為家裡沒有生火,菜都凝固成了油脂狀態。
老紀往大鍋裡添了一瓢水,然後生火熱飯,熱好了飯之後,就在鍋臺上,大口大口的吃了起來。
吃飽喝足,身體的狀態也算恢復過來了。
老紀看了一眼掛鐘的時間,抿著衣懷兒揹著獵槍,從倉房裡推出腳踏車,離開了他跟王寡婦的家。
在吃飯準備的這段時間裡,老紀思考了許多東西。
明面上,喬牧舟只是一個半退休狀態的獵隊把頭,實際上老紀知道,他的主要來錢門路之一就是投入了大量人力物力的走私渠道。
老大喬文韜那邊帶著一幫馬仔在做這些事情。
現在獵隊這邊的人員,基本都散的差不多了,喬牧舟手裡能用的人,只有那些跟老紀關係相對比較疏遠的馬仔們。
現在當務之急,是要找到劉寡婦跟自己的小兒子金寶,只要他們娘倆沒事兒,老紀就能接受。
到時候,把老婆孩子都帶走,躲到外地去避下風頭,等這邊塵埃落定了再回來都來得及。
那幫負責走私的馬仔,老紀認識幾個熟臉,一番篩選下來,他選擇了相對熟悉的皮猴兒。
皮猴也是本地人,家就在豐城城裡礦務局那條街上,老子那輩兒就混社會,他成了年也沒有找個工作正幹,算是個土生土長的混混子弟。
老紀騎著腳踏車進城,打聽到皮猴的住處之後去問了問,發現家裡鐵將軍把門,人不在家。
轉念一想,又想到了另一個叫洋火兒的馬仔。
這個傢伙歲數比皮猴小一兩歲,膽子比較小,雖然也跟著走私隊那邊混,但是沒啥地位,屬於膽小怕事兒幹粗活兒的邊緣選手。
皮猴兒沒找到,洋火兒讓老紀給找到了。 看到揹著獵槍進家門的老紀,晚上幹了一整夜活兒的洋火,臉色刷的一下就變了。
他可是親眼見過皮猴兒執行家法!老紀的姘頭跟兒子都死了,他來找自己這不是閻王催命麼。
“洋火兒,我媳婦兒劉翠紅跟兒子金寶現在在哪?你跟我說實話,我不難為你!”
老紀單手掐著槍,看到對方臉色難看,詢問的語氣非常生硬。
“老…紀叔,我…我不知道!”
洋火兒嚥了口唾沫,目光一直落在老紀單手掐著的雙管獵槍上。
老紀也不墨跡,直接開啟保險將槍口頂在了洋火兒的腦袋上。
“我說了,你跟我說實話,我不難為你!”
“紀叔,不關我的事兒啊!你知道我膽小兒,跟著他們瞎混乾點粗活兒,純粹就是混碗飯吃!
小嬸子跟金寶兒,都被喬文韜命令皮猴兒給囊死了!
他說你背叛了喬家,要三刀六洞執行家法,你跑了,就讓老婆孩子替!
金寶兒跟小嬸子的屍骨,還是我埋的呢!就在二號倉庫院子東南角那邊埋著!”
洋火兒聞著槍口的槍油味道心底直打怵,整個人都軟成了一灘爛泥,腿兒都開始打哆嗦了。
聽到這話,老紀眼前一黑,好似胸口捱了一記重錘。
一秒鐘後,他顫抖著問:“你說的是真的?我老婆跟孩子,都被害了?”
“真的!外面都傳你背叛了喬家,給嶽峰他們提供了情報,導致走私隊這邊被帽子叔叔端了,造成了巨大的損失!”
洋火兒哆哆唆嗦的回答著之前聽到的喬家官方說辭。
老紀眼睛睜的溜圓,怒吼一聲:“喬三兒,我操你祖宗!!”
洋火一看這架勢,整個人都不敢動了,生怕老紀一生氣給他崩了。
“紀叔,真的不關我事兒啊!我跟你說的都是真的,您大人大量,饒了我吧!”洋火兒央求道。
老紀確實遵守諾言,沒有動洋火兒。
“你起來吧,我知道你膽小兒的性子!再跟我說最後一件事兒,說完我就走絕對不難為你,就當我從來沒來過!”
“您問!”
“現在喬文韜在哪裡?還有走私隊的倉庫地址在哪裡?
皮猴兒包括走私隊的其他一線幹活兒的馬仔,都在哪裡?你把所有知道的都告訴我!”
“大老闆在哪我不知道,他好像挺忙,不止張羅著一件事兒呢,就昨天晚上我們見過他一面,殺了人就走了!
走私隊兒皮猴他們都在四號倉庫呢!那邊都是值錢的皮毛貨物跟鹹魚,我們搬了半晚上,還沒弄完!”
“四號倉庫?在哪個位置?”
“就在華盛街那邊,離著市供銷社不遠,郵局馬路斜對面!白天肯定也有人在那邊幹活兒,您去了就知道!”
“好!從現在開始,想要小命的話,就不要離開家!我來過的事兒,誰也不要通知!”
留下一句話,老紀揹著獵槍就離開了洋火兒家。
問到了老婆孩子的情況之後,老紀的心變了。
之前他還有些忐忑,抱有一定的僥倖心理,現在徹底沒了心思,腦海裡只剩下兩個字。
復仇!
不管是親手執行家法的皮猴兒,還是喬牧舟的親人,都在老紀的獵殺名單上。
幾十年的兢兢業業,因為一次辦事兒不力就被喬家拋棄了,如果逮到老紀,千刀萬剮他都不會皺眉頭,確實自己生了二心。
但是有底線的江湖人,都知道禍不及妻兒的道理,拿著自己的老婆孩子立威,喬家這一手做的下作,也徹底跟老紀把仇恨結死了。
甚麼狗屁走私隊,老子要讓你們都給我可憐的老婆跟孩子陪葬!
帶著這樣的情緒,老紀大白天的蹬著腳踏車直奔目的地的位置。
在距離一條街外,他將腳踏車藏在了衚衕裡,隨後貼著牆角朝著四號倉庫摸了過去。
倉庫這邊確實挺忙活的,幾輛平板馬車外加一輛解放卡車從門口進進出出,車斗裡裝了大量的不知名物資。
老紀看了一眼頭頂上方的天光,距離天黑還有不到一個小時,如果想要破壞最大化的話,不能急著報仇,否則大白天的開了槍,再想脫身就難了。
想到這一點的老紀,扭頭又躲回了巷子裡,耐心的等待著。
在等待動手的時間,他清點了一遍身上攜帶的彈藥,又將有用的資訊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喬三兒作為主謀,是老紀目前最大的目標。
他肯定躲了,白皮毛子屍體的事兒漏了,他這是打算卷著家當閃人呢,這些走私來的物資就是他的所有身家,所以才這麼著急的處理。
想要找喬三兒本人的藏身之處很難,他出了名的老狐狸,至少有幾處任何人都不知道的落腳地方。
但是喬文韜跟喬文斌兩個人的住處,卻相對要好找一些。
他們要出面協調處理一些事務,肯定不能藏著不見人,待會兒進了倉庫,找到頭目,應該就能知道對方在哪裡。
時間一點點的過去,天色慢慢的暗了下來,在夕陽落山之後,老紀從牆角起身,單手掐著槍邁開大步衝了上去。
正好,一輛馬車剛從院子裡出來,老紀擋在了門口。
“幹嘛的?靠邊,別擋道兒!”趕車的馬車車伕扯著嗓子喊道。
轟!
回答他的是一聲槍響。
12號鹿彈,近距離的威力驚人,直接將車伕掀了個跟頭從馬車上摔下來倒地不起。
老紀一步不停進了院子,衝著十幾米外的第二個人,又開了第二槍。
轟!
又是一個人中彈倒地。
嘩啦啦……
老紀手腳麻利的開啟槍膛退子彈殼換彈,合上槍膛,大步走進了倉庫內部。(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