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之後,蕭凌一行人辭別鷹之武館整裝起程,隊伍裡悄然多了一道嬌俏小巧的身影,正是情況已然平復如常的姜茵茵。
面對蕭凌提出願意指點姜茵茵修行,並建議他們舉家遷往道宗定居的提議,姜雷稍作沉吟權衡,便毅然應了下來。
道宗乃是屹立於東玄域之巔的頂尖超級宗派,底蘊深厚、威震八方,相較之下,他們困守在大炎王朝一隅大荒郡,即便苦心經營武館,也終究只是偏安一隅的尋常勢力,二者雲泥之別,根本不可同日而語。
投身道宗,不僅能讓姜茵茵得到最妥善的照拂與最頂尖的修煉培養,一家老小也能獲得此生難以企及的修煉資源與成長前景,徹底擺脫偏居小城的侷限。
更何況,從姜茵茵望向應歡歡時那難以言喻的心神悸動與本能親近之中,姜雷與姜雪已然篤定,小女兒的宿命牽絆,絕非他們這般修為低微之人能夠勘破、更無力干涉。
與其強行將孩子留在身邊,束手無策地看著她被前世輪迴的執念困擾,不如讓她跟隨真正能解開她宿命枷鎖、護她周全的人同行。
更何況舉家遷往道宗,一家人便能朝夕相伴,根本無需承受骨肉分離之苦,這般兩全其美的抉擇,自然是當下最穩妥、最上乘的安排。
“好了好了,茵茵妹妹,我們只是先行返回道宗罷了。等你父親和姐姐將武館諸事妥善安頓完畢,自會在道宗派來的使者接引下,一同趕赴道宗與我們匯合。往後你們便能朝夕相伴,日日相見,不過是短暫分開幾日而已,不必這般不捨。”
應歡歡望著趴在馬車窗沿、一雙澄澈眼眸仍痴痴望向鷹之武館方向、滿是依戀與不捨的姜茵茵,柔聲開口勸慰,語氣溫軟得如同春日融雪,說著便抬起手,輕輕揉了揉小姑娘柔軟的發頂。
或許是源於二人前世的淵源,一為冰主,一為生死之主,縱然歷經輪迴轉世,宿命牽絆早已刻入靈魂深處。
即便此前在蕭凌的出手引導下,二人體內的輪迴印皆已悄然啟用,卻並未被前世殘存的記憶侵擾、迷失本心,可這份跨越輪迴的天生親切感,依舊清晰無比地縈繞在二人心間。
也正因這份玄妙的宿命牽引,應歡歡自初見之時,便對這個乖巧懵懂的小妹妹格外親近疼惜。
“嗯嗯,歡歡姐姐,我明白啦,你放心,茵茵很堅強的。”
姜茵茵緩緩收回望向武館方向的目光,對著應歡歡用力點了點頭,努力扯出一抹乖巧的笑容。只是那笑意終究沒能抵達眼底,小臉上還掛著難以掩飾的不捨與低落。
她終究只是個六歲的稚童,此番是生平第一次與家人分離,即便心知不久之後便能闔家團聚,心底的委屈與悵然,也依舊難以全然掩藏。
綾清竹望著眼前強裝堅強,眼底仍藏著不捨的姜茵茵,不由得輕輕一笑,抬手揉了揉身側林青檀柔軟的秀髮,溫聲笑道,
“茵茵這副模樣,倒是和當初剛離開青陽鎮的你如出一轍。小丫頭初次離家,難免會這般心緒難平,實屬正常。”
林青檀聞言,臉頰瞬間泛起一抹淡淡的緋紅,微微嘟起小嘴,略帶嬌嗔地開口:“清竹姐姐,你就別再打趣我啦,青檀現在早就已經調整好心態了。”
話雖如此,林青檀的這番話語,卻還是不經意間勾起了她的思緒。
她垂眸望著指尖,輕聲喃喃自語,語氣裡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牽掛:“也不知道林動哥如今的修煉進度如何了,爹爹當年的舊傷,想來也應該在那些丹藥的幫助下徹底痊癒了吧……”
望著馬車之內,四名少女圍坐一處、笑語相談,眉眼間皆是少年人獨有的鮮活熱絡,氛圍融洽而溫暖,蕭凌唇角也不自覺地微微上揚,漾開一抹溫和釋然的笑意。
正是這般朝氣蓬勃、無憂無慮的年紀,美好得讓人不忍驚擾。只是這般純粹自在的時光,終究不知還能留存多久。
思緒悄然飄向遠方,蕭凌不由得想起了遠在鬥氣大陸的一眾親人。一別日久,不知那邊如今境況如何,心底難免生出幾分牽掛與思念……
……
一路之上,在蕭凌的從容引領下,一行人並未急於趕路,反倒循著沿途景緻緩步遊歷,一路談笑而行,徑直朝著道宗所在的方向前行。
不過月餘光景,眾人便已踏入道宗所轄的疆域地界。眼見闊別許久的寶貝女兒平安歸來,道宗宗主應玄子懸了許久的心,終於徹底放下,長長鬆了一口氣。
而當他凝神探查,察覺到應歡歡體內元力流轉愈發渾厚凝練,氣息底蘊已然觸及生死玄境的門檻,隨時可能破境而立之時,眼底更是難掩驚歎之色。
且正如蕭凌此前承諾那般,輪迴印的徹底啟用,雖以逆天之勢催動著應歡歡的修為飛速攀升,可在蕭凌以無上手段精準制衡之下,冰主前世的固有人格,未曾對她的本心有半分侵染,更未撼動她與生俱來的心性分毫。
眼前的少女,依舊是他護持多年,活潑靈動、純粹明朗的模樣,未曾因輪迴宿命變得冷漠疏離。
親眼見得這般安穩無恙的光景,應玄子懸於心底始終緊繃的最後一道心絃,終於徹底放下,周身縈繞的凝重與憂慮,盡數消散無蹤。
也正因這般直觀的感觸,應玄子心中愈發篤定,當初將女兒託付於蕭凌照顧指導,著實是最為正確的抉擇。
而蕭凌這邊,為四位少女備足了充足的修煉資源,又特意沉聲叮囑綾清竹,好生督促幾人潛心修行,穩固修為。
諸事安排妥當之後,他便徑直前往赴約,尋上了早已在道宗靜候他多時的小貂。
天妖貂一族積壓已久的情況,終究是要由他親自前往一趟,妥善了結。
而此刻的小貂,早已等候得滿心不耐。他滿心憧憬著自身修為大進,此番回歸天妖貂族,正好揚眉吐氣、風光一把。
全然不知族中如今局勢已然兇險惡劣到了極點,依舊是一副悠然自得、樂呵呵的模樣,二話不說便拉著蕭凌,徑直朝著妖域的方向快步而去。
…… 天妖貂族盤踞於妖域西南一隅,此間有一片享譽整個妖域的秘境疆土,名曰天妖域。
此地乃是四大霸族之一天妖貂族的固有領地,在這片天地間,他們便是無可撼動的至尊霸主。周遭萬族林立,無一不對這尊龐然大物心存敬畏,俯首恭謹。
以蕭凌與小貂如今的修為境界,再加上小貂熟稔路途、身為本地人引路,自東玄域一路趕赴妖域,並未耗費多少時日。二人一抵達妖域地界,便即刻動身,馬不停蹄趕往天妖域腹地深處的天妖群山。
天妖域深處,十萬大山連綿起伏、橫亙無邊。群山萬仞壁立,山勢巍峨陡峭,天際之間更有凜冽狂暴的罡風常年盤旋呼嘯。這般兇險環境,即便是生死玄境的強者凌空飛渡,也難以長久支撐。
踏入天妖群山地界,二人身影翩然掠動,徑直越過重重迭迭、高聳入雲的萬仞巨峰。
不過半個時辰光景,連綿群山的之巔,便有一座座氣勢恢宏的古老殿宇映入眼簾,飛簷翹角隱於雲霧之間,透著亙古久遠的威壓。
幾乎在同一時間,一道道雄渾霸道,威勢不凡的氣息,悄然彌散於天地之間,盡數被蕭凌的靈魂感知精準捕捉。
群山長空之上,不時有身形猙獰、翼展數丈的兇禽成群結隊地盤旋掠過,每一頭妖獸體內都湧動著不容小覷的強悍氣息,它們盤踞於此,日夜巡弋,儼然構成了一道森嚴無比的天然屏障,守護著這片屬於天妖貂族的核心禁地。
望著眼前闊別已久的族中盛景,小貂眼底漾起濃烈的欣喜與意氣,側過頭看向身側的蕭凌,語氣帶著幾分難掩的自豪,朗聲笑道,
“蕭凌,你看如何?我天妖貂一族的氣派,還算得上頂尖吧?”
蕭凌淡淡一笑,語氣平和淡然,不帶半分訝異:“確實氣度不凡,堪稱妖族頂尖望族。”
話音微頓,他目光掃過前方連綿殿宇,緩緩開口,“不過還是先引我入族內,再敘其他事宜吧。”
二人交談間,駐守在群山外圍的天妖貂族巡邏侍衛,已然察覺到兩道陌生氣息逼近,當即身形掠動,齊齊朝著二人所在的方向圍攏而來。
可當為首的侍衛看清小貂的面容、辨明其身份之時,眾人臉上皆是不約而同地掠過一抹異樣古怪的神色,目光隱晦交錯,眼底藏著幾分難以言說的複雜情緒,似是驚疑,又似是忌憚。
即便心中暗流湧動,他們表面上依舊維持著族群侍衛的禮數,不敢有半分怠慢,一番交談之後,當即躬身放行,任由小貂與蕭凌二人徑直踏入族內地界。
行步之間,蕭凌側眸看向身旁的小貂,語氣帶著幾分淡淡玩味,輕聲笑道,
“呵呵,看來你在天妖貂族裡,倒是沒甚麼威望可言。這些族中侍衛,對你這位少族長半點該有的恭敬也無,眉眼舉止間,可都是藏著些甚麼異樣的心思。”
那些侍衛隱晦的眼神交流與異樣神色,小貂自然早已看在眼裡、心中瞭然。
他悶哼一聲,眉宇間帶著幾分慍怒,
“還不是昊九幽那可惡的傢伙!在我離開天妖貂族的這些時日,暗中籠絡族人、培植勢力,刻意排擠於我。”
話音稍頓,小貂唇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語氣滿是傲然,
“不過,我如今也根本不用將他放在眼裡,那昊九幽充其量也就止步轉輪境罷了,而我已是貨真價實的輪迴境修為。往後再見,我倒要看看,他還如何在我面前惺惺作態!”
“呵呵,你口中的昊九幽,看來是已經收到了風聲,特意趕過來了。倒是好靈通的訊息。接下來,我就看你好好收拾他了,你也是知道的,我最看不慣這種小人得志,暗中弄權的做派。”
蕭凌忽然眉峰微挑,目光遙遙望向前方,轉頭看向身旁的小貂,淡淡一笑,
“哼,這還用你多說!”
小貂冷嗤一聲,眼底掠過一抹凌厲鋒芒,同樣循著氣息感應望向遠方,語氣帶著十足傲氣,
“沒想到這小子倒是主動送上門來。不用旁人多說,貂爺今日,自會好好給他一番教訓,挫一挫他的囂張氣焰!”
在二人目光的直視之下,前方山道之上,一行身影正緩步逼近。
為首之人身著一襲玄黑衣衫,模樣看似年輕,面龐生得俊朗,卻透著一股揮之不去的陰柔戾氣,嘴角掛著一抹虛偽又令人心生不適的笑意。
其周身元力流轉之間,生死之氣交融激盪、威壓暗湧,明眼人一眼便可辨出,此人乃是實打實的轉輪境強者。
而來者身份,正是此前二人談及的、如今在族中專權跋扈的昊九幽。
“咦,這不是失蹤多年、早已被族中認定隕落的少族長阿貂嗎?時隔這麼多年,居然還能安然無恙地回到天妖貂族,當真是天大的‘喜事’,我得立刻通知族內長老,為此好好舉辦一場歡迎儀式才是,阿貂,你說是吧……”
他目光慢悠悠地掃過小貂,眼底藏著毫不掩飾的敵意與譏諷,開口便是極盡陰陽怪氣的腔調,語氣裡的怨毒與假意客套交織得淋漓盡致,
至於立在小貂身側的蕭凌,昊九幽更是壓根未曾放在心上。
這人在他看來,這不過是個普通人族修士,隨意催動靈魂力探查,竟感應不到半點氣息,便暗自以為是小貂特意出手遮掩了兩人的氣息,就認定了對方修為平平,底蘊孱弱,根本不值一提,全然沒將蕭凌放在眼中。
只不過昊九幽的譏諷之語尚未落定,也未曾等來小貂的半分回應,一股浩瀚無垠的威壓,便已如同洪流般,轟然撲面而來!
下一秒,以昊九幽為首的整行人馬,在這股恐怖氣息碾壓之下,根本沒有半分反抗之力,瞬間被狠狠壓趴在地。
眾人身形死死被禁錮於地面,分毫無法動彈,身軀在極致重壓之下不斷下陷,硬生生嵌入堅硬的岩層之中,腳下大地轟然崩裂,無數道猙獰細密的裂紋以眾人身影為中心,如同蛛網般瘋狂朝著四面八方蔓延擴散。(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