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處乃是一片亙古幽暗的絕境,四下無半點天光,沉沉黑暗翻湧蔓延,其間流淌著無盡邪穢氣息。這股邪惡陰冷之力,根本不屬於天玄大陸此方天地。
黑暗腹地的正中央,懸浮著數盞血色古燈。燈盞燈絲皆以森然骨紋凝鑄,幽紅燈火緩緩搖曳燃燒,絲絲縷縷皆是濃郁到極致的魔煞之氣,四下彌散。
忽然然間,其中一盞血色古燈輕輕震顫,原本躍動肆虐的邪異火焰,竟在此刻緩緩黯淡委靡,最後火光徹底湮滅,消散於無邊黑暗之中。
嗡——
伴隨著這盞血燈徹底熄滅,幽暗深淵深處陡然盪開陣陣隱晦波動。朦朧黑影自漆黑虛無中隱隱浮現,在暗幕裡若隱若現,透著森然莫測的威壓。
“咦,老九……被徹底抹殺了。”
黑暗之中,一道沙啞乾澀的嗓音緩緩迴盪,帶著幾分沉凝與凝重。
“死了?呵,倒是個倒黴的傢伙。”另一道陰柔詭譎的聲音隨之響起,“當年他奉命前去截殺上一任吞噬祖符掌控者,此後便音訊全無。原先見他本命血燈依舊長明,只當是被人封印困住,怎會如今突然神魂俱滅,遭人抹殺?”
“想來是遇上了哪位頂尖強者。老九身負魔皇甲護身,尋常輪迴境修士根本不可能將其徹底斬滅。”
“這些年來,我們一直暗中推演探查他的方位,卻始終感應不到半點氣息波動。這般看來,當年那吞噬祖符的持有者,底蘊與手段果然不容小覷。”
“也未必是祖符掌控者所為,說不定是那些遠古之主動的手。我早前在妖域地界,曾隱約感應到空間之主的氣息蹤跡,雖只是短暫隔空交手試探,便各自抽身退走,但能察覺,那位的修為已然盡數恢復巔峰。”
“你們日後行事務必收斂謹慎,近些時日我察覺,那雷主的動作愈發頻繁,已然開始主動探查、搜尋我等蹤跡。”
“雷主?何須忌憚此人?他若真敢主動找上門來,反倒正好,先將他就地斬殺,以絕後患。”
“你未免太過輕敵。雷主若是隕落,其餘幾位遠古之主必定會被逼迫,提前現身出世。可我等此番籌備尚未周全,若是此刻倉促開戰,結局恐怕只會重蹈當年覆轍,功虧一簣。”
“那依你之見,當下該如何應對?”
“無妨,時機已然臨近。只需再潛心籌備一段時日,我等便可正式啟動終極計劃。這一次天地大戰,那些愚昧的人類,再也沒有任何翻盤的希望。”
話音落下,黑暗中翻湧的無盡邪惡之氣緩緩淡去收斂,那些隱於暗處的模糊身影,也悄無聲息地消散無蹤。
深淵重歸死寂,可這片寂靜之下,卻有一股足以籠罩整片天地的腥風血雨,正暗中醞釀、悄然湧動,只待一朝爆發,便會傾覆天地……
……
大荒郡,大鷹城內。
一處雅緻靜謐的閨房之中,氣氛隱隱透著幾分焦灼。
“爹,你說茵茵這些日子,怎麼總是這般心神不寧、魂不守舍的?”
一名約莫二十歲模樣的絕色女子,輕輕牽著身旁小女孩的玉手,緩步而行,眉宇間凝著難以掩飾的憂心。
一旁虎背熊腰的中年男子聞言,不由撓了撓頭,滿臉困惑無奈:
“這……你問我,我又何嘗知曉?茵茵身子一向康健,並無半點病痛之兆啊。”
他心中也是納悶,自家女兒姜茵茵這幾日時常怔怔出神,動不動便陷入呆滯,彷彿沉浸在某種莫名的回想之中,旁人喚她都難以回神。
姜雪秀眉緊蹙,心頭愈發焦急,當即開口提議:
“不如我們去找一位靈符師前來為茵茵瞧瞧?靈符師精神力遠超常人,或許能勘破其中異樣。”
“說得是,此事萬萬不能怠慢。”中年男子神色一凜,沉聲頷首,“茵茵這狀態,瞧著已是越來越不對勁了。”
姜雪滿臉憂色,神色愈發急切。
而一旁的姜茵茵,此刻已是再度陷入怔怔發呆的模樣,一雙澄澈的眸子空洞茫然,彷彿整個人的心神,都飄向了遙遠未知的遠方。
就在姜雪與姜雷滿心憂心、暗自焦灼之際,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緊跟著一道武館弟子的恭敬通報聲,緩緩傳了進來。
“稟報館長,門外有四位陌生來客,說是特意登門,想要拜見館長。”
話音入耳,姜雪與姜雷皆是一怔。
姜雪微微蹙眉,面露疑惑,輕聲開口:
“爹,眼下這種時候,不知會是誰特意前來拜訪?咱們近日並無故人提前傳訊說要到訪啊。”
姜雷眉頭緊緊皺起,虎目之中帶著幾分凝重,沉聲道:
“此事我也摸不透底細,事先並無任何人與我聯絡,更不曾聽聞有貴客要來大鷹城造訪。”
他沉吟片刻,面色愈發沉肅,緩緩嘆了口氣,
“只希望不是甚麼棘手的壞訊息才好。近些日子咱們武盟本就處境艱難,各方勢力暗流湧動,可經不起再出甚麼風波了。”
二人沒再繼續多想,姜雷當即定了心神,大步上前推開房門。他目光落在門口躬身等候的武館弟子身上,微微頷首,聲音沉穩地開口:“帶路吧。”
那弟子連忙恭敬應下,垂首躬身,姿態極盡恭謹,不敢有半分怠慢。
可姜雷行走江湖多年,眼力老辣毒辣,只一眼便從弟子眼底深處,捕捉到了一絲難以掩飾的拘謹與敬畏。
只這細微神色,便讓他心中暗自瞭然,此次登門的四位來客,恐怕實力不容小覷,就是不知道來者究竟抱有怎樣的目的了。
而身後的姜雪見這般情形,當即牽住依舊有些怔怔失神的姜茵茵,輕步跟上父親的腳步,一同往前走去。 姜茵茵此刻心神恍惚,仍舊沉浸在莫名的呆滯之中,任由姜雪牽著小手,茫然地跟在一行人身後。
……
在那名武館弟子的躬身引領下,姜雷一行人穿過庭院廊廡,徑直來到了武館的待客會客室前。
行至門前,引路弟子知曉已然送到地方,當即垂首躬身,恭敬地退至一旁,不再多言。
姜雷對著他微微頷首示意,隨即伸手推開厚重的木門,率先邁步踏入會客室內。姜雪則緊緊牽著依舊心神恍惚的姜茵茵,緊隨其後,一同走了進去。
剛一踏入廳內,姜雷的目光便率先向著會客室正中掃視而去,而四道沉靜的目光,也早已在他進門的剎那,徑直落在了他的身上。
只見寬敞規整的會客大殿內,四道身影已然端坐於此,乃是一男三女。
居中端坐的男子看上去不過二十餘歲年紀,樣貌俊逸絕塵,氣度從容卓然,竟是姜雷闖蕩江湖半生以來,所見過的最為風華俊朗的男子,周身隱隱散發出的內斂氣場,讓人不敢有半分小覷。
在男子身側左側,端坐著一名年約十三四歲的少女,面上覆著一層輕薄白紗,遮住了大半容顏,只露出一雙清冷澄澈的眼眸,眸光淡淡,透著疏離高冷的氣息,不言不動間便自有一番凜然氣度。
而在男子的右側,則坐著兩個年紀稍小的少女,二人正低聲輕聲交談著,目光也時不時地朝著門口方向望來。
可姜雷憑藉著多年闖蕩的敏銳直覺,卻隱隱察覺到,這兩個少女的目光落點,並非是他這個主人,而是越過了他,望向了他身後的方向。
姜雪踏入會客室,目光不經意間掃過那名男子,也不由得被他那般超凡絕塵的俊逸氣度看得微微一怔。
片刻後她才回過神,連忙收斂心神,下意識轉頭看向身旁的姜茵茵。可這一看,卻讓她心頭微微一動。
近日裡整日魂不守舍、怔怔發呆的姜茵茵,此刻竟是一改先前的茫然恍惚,一雙清澈眼眸一瞬不瞬,直勾勾地凝望著那名輕紗覆面的藍髮少女,目光定定,似被深深吸引,再也挪不開半分。
姜雷定了定神,率先上前兩步,對著居中端坐的蕭凌微微抱拳拱手,神色恭敬而不失禮數,語氣謙和開口:
“在下鷹之武館館主姜雷,不知諸位遠道而來,蒞臨我鷹之武館,有何貴幹?若是有事相商,大可直言,姜某自當盡力相待。”
蕭凌微微頷首,神色依舊淡然從容,不卑不亢,語氣平靜無波:
“姜雷館長爽快直接,那本座便也不拐彎抹角,直言來意。”
他目光淡淡掃過前方,緩緩開口:
“我此番專程前來,不為別事,正是為了你身旁的小女兒,姜茵茵而來。”
“閣下此言何意?莫非是對小女心懷不軌、存有歹意?”
聽聞蕭凌直言衝著姜茵茵而來,姜雷面色驟然一凝,周身氣息陡然繃緊,當即跨步上前,將身後兩個女兒牢牢護在身後。
他虎目圓睜,神色戒備地盯著蕭凌,掌心已然暗聚元力,瞬間做好了出手搏殺的準備,語氣帶著凜然怒意:“若是真敢打小女的主意,我姜某手中大刀,也絕非吃素的!”
一旁的姜雪更是臉色驟變,立刻將懷中怔怔出神的姜茵茵緊緊摟入懷裡,看向蕭凌的目光瞬間佈滿戒備與不善。
先前因蕭凌絕塵俊朗的樣貌而生出的幾分淡淡好感,此刻蕩然無存,只剩下濃濃的警惕與敵意。
“姜館主,本座倒並非有意小瞧你。只是以你二人如今的修為底蘊,實在還入不了本座的眼。莫說你這區區英之武館,便是整個大炎王朝,於本座彈指之間,亦可化為飛灰,蕩然無存。”
蕭凌淡淡輕笑一聲,唇角噙著一抹漠然,言語從容,卻帶著一股俯瞰眾生的威壓,
這番話語輕飄飄道出,卻透著令人心底發寒的無上底氣,直讓姜雷與姜雪渾身一凜,心底莫名生出一股寒意,不由得通體微僵。
蕭凌話音未歇,語氣稍稍放緩,繼續從容開口:
“不過你也不必太過戒備,本座此番登門,並非有意為難你們。之所以專程尋上姜茵茵,只因她乃是一名輪迴者。而其前世的身份淵源,與我這傻妹妹,有著千絲萬縷的牽連,故此今日才特意過來一趟。”
說話間,蕭凌抬手,溫柔揉了揉身旁應歡歡那一頭冰藍色的秀髮。
應歡歡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卻並未伸手推開,反倒順著目光,帶著幾分濃濃的好奇望向姜茵茵。四目隔空相對,彼此眼眸中都流轉著一絲莫名的悸動與玄妙牽連。
“甚麼?茵茵竟然是輪迴者?”
聽聞蕭凌這番話語,姜雷與姜雪二人同時神色巨震,滿臉皆是難以置信之色。
二人萬萬沒有料到,平日裡乖巧懵懂的姜茵茵,身世淵源竟這般不凡。
要知道輪迴者,皆是前世踏足輪迴境的巔峰強者,他們怎麼也沒能想到,這輩子都能和這般大人物牽扯上關係,甚至身邊最為親近之人,就是這般大人物的轉世之身。
倘若蕭凌所言句句屬實,那茵茵這些時日心神不寧,整日怔怔失神的異樣狀態,便全都有了緣由。
姜雪下意識看向姜茵茵,只見自家小妹目光依舊直直凝望著那藍髮的應歡歡。
聯想到蕭凌方才的話語,再看茵茵這般異樣的神情舉動,她心中頓時隱隱生出幾分猜測,或許,茵茵近日的恍惚失神,冥冥之中正是受了眼前這位少女的宿命牽引。
蕭凌見父女兩這般震驚神態,輕笑一聲,語氣平和地開口道,
“情況便是如此,雖說此事對你們而言,定然匪夷所思、難以置信,可這便是不容辯駁的事實。不過換個角度來看,這也未嘗不是你們一家天大的機緣。”
他稍作停頓,目光掃過姜雷與姜雪,緩緩續道,
“道宗,你們應當有所耳聞。只要你們願意,本座便可親自帶你們一家前往道宗定居,屆時所能獲得的修煉資源、成長環境,遠非在這大荒郡所能比擬。而姜茵茵身負輪迴宿命,也能在道宗得到最妥善的照料與最頂尖的培養,徹底解開前世宿命的牽絆。”(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