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暫停……這種近乎逆天的手段,真的是人力所能觸及的嗎?”
綾清竹怔怔望著身前的蕭凌,夙來清冷如寒玉的容顏之上,罕見地褪去了所有淡漠,只剩下難以掩飾的震駭。
她下意識地輕聲喃喃,語聲細若蚊蚋,卻字字都透著心底翻湧不休的驚濤,那雙素來澄澈無波的眼眸微微顫動,裡面盛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愕,連周身縈繞的淡淡元力氣息,都因心緒激盪而泛起了微不可察的漣漪。
她並非見識淺薄之輩。自踏入修行之路以來,見過的強者數不勝數,自然清楚,對於真正登臨絕巔的大能而言,空間之力早已不算甚麼秘不可傳的神通。
便如同她的師尊那般屹立於天地之巔的強者,抬手便可撕裂虛空,邁步便能穿梭次元,挪移空間、折迭疆域,皆是信手拈來之事。
可時間……
那是與空間截然不同,甚至凌駕於其上的至高法則。
是天地間最為玄奧、最為神秘,也最為不容褻瀆的終極偉力。
古往今來,無數天驕梟雄、無上大能窮盡畢生心力,都只能在時間長河之外遠遠觀望,莫說操控,就連稍稍觸碰其邊緣,都難如登天。
她修行至今,遍閱古籍秘典,走遍大千疆域,也從未聽聞過有誰能夠真正掌控時間,更不用說如此輕描淡寫地將一方天地的時間徹底凝滯。
而眼前的蕭凌,卻偏偏做到了這常人連想象都不敢想象的事。
一念及此,綾清竹心頭驟然掀起更為劇烈的波瀾,秀眉微蹙,眸光之中駭然更甚,聲音都不自覺帶上了幾分輕顫:
“難道說……等到你的修為再做突破,實力強大到足夠深厚的地步,便不止能做到時間暫停,甚至……連逆轉光陰、時間倒流,也能輕易做到?”
“這誰又能說得準呢?”
蕭凌抬手隨意摸了摸下巴,繼而輕輕攤開雙手,唇角噙著一抹散漫淡然的笑意,語氣輕飄如風,說得雲淡風輕。
“或許……待到我實力足夠強悍,真能觸及那般境界也未可知。”
他頓了頓,語氣依舊平淡,彷彿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瑣事:“只不過以我如今的修為,想要做到時間倒流,還遠遠不夠。”
這般在旁人聽來足以震碎心神、顛覆認知的話語,從他口中說出時卻輕描淡寫,渾不在意。彷彿操控時間、逆轉光陰這種連天地大能都不敢奢望的禁忌偉力,對他而言也不過是未來路上一件水到渠成的尋常事罷了。
“那我便祝你早日修煉至那般境界,真正執掌時間之力。”綾清竹輕聲一嘆,清麗容顏上滿是感慨,這般至高無上的偉力,光是想象便已讓人心神搖曳。
她隨即抬眸看向蕭凌,清澈眸子裡掠過幾分困惑,終是問出了心底盤旋已久的疑惑,
“只是我有些不解,你與道宗那群人本就素不相識,以你的實力,世間絕大多數人在你眼中與螻蟻無異,又何必出手救下他們?方才那般局面,即便你袖手旁觀,也無人能置喙半句。”
“況且,就算救下他們,對你也沒有半分實質好處吧,我實在不信,讓道宗掌教欠你一份人情,對你這樣的層次而言,又能有甚麼用處?”
“呵呵,這你就不懂了。”
蕭凌輕笑一聲,眼底掠過幾分深邃莫測,語氣帶著幾分悠然自得,“我所做之事,自然有我的深意與打算,從不會做無謂的舉動。”
話音落下,他抬手輕輕揉了揉綾清竹的額頭,又順勢揉了揉她柔順的秀髮,指尖帶著幾分隨意的親暱,隨即才緩緩收回手,唇角勾起一抹戲謔的壞笑,
“再者說了,我行事何須向你這小丫頭一一報備?倒是你,可得注意好自己的身份。”
突如其來的觸碰與調侃,讓綾清竹素來清冷的臉頰瞬間染上一層淺淺緋紅,耳根都微微發燙。
她下意識地偏過頭,稍稍平復了片刻心緒,才又重新恢復成那副淡漠疏離的模樣,聲音輕而平靜:“既然你不願與我細說此事,那清竹便不再多問了。”
望著綾清竹這副故作鎮定、刻意拉開距離的彆扭姿態,蕭凌忍不住低笑一聲,心中暗自腹誹,這小丫頭,明明已是心緒微亂,卻還要強撐著清冷模樣,性子還真是一如既往地彆扭又可愛。
“好了,既然你這般好奇,我告訴你便是,也沒甚麼好瞞你的。”
蕭凌失笑一聲,看著綾清竹故作清冷的模樣,終是不再逗弄,緩緩開口解釋。
“據我所得的訊息,當代道宗掌教應玄子的小女兒,名喚應歡歡。”
他語氣微頓,眸中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深意,一字一句,清晰地傳入綾清竹耳中:
“而她的真實身份,並非尋常宗門千金那般簡單,她乃是遠古八主之中,執掌冰之祖符的冰主,輪迴轉世之身。”
“甚麼?那應歡歡……竟是遠古八主之一冰主的轉世之身?”
綾清竹驟然失聲,清冷容顏上再難維持平靜,一雙澄澈眼眸驟然睜大,滿是驚色。
尋常修士或許對遠古秘聞知之甚少,不清楚冰主的來歷,可她身為九天太清宮少宮主,自幼便飽讀宗門古籍,對遠古時代的頂尖存在一清二楚。
冰主,那可是遠古八主之中公認至強的一位,執掌冰之祖符,修為深至三重輪迴劫巔峰,戰力之強,僅次於那位傳說中的符祖大人,是那個時代真正站在天地頂端的無上存在。
她無論如何也想不到,道宗掌教應玄子那位看上去純真爛漫、毫無心機的小女兒,背後竟藏著如此驚天動地的來歷。
先前幾次偶遇,那少女眉眼間盡是澄澈無邪,活潑靈動,與那位威震遠古、冰寒徹骨的冰主,實在難以聯想到一起。 “怎麼樣,這下清楚我救下道宗眾人的用意了吧?”
蕭凌唇角微揚,笑意帶著幾分瞭然與戲謔,目光落在綾清竹清冷的臉龐上,故意逗弄道。
“等之後有空,我便帶你去一趟道宗,讓你和應歡歡好好認識認識,索性便讓你們二人結為姐妹,做一對無話不談的閨蜜。”
他故意頓了頓,看著綾清竹微微一怔的模樣,笑意更濃,語氣裡滿是促狹:
“這般一來,等將來她冰主記憶徹底覺醒,你綾清竹可就有一位遠古至強當靠山了。到時候在這天玄大陸之上,豈不是能橫著走,想做甚麼便做甚麼?”
“你的好意我心領了,不過大可不必,我可沒這般興趣。”
綾清竹沒好氣地白了蕭凌一眼,素來清冷的眉眼間難得染上幾分嗔意,語氣也帶著幾分淡淡的拒斥。
“況且,她乃是冰主轉世,身份何等尊貴,修為底蘊更是深不可測,我又有何資格與這般存在平起平坐,稱朋道友?”
她微微垂眸,聲音平靜卻透著幾分自身的傲骨,繼續說道:
“再者,趁她尚未覺醒、心性純粹之時刻意接近交好,只為將來借其威勢謀取便利,這般帶有功利之心的行徑,並非我綾清竹的風格。”
“你這話可就不對了,誰說你就不如那位應歡歡了?”
蕭凌收了幾分戲謔,望著她的眼神認真了許多,語氣沉穩而篤定,“就算她是冰主轉世又如何,在我眼中,你的潛力,半點也不比她遜色。”
他輕笑一聲,語氣裡帶著幾分傲然與真切:“不然你以為,我堂堂鬥帝,為何會對你這般看重?自然是你的天賦與心性,早已被我看在眼裡。切莫太過看輕自己。”
一句直白而鄭重的認可,落入綾清竹耳中,瞬間在她心湖漾開一圈圈溫熱的漣漪。素來清冷自持的心間,竟悄然漫開一縷甜軟暖意,如同春風拂過寒冰,連周身的氣息都柔和了幾分。
她輕輕頷首,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聲音輕而堅定:“好,我知道了……我不會讓你失望的。”
心底深處,她更是默默立下了念頭,總有一天,我也要變得足夠強大,堂堂正正地站在你的身側,跟隨著你的腳步,不再只是被你庇護。
……
時光流轉,歲月匆匆,席捲整個東玄域年輕一輩的宗派大賽,終究在一片暗流湧動中緩緩落下了帷幕。
可此次大賽的最終結局,卻徹底顛覆了所有參賽宗門、所有天驕弟子的認知,出乎了在場每一個人的意料,掀起了滔天波瀾。
勢壓各大宗門、向來囂張跋扈的元門,此次參與宗派大賽的所有精英弟子,竟盡數葬身於異魔域之中,無一生還,連半點骨血都未曾從那兇險之地帶出。
這等駭人聽聞的訊息,一經傳開,便瞬間震動了整個賽場,各大宗門弟子皆是譁然一片,滿臉驚愕與難以置信。誰也不曾想到,底蘊深厚、強橫無比的元門,會在此次大賽中落得個全軍覆沒的悽慘下場,這般結局,實在是太過匪夷所思。
而那些奉命帶隊前來異魔域、坐鎮後方的元門長老,在得知麾下弟子盡數殞命的訊息後,當場氣得暴跳如雷,周身戾氣暴漲,臉色陰沉得彷彿能滴出水來,眼底的怒火與恨意幾乎要噴湧而出,卻又偏偏無處發洩。
整場慘案發生得毫無徵兆,現場沒有留下任何兇手的痕跡,即便各大宗門聯手探查,也尋不到半分有用的線索,根本無人能道出,究竟是何方絕世強者,竟能悄無聲息地將元門一眾弟子徹底抹殺。
哪怕是道宗一行人,心中清清楚楚這場浩劫的始作俑者乃是蕭凌,卻也沒有一個人蠢到將此事外洩半分。
他們心裡再明白不過,元門與道宗本就積怨已久,矛盾頗深,若是走漏半點風聲,讓元門認定此事與道宗有所牽連,必定會引火燒身。
權衡利弊之下,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選擇了緘默不言,老老實實閉口不提此事,裝作對此事一無所知的模樣,只求能撇清所有干係。
最終,幾位元門長老翻遍異魔域也未能搜查到半分有用情報,滿腔怒火無處宣洩,也只能鐵青著臉憤然離去。
此事終究成了一樁無頭懸案,沒有任何頭緒,更無半點兒兇手蹤跡。
至於回宗之後該如何向掌教與宗門高層稟報,他們也別無選擇,只能將一切歸結為,元門弟子在深入異魔域遺蹟探險時,不幸遭遇上古兇物與秘境兇險,這才全軍覆沒。
除此之外,實在再也找不出任何合乎常理、能讓宗門信服的解釋,來圓上這全員慘死的詭異局面。
歷經異魔域的生死劫難,道宗一行人周身俱是帶著未散的風塵,順利趕回了道宗山門。
踏入這片熟悉的浩然天地,感受著宗門內安穩祥和的氣息,眾人才算是徹底放下心來,先前在異魔域被死亡籠罩的緊繃心緒,也終於緩緩平復。
身為此次出行的領隊,天殿大師姐王婕不敢有絲毫耽擱,稍稍安頓好同門弟子後,便立刻動身,徑直前往道宗掌教居所,求見掌教應玄子。
殿內靈氣氤氳,古樸肅穆,應玄子端坐於主位之上,周身氣息溫潤厚重,自帶一派掌教威嚴,他抬眸看向神色間仍帶著幾分凝重的王婕,淡淡開口,示意她直言。
王婕躬身行禮,不敢隱瞞分毫,一字一句,將此次宗派大賽期間,在異魔域內發生的所有事情,盡數如實稟報。
她先是細細述說了道宗弟子與元門弟子之間的衝突,道宗弟子拼死抵抗卻依舊落入下風,眼看就要被盡數屠戮的絕境。
說到此處,王婕的聲音依舊帶著幾分難以平復的心悸,隨即又深吸一口氣,將那最為詭異駭然的變故,原原本本道出,
“掌教,就在我等即將殞命之際,一位來自九天太清宮的年輕強者驟然現身,他出手極其詭異,僅僅是一瞬之間,便將元門所有參與圍殺我等的弟子,包括那三小王在內,盡數瞬殺,不留一個活口,我道宗眾人,也因此才得以保全性命。”
她生怕遺漏分毫細節,將蕭凌出手時的詭異莫測、那匪夷所思的逆天手段,以及元門弟子瞬間盡數斃命的駭人場景,全都一五一十地告知了應玄子,絲毫不敢添油加醋,卻也將那份顛覆認知的震撼,盡數傳遞了出去。(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