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薰兒話音驟然停頓,餘下的話語雖未出口,可那弦外之音,蕭凌與古元二人皆是心智卓絕之輩,只需略一思忖,便已將她未說盡的話語猜得一清二楚。
此次靈族憑空覆滅、界域徹底消散的詭異變故,在中州乃至整個鬥氣大陸的旁人眼中,有實力、有動機做出這般驚天動地之舉的,明面上便惟有古族與魂族兩大遠古至強種族。
古元面色微沉,輕輕頷首,沉聲開口道:“此事,與我古族沒有半分干係,若是我族出手,老夫身為族長,又怎會毫不知情?”
他頓了頓,眸中掠過一抹冷冽,繼續說道,
“至於魂族為何會動用這般雷霆手段,緣由倒也不難揣測。他們處心積慮、覬覦已久的,正是靈族鎮守傳承的那枚陀舍古帝玉。想來,魂族此番悍然行動,目標已然達成,靈族的那枚古帝玉,多半已落入他們手中了。”
薰兒秀眉微蹙,清澈眸底掠過一抹凝重,上前一步輕聲對古元說道,
“父親,魂族既然敢悍然覆滅靈族,足以證明其野心早已膨脹到極致,暗中必定隱藏了遠超我們預料的恐怖戰力。便如那實力已經達到了九星斗聖級別的虛無吞炎,我古族之中,除卻父親您之外,再無第二人能夠抗衡。魂族的陰謀與底蘊,恐怕比我們所有人想象的還要更深、更可怕。”
她頓了頓,語氣愈發懇切:“依女兒之見,父親應當立刻出面,與藥族、炎族、雷族等其餘遠古種族聯絡,儘快促成各族之間達成暫時性同盟。即便無法真正聯手共抗大敵,至少也要與各族交好關係,消除隔閡,以免被魂族逐個擊破。”
古元聞言,輕輕搖了搖頭,一聲輕嘆自喉間溢位,神色間多了幾分無奈,
“此事,老夫早已思量過。只是如今我們空口無憑,沒有任何證據能夠證明靈族覆滅與我古族無關。在其餘遠古種族眼中,依舊將最大的嫌疑,落在了我古族與魂族兩族之上。我古族雖清白,可此刻卻是百口莫辯,無論如何解釋,他們都不願相信。”
“不過據族中眼線探查,藥、炎、雷三族近來倒是來往密切,想必已是對我古族與魂族雙雙心生提防,暗中互相靠攏。”
古元眸中寒光微閃,繼續說道,“至於魂族那邊,則是一副既不對外表態、也不承認任何行徑的模樣,藏頭露尾,高深莫測,其真實意圖與下一步動作,根本讓人難以揣測。”
“岳父大人不必太過憂心,陀舍古帝玉的奧秘,你我皆是心知肚明,唯有集齊八塊古玉,方能合璧歸一,真正引動其中蘊藏的真正威能。即便魂族野心勃勃,執意要蒐集所有陀舍古帝玉,可只要蕭族與古族這兩枚古玉,依舊牢牢掌控在我們手中,他們的圖謀便永遠無法得逞。”
見古元眉宇間凝著化不開的憂慮,神色間滿是愁緒,蕭凌當即上前一步,語氣沉穩而篤定,開口寬慰道,
“待到魂族野心徹底暴露,露出猙獰爪牙之日,其餘遠古種族,為了保全自身存續,自然會看清局勢,主動向我古族靠攏。到了那時,即便魂族暗中隱藏了部分實力,也斷然不可能抗衡得住幾大遠古種族聯手之力,翻不起甚麼滔天巨浪。”
蕭凌這番沉穩篤定的話語,無疑讓薰兒與古元緊繃的心絃稍稍鬆緩,眉宇間的憂慮也散去了幾分,皆是覺得他所言頗有道理,先前那份沉重的不安,頓時消減了不少。
只是他們二人不知,這番話於蕭凌而言,不過是隨口寬慰罷了。
在他心底深處,早已看得通透,其餘幾大遠古種族看似底蘊深厚,可在蓄謀無數歲月的魂族面前,根本支撐不了多久。
但這一切,與他蕭凌並無半分干係。他與其餘遠古種族非親非故,即便那幾族日後落得何等下場,他也從未打算出手摻和,只需守好自身、護好身旁之人便足矣。
畢竟,只要他之後再度前往一趟天幕,以回魂丹將先祖蕭玄成功復活,屆時即便面對魂天帝這等大敵,他也再無半分懼意。
如今他只需安心蟄伏修煉,穩步突破境界,待修為足夠之日,再出手收攏散落各方的陀舍古帝玉碎片,集齊完整古玉,便能順理成章地繼承陀舍古帝傳承,踏足那至高之境,一切水到渠成。
至於該如何集齊完整的陀舍古帝玉,蕭凌心中早已盤算得一清二楚。
蕭族與古族手中的這兩枚,他打算日後尋個時機,親自向古元這位岳父開口討要。
屆時有著薰兒在旁軟語相求,再加上日後復活的先祖蕭玄從中撐腰,想來古元即便心中有所考量,也絕不會過多為難他這個女婿。
而除卻早已落入蕭凌之手的靈族古帝玉外,剩下的五枚碎片又該如何獲取?蕭凌自然不會傻乎乎地親自前往其餘幾大遠古種族強取豪奪,平白無故與人結下仇怨。
既然魂族早已佈下驚天陰謀,蓄謀已久要將所有古玉收入囊中,那不妨便讓他們先行出手,替自己將餘下五枚古玉盡數收集齊全。
待到時機成熟之日,他再出手將魂族辛苦蒐羅的成果一鍋端走,坐收漁翁之利即可。
這般做法不僅省事省力,更能避免與其他遠古種族產生正面衝突,省去無數不必要的麻煩。思來想去,依照心中既定的計劃步步而行,才是眼下最為穩妥省事,也最為明智的選擇。
古元望著庭院外沉沉天色,眸中掠過一抹深邃的憂慮,沉聲道,
“老夫心中已有預感,經靈族一事,接下來其他遠古種族恐怕都會有所動作,整個鬥氣大陸,必將掀起一場前所未有的驚天動盪。日後的日子,怕是再無半分平靜可言。你們二人閉關初成,也需抓緊一切時機儘快提升修為,唯有自身實力足夠強橫,方能在未來的亂局之中立足自保。”
聽得古元這番凝重叮囑,蕭凌與薰兒對視一眼,皆是鄭重頷首,齊聲應道:“謹遵父親,岳父大人,吩咐。”
古元見狀,臉上凝重之色緩緩散去,轉而露出一抹溫和笑意,輕輕搖了搖頭,語氣帶著幾分長輩的釋然,
“好了,我這老頭子也不在這兒多囉嗦廢話了,你們兩個年輕人,接下來該做甚麼便去做甚麼吧。”
說罷,他將慈和的目光輕輕落在薰兒身上,眸中泛起濃濃的溫情與欣慰,
“薰兒,時間過得可真快啊,不過轉眼一瞬,你便已出落得這般亭亭玉立,修為更是順利踏入鬥聖之列,真正長大了。為父能有你這般優秀的女兒,心中甚是驕傲與欣慰。”
薰兒鼻尖微酸,清澈的眸底泛起一層淺淺水霧,平日裡清冷溫婉的模樣間,難得流露出幾分獨屬於父女間的柔軟溫情。
她自小便與古元聚少離多,父女二人相處的時日並不算多,可那份深埋心底的血脈親情,卻從未有過半分淡薄,反而愈發深沉厚重。 她輕輕上前一步,挽住古元的衣袖,聲音輕柔卻無比真摯,
“父親,薰兒能有今日的修為與成就,離不開父親多年來的暗中照拂,更離不開古族的悉心栽培,女兒心中一直銘記於心。”
古元望著女兒眼底難得流露的柔軟情態,眼中笑意更濃,輕聲嘆道,
“倒是難得見你這丫頭,在為父面前露出這般情態。如今你已然突破至鬥聖之境,為父也再沒有甚麼可以約束你的地方,日後你與蕭凌二人的事,為父不會再加以半分限制。”
聽得古元這番直白話語,饒是薰兒心性溫婉淡然,也不由得俏臉泛起一層淺淺緋紅,心頭又羞又暖。她沒好氣地輕白了古元一眼,身形微微一動,如清風般掠回蕭凌身側,輕輕挽住了他的手臂。
古元見狀,目光轉而落在蕭凌身上,神色間多了幾分長輩的鄭重與威嚴,沉聲道:“蕭凌,你既然選擇了薰兒,便要擔起身為男子的責任。若是讓我女兒受到半分委屈,即便你天賦再高、潛力再大,老夫也絕不會輕易饒過你。”
蕭凌神色一正,輕輕摟緊薰兒,語氣堅定而鄭重,字字鏗鏘,
“岳父大人儘管放心,有我在,薰兒定會成為這天地間最幸福的女子。我會以自身性命為誓,一生呵護她、守護她,絕不讓她受半點委屈與傷害。”
“哈哈,好!有你這句話,老夫便放心了。”古元放聲一笑,眉宇間盡是釋然。
話音落下,他周身空間悄然泛起細微的漣漪,淡淡的空間之力緩緩纏繞周身。
古元的身影在光暈之中漸漸變得虛幻、稀薄,最終徹底消散在庭院半空,不留半點痕跡。
而在空間裂縫的另一端,古元望著遠方蒼茫天際,輕聲低嘆一聲,語氣中帶著幾分無奈,又帶著幾分釋然,
“蕭玄啊蕭玄,這般算下來,老夫終究還是輸了你一招啊……”
……
夜色如墨,悄然漫過古界的每一寸疆域,將這片遠古種族的聖地輕輕籠罩在深沉的靜謐之中。
可黑暗並未吞沒此地,反倒襯得那一座座懸浮於雲海間的亭臺樓閣愈發璀璨,瓊樓玉宇之上,靈燈長明,流光溢彩,如漫天星辰墜落在人間仙境。
天際之上,不時有道道鬥氣流光劃破夜幕,或青或金,或燦或淡,如同長虹貫日,在漆黑的天幕上劃出絢麗軌跡,為這片沉寂的夜色添上幾分鮮活與靈動。
夜色漸深,樓閣之巔風輕雲淡,兩道身影並肩靜坐於此。
薰兒輕輕側過臻首,溫順地將身子依偎進蕭凌懷中,螓首輕枕在他堅實的肩頭。
蕭凌微微低頭,一隻手溫柔攬住少女纖細柔韌的腰肢,另一隻手則輕輕拂過她如瀑般的烏黑長髮,指尖緩緩纏繞著幾縷柔順青絲,動作間滿是繾綣寵溺。
夜風輕軟,拂過樓閣之巔,薰兒將臉頰輕輕貼在蕭凌肩頭,柔聲道,
“蕭凌哥哥,你有沒有覺得,此刻的光景,竟與我們當初在加瑪帝國、在蕭家小院時一模一樣……時光飛逝,轉眼間,二十餘年光陰便這般悄然掠過了。”
“是啊,時間最是玄妙無情,縱是修為通天蓋世,也無法將其逆轉,更無法將其挽留。”
蕭凌莞爾一笑,指尖溫柔地輕撫著薰兒耳畔的髮梢,聲音低沉而溫暖,
“可只要能將歲月裡那些珍貴的美好牢牢銘記於心,時光的流逝,便有了真正的意義。”
“就像我與薰兒相伴的每一段回憶,都是世間最寶貴的珍寶,一分一秒,我都永遠不會忘記。”
聽得這般溫柔繾綣的話語,薰兒心中甜意翻湧,如同浸滿了蜜糖,她將臉頰更深地埋入蕭凌懷中,緊緊依偎著他,聲音輕軟得如同夢囈,
“薰兒也是……薰兒也會永遠記著,記著與蕭凌哥哥在一起的每一刻,一輩子都不會忘記。”
夜色愈漸深沉,晚風攜著淡淡靈草幽香拂過樓閣之巔,相擁的兩道身影依偎得愈發緊密。
月光為他們鍍上一層柔和銀輝,眉眼間的繾綣與眷戀,勝過世間萬千美景。
直至深夜徹底籠罩天地,閣樓頂的身影方才緩緩消散,只餘下晚風輕掠,留下滿院溫存。
轉瞬間,已是一盞微弱靈燈靜靜搖曳的臥房之內。
燈光昏柔如月華,朦朧地漫過輕紗床幔,將室內暈染得暖意融融,不見半分昏暗,唯有靜謐與溫柔交織。
蕭凌輕擁著薰兒緩步而至,指尖拂過她鬢角柔絲,動作輕得如同觸碰易碎的珍寶。
薰兒臉頰泛著淺淺緋紅,溫順地倚在他懷中,眼波柔潤如秋水,映著那點微光,盛滿了滿心歡喜與信賴。
輕紗緩緩垂落,隔絕了外界夜色,室內只餘下輕柔的呼吸交織,溫暖的氣息相融。
沒有喧囂,沒有紛擾,唯有彼此相依的安穩,與歲月靜好的溫柔,在昏柔的燈光裡,靜靜釀成獨屬於二人的、綿長而純粹的甜蜜成長。
那枚自年幼初見便深埋於心田的情愫種子,歷經二十餘載歲月滋養、風雨相伴,於漫漫修行路上生根、抽芽、綻蕊,終在這溫柔沉沉的夜色裡,迎來了芳華盡綻,圓滿結果之時…(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