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界深處的庭院,青磚鋪就的地面纖塵不染,四周環植著幾株百年玉蘭,素白的花瓣綴滿枝頭,風過之時,便有細碎的花雨簌簌飄落,沾惹在廊簷的雕花欄杆上。
院角的青石蓮池裡,幾尾金鱗錦鯉悠然擺尾,攪碎了一池倒映的雲影天光,空氣中漫著淡淡的玉蘭清香,混雜著古木的溫潤氣息,靜謐得恍若世外。
庭院中央立著一架沉香木鞦韆,藤蔓纏繞的鞦韆架上,垂著兩條繡滿纏枝蓮紋的錦緞長繩,繩端繫著的軟榻鋪著雪白的狐裘,暖融融的光暈裹著榻上相依的兩人。
蕭凌斜倚在軟榻內側,一手攬著薰兒的腰肢,一手漫不經心地輕晃著鞦韆繩,月白色的衣袍隨風舒展,墨色長髮鬆鬆地垂落肩頭,隨著鞦韆的起伏微微飄蕩。
薰兒偎在他懷中,淡紫色的裙襬鋪散在青草坪上,三千青絲僅用一支白玉簪綰著,幾縷碎髮掙脫束縛,與蕭凌垂落的髮絲纏纏繞繞地交織在一起。
鞦韆緩緩蕩起,又緩緩落下,風捲起兩人交纏的髮梢,拂過彼此含笑的眉眼。
薰兒螓首微抬,望著蕭凌俊逸的側臉,唇角的笑意溫柔得快要溢位來,蕭凌垂眸,目光落在她瑩白的臉頰上,流露出發自內心的溫和笑意。
滿院的玉蘭花瓣簌簌紛飛,落在兩人的髮間、肩頭,連風都似是放慢了腳步,生怕驚擾了這一方歲月靜好的溫柔。
“蕭凌哥哥,沒想到上次天墓一別,居然能這麼快再次重逢。”薰兒依偎在蕭凌懷中,聲音軟得像風拂過玉蘭花瓣,眼底漾著化不開的欣喜,
“上次分別時,薰兒還以為,要等自己突破鬥聖,才能再與蕭凌哥哥相見呢。”
蕭凌垂眸看著懷中人,指尖輕輕拂過她鬢邊被風吹亂的髮絲,眸底滿是溫柔笑意,聲音低沉悅耳:“畢竟菩提古樹現世的訊息,任誰都預料不到。這般能助人一步登天的逆天機緣,自然是不能錯過的。”
他頓了頓,掌心覆上薰兒的手背,語氣篤定而鄭重,“至於突破鬥聖一事,薰兒你自可放心。此次莽荒古域之行,我定會為你出手,助你奪得菩提古樹的機緣,一舉打破鬥聖瓶頸。”
“嘻嘻,那薰兒就先謝過蕭凌哥哥啦。”薰兒仰頭望著他,眉眼彎成了好看的月牙,語氣裡滿是篤定,
“有蕭凌哥哥出手,憑你的實力,薰兒想要奪得那菩提古樹的機緣,肯定是十拿九穩的事情。”
蕭凌低笑一聲,指尖輕輕颳了刮她細膩的臉頰,眼底漫著寵溺的笑意:“這有甚麼好謝的?我和你之間,哪裡需要說這些客套話。”
他話音微微一頓,目光落在她泛紅的耳垂上,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饒有興致地上下打量著她,語氣裡添了幾分戲謔的意味,
“畢竟,薰兒早就是我的人了。等你突破鬥聖,神品血脈大成之日,你先前同我說過的那些承諾,也該兌現了吧?”
聽到蕭凌這話,薰兒腦中剎時閃過此前兩人相處時的旖旎光景,那些羞人的呢喃軟語彷彿還在耳畔縈繞。
她的俏臉“騰”地一下漫上大片緋紅,連耳根都染上了淺淺的粉色,嬌羞得不敢再看蕭凌的眼睛,當即把螓首埋進他溫熱的胸膛,兩隻柔荑輕輕抵在他胸口,聲音細若蚊蚋,帶著幾分嬌嗔的軟糯,
“蕭凌哥哥你真是壞蛋,成天就想著這些羞人的事情,真是不知羞恥。”
她的聲音裡滿是羞怯,身子還微微發顫,可那埋在他懷裡的動作卻帶著幾分依賴的親暱,半點拒絕的意味都沒有。
蕭凌垂眸看著懷中人泛紅的耳尖,感受著胸口傳來的柔軟觸感,喉結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神色微動。
鼻尖縈繞著少女髮間淡淡的玉蘭香,懷中溫香軟玉在抱,這般嬌憨羞澀的模樣,比世間任何珍寶都要動人。
“居然敢說你蕭凌哥哥的壞話,薰兒,看來你是該受些懲罰了。”
蕭凌低笑一聲,骨節分明的手指輕輕挑起薰兒的下巴,迫使她抬起那張緋紅的俏臉,迎上自己的目光。
少女的眼眸裡氤氳著一層薄薄的水霧,羞怯得像藏了一汪春水,眼尾泛紅的模樣,更惹得人心頭髮癢。
他的嘴角緩緩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聲音低沉沙啞,帶著幾分蠱惑的意味,
“雖說你還未突破鬥聖,但那也是遲早的事。我既是你名正言順的未婚夫,自然也該先收點利息才是。”
話音未落,蕭凌俯身,薄唇精準地覆上了薰兒柔軟的唇瓣。
那一瞬間,庭院裡的風似乎都停了,玉蘭花瓣簌簌飄落的聲響清晰可聞。
薰兒渾身微微一顫,隨即緩緩閉上了那雙水霧朦朧的眼眸,長長的睫毛如蝶翼般輕顫著,雙手不自覺地環上了蕭凌的脖頸,將柔軟的身子更緊地依偎在他懷中,青澀又溫柔地回應著這個吻。
唇瓣相貼的觸感溫熱而繾綣,鞦韆還在微微搖晃,兩人交纏的髮絲拂過彼此的臉頰,帶著淡淡的玉蘭香。
滿院的靜謐裡,只餘下兩人逐漸急促的呼吸聲,曖昧的氣息在空氣裡悄然瀰漫開來,纏綿得像是要將這一方小小的庭院,都染上獨屬於他們的溫柔氣息。
……
莽荒古域,神秘而兇險,令無數修行者望而卻步。莽荒鎮,作為離莽荒古域最近的人類城鎮,平日裡常住人口稀少,因莽荒古域的兇名遠揚,鮮有人涉足此地,終年籠罩在一片冷冷清清的氛圍之中。
然而,菩提古樹即將出世的訊息如同一顆巨石投入平靜的湖面,激起千層浪。
這一震撼人心的訊息,招引了無數修行者蜂擁而至,讓這座往日寂靜的城鎮瞬間變得熱鬧非凡。喧鬧之聲此起彼伏,即便隔著數里之遙,仍能隱隱聽見。
蕭凌和薰兒自古界出發後,第一站便來到了這座名為莽荒鎮的小鎮。
黃沙漫漫,卷著粗糲的塵土掠過天際。穿過莽荒鎮那座斑駁厚重的高大鎮門,一座被風沙浸染的城池,便在蕭凌與薰兒眼前緩緩鋪展開來。
一股混雜著塵土與蠻荒的剽悍氣息,裹挾著喧囂人潮聲撲面而來,瞬間衝散了兩人周身的靜謐。 街道之上,傭兵們腰懸利刃、步履沉凝,眉宇間帶著久經廝殺的悍戾,攤販們扯開嗓子高聲吆喝,琳琅貨物擺滿攤位,客商穿梭其間,討價還價聲此起彼伏,街角酒肆更是人聲鼎沸,粗獷的笑罵與碰杯聲交織,將人世間最鮮活的煙火氣,演繹得淋漓盡致。
“先逛逛吧,看能不能打探到些有用的訊息。”蕭凌目光掃過熙攘人群,淡聲開口。
“嗯嗯,都聽蕭凌哥哥的。”薰兒微微頷首,清亮眼眸裡漾著柔和笑意,輕聲應道。
這些時日湧入莽荒鎮的人流堪稱洶湧,兩人的到來並未引起太多關注。加之蕭凌早已暗中佈下隱匿氣息的手段,縱使二人容貌氣質遠勝常人,也未曾惹來半分窺探的目光。
二人緩步漫行於街道兩側,目光所及盡是各式店鋪攤販。兵刃防具泛著凜冽寒光,丹藥魔核散發淡淡光暈,珍稀藥材被妥善置於玉盒之中。
而在琳琅貨物裡,解毒丹、外傷丹這類應對蠻荒兇險的丹藥,無疑是最普遍且暢銷的存在,魔核與藥材的數量,也遠比中州其他城鎮要多上不少。
顯而易見,縱使莽荒古域危機四伏,仍有無數人甘願在此搏命討生活。這座小鎮能在險地邊緣立穩腳跟、經久不衰,大抵也正是源於此。
蕭凌還留意到,街邊擺攤的攤主,實力最低也是高階鬥宗,周身氣息更是個個沉凝兇悍,隱隱透著常年在生死邊緣打滾的狠戾。
反觀街道上往來的路人,修為卻大多停留在鬥王、鬥皇之境,頂天了也不過初階鬥宗。
這一幕讓蕭凌不禁微微搖頭。顯而易見,想在莽荒古域的地界討生活,沒有高星斗宗的實力根本寸步難行,這些路人,分明都是被菩提古樹的訊息吸引而來的外鄉人。
蕭凌甚至敢斷言,這群人若是真的敢踏足莽荒古域,怕是至少有九成的人,都要把性命交代在那片蠻荒險地之中。
兩人還沒走出多遠,便聽見周圍的議論聲裡,夾雜著這些時日已有好幾批鬥尊強者,在莽荒古域外圍折戟的訊息。
可即便如此,卻沒幾個人願意就此退卻。畢竟,菩提古樹那能助人突破鬥聖的傳說,實在太過誘人。誰不奢望自己能成為那個逆天改命的幸運兒,一舉踏入鬥氣大陸的巔峰行列?
接下來的一個時辰裡,蕭凌與薰兒並肩漫步,兩人言笑晏晏,悠閒地逛遍了莽荒鎮的大街小巷。
一路走下來,入眼最多的便是各類魔核,只是這些魔核的品階最高也不過八階。這般品階的魔獸,於如今的蕭凌而言,不過是隨手便可屠戮的存在,便是古族的收藏寶庫中,亦是堆積如山,根本入不了兩人的眼。
即便如此,蕭凌還是挑揀了幾顆源自遠古異種的魔核,權當收藏把玩。
除此之外,街邊攤販上還擺著不少頗為珍稀的藥材,蕭凌見狀,便取了幾枚高階丹藥與之交換,將這些藥材盡數收入納戒,權當擴充自己的藥材庫存,以備日後不時之需。
將整座莽荒鎮逛遍之後,兩人便不再耽擱,徑直踏出鎮門,朝著莽荒古域那片真正凶險的核心區域,悠然行去。
……
行進了一段路途之後,與鎮外的貧瘠黃沙截然不同,一片一望無際的蔥鬱林海,硬生生將此地割裂成兩個世界。
一側是漫漫黃沙卷著塵土飛揚,另一側卻是古木參天,氤氳著厚重的遠古氣息。
那原始森林裡的巨樹,株株都有數百丈之高,宛如擎天巨人般拔地而起,茂密的枝葉層層迭迭,交織成一片遮天蔽日的穹頂,連天際的陽光都難以穿透分毫。
抬眼望去,森林深處是令人心悸的沉沉墨色,偶爾有充斥著兇戾的獸吼衝破林莽,聲浪震得周遭的空氣都微微震顫,聽得人心頭髮寒。
蕭凌與薰兒並肩踏立在虛空之上,衣袂隨風輕揚。
薰兒的目光凝望著莽荒古域深處,秀眉微蹙,神色頗有些凝重。
憑藉著遠超常人的靈敏靈魂感知力,她早已清晰捕捉到,林海之中蟄伏著一道道強橫無匹的氣息,那些氣息或狂暴或陰冷,顯然皆是盤踞此地已久的蠻荒兇獸,實力絕非尋常。
“蕭凌哥哥,我的靈魂感知到林莽深處藏著好幾道極其恐怖的氣息,想來應該都是一些實力達到了九階級別的頂級魔獸。”
她微微側首,目光掠過遮天蔽日的巨樹林冠,語氣裡添了些許嘆惋,
“這莽荒古域果然名不虛傳,還未真正踏入核心區域,便已是危機四伏。那些潛藏在暗處的存在,怕是隨便一尊出世,都能讓尋常鬥尊飲恨當場,難怪此前會有那麼多強者折戟於此。”
“這是自然。”蕭凌垂眸看向身側的薰兒,指尖輕輕撫平她蹙起的眉尖,語氣沉穩而篤定,
“莽荒古域的兇險,遠比外界傳聞的還要棘手。這片遠古遺地之中,蟄伏著不少存活了不知道多久的遠古異種,它們的血脈傳承古老而強橫,未必就弱於天妖凰、九幽地冥蟒這等頂尖族群。”
“後續我們深入核心區域,切記不可掉以輕心,凡事以謹慎為上。不過你放心,有我在,絕對不會讓你涉險。”
薰兒輕輕點了點頭,指尖下意識地收緊,將蕭凌的手掌攥得更緊,掌心相貼的溫熱,讓她心中那絲對未知險境的忐忑悄然消散。
蕭凌見狀,眸底漾起一抹柔和,不再耽擱,周身空間之力悄然流轉,帶著薰兒縱身而起。身影化作一道淡青色殘影,幾乎要撕裂虛空,只一瞬便跨越了林海邊緣的界限,穩穩踏入莽荒古域之內。
越是深入,便越能體會到這片古域的浩瀚與蒼茫。先前在鎮北所見的百丈巨樹,在此地竟比比皆是,樹幹粗壯得需數十人合抱,枝椏交錯著刺破天際,將陽光切割成細碎的光斑,灑落在厚厚的腐葉層上。
濃郁得近乎實質的天地能量撲面而來,絲絲縷縷鑽入四肢百骸,這般能量濃度,竟比中州腹地還要勝出幾分。
“不愧是遠古遺留之地。”蕭凌心中暗忖,這般充沛的能量,也難怪能孕育出那般多的遠古異種與珍稀靈物。(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