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玄長老望著那兩道急速遠去的漆黑流光,眉峰微蹙片刻便緩緩舒展,高階半聖的威壓悄然收斂,沉聲道:“罷了,暫且讓他們離去。”
他轉頭看向蕭凌與蕭炎,語氣平和了幾分,“魂林二人雖可惡,但終究只是魂族外圍長老,今日之事本就無實據,若真要強行留下他們,反倒落了強詞奪理的口實,更會提前激化兩族矛盾,得不償失。”
蕭凌立於虛空,指尖漫不經心地拂過衣袍上不存在的塵埃,神色依舊淡然,
“通玄長老所言極是。不過兩個跳樑小醜,還不值得我們撕破臉皮。”
他眼底閃過一絲冷光,卻轉瞬即逝,
“今日暫且放他們一馬,不過是暫留幾分餘地,他日真正清算之時,自然不會遺漏任何一筆血債。”
古青陽走上前來,青衫隨風微動:“蕭凌兄、蕭炎兄放心,我古族雖不願無端生事,但也絕不是任人拿捏的軟柿子。今日之事,魂族已然丟盡臉面,往後他們再想尋釁,也得掂量掂量是否付得起代價。”
他目光掃過下方各族人馬,朗聲道,“諸位也都看在眼裡,此事純屬魂族借題發揮、尋釁滋事,我古族已仁至義盡,往後若再有類似事端,休怪我古族不留情面!”
下方各族之人聞言紛紛頷首,魂族長老既已倉惶遁走,這場風波便也算塵埃落定,再無糾纏的必要。
天墓之行早已落幕,秘境中的機緣與兇險皆成過往,各族前來歷練的年輕天驕們,或是滿載收穫,或是略有遺憾,此刻都沒了在古族多作停留的心思。
那些隨行護衛的長老們更是心思通透,並不打算在古族過多停留,早已暗中吩咐族人收拾妥當,只待一聲令下便啟程離去。
幾位與通玄長老素有交情的各族長老,紛紛上前幾步,隔著虛空與通玄長老拱手見禮,語氣客氣又帶著幾分敬畏,
“通玄兄,此番多謝古族款待,我等便先行告辭了,他日有緣再聚。”
通玄長老含笑頷首回禮,叮囑幾句一路保重的話語,目送著他們帶著族中子弟化作道道各色流光,朝著天際不同方向遠去。
片刻之間,隨著最後與蕭凌一行人道過別的邙天尺轉身離去,原本喧鬧的空域便清淨了大半。
天地間僅剩古族眾人、蕭凌與蕭炎一行,以及圍立在遠處的古族弟子,方才劍拔弩張的氣氛,也漸漸歸於平和。
見各族人馬盡數離去,空域間恢復清淨,蕭炎收回目光,轉頭望向身側的蕭凌,語氣帶著幾分徵詢,
“表哥,如今諸事已了,我們是直接離開古族返回星隕閣,還是另有別的安排?”
蕭凌聞言回過神,側頭看向他,神色依舊淡然,語氣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別急,此事不急於一時。你這幾日便在古族安心休整,我還有些事情要處理。切記莫要四處閒逛,也無需多等,此事用不了太久。最重要的是,沒有我的訊息,你可不許不告而別獨自離去。”
這時通玄長老緩步上前,青灰色長老袍拂過虛空帶起微瀾,目光落在薰兒身上,語氣恭敬卻難掩鄭重,
“小姐,族長此前已然傳喚,有族中機密要事,需與你當面詳商,刻意提醒了老夫,與你第一時間提及此事。”
薰兒聞言,秀眉微不可察地一蹙,隨即眸色沉靜下來,輕輕頷首,語氣平和卻透著不容置喙的篤定:“既是父親相召,想來絕非尋常瑣事。燻兒知曉了,稍後便與蕭凌哥哥一同前往面見父親。”
通玄長老臉上的神色陡然一滯,一時竟有些語塞。他抬眼看向身側的蕭凌,眼神裡帶著幾分複雜難辨的怪異,族長傳喚本是古族核心機密,按族中慣例素來是小姐單獨覲見,薰兒竟直言要攜蕭凌同行。
但他深知小姐性情,且蕭凌如今也不是甚麼簡單人物了,又和自家小姐情根深種,終究不敢多置一詞,只是微微躬身應是。
蕭凌耳聽二人對話,眉梢驟然一挑,眼底掠過幾分興味,唇角勾起一抹淡弧。
“我此前本就打算之後去拜見古族長一趟,此番倒省了周折,正好順路。”
話音微頓,他眸色微凝,“不過,天墓之行剛了,古族長便急著傳喚,還特意言明是要事,想來絕非等閒,倒真讓我好奇究竟是何變故。”
薰兒螓首輕點,眸中漾起一抹柔潤光澤,抬眼望向蕭凌,語氣帶著幾分柔和,
“既然如此,蕭凌哥哥,那我們此刻便動身,一同去見父親,至於發生了甚麼要緊的事,想來很快便能知道了。”
蕭凌頷首認同,轉頭看向蕭炎,語氣平和卻帶著叮囑:“此間事你暫且自行打發,在古族安心休整便是。”
話音落,他與薰兒相攜而立,周身泛起淡淡清輝,二人身影化作一道璀璨流光,循著古元居所的方向疾掠而去,衣袂翻飛間劃破虛空。
蕭炎見狀,也不含糊,體內鬥氣微微湧動,身形化作一道赤紅色殘影,朝著自己在古族的休息區域掠去,轉眼之間,便沒了身影。
……
蕭凌與薰兒相攜化作的璀璨流光,在古族境內疾掠而過。下方鱗次櫛比的殿宇樓閣漸漸向後退去,那些雕樑畫棟、飛簷翹角的建築,隨著深入古族腹地,漸漸變得稀疏起來,取而代之的是愈發濃郁的天地靈氣,絲絲縷縷縈繞周身,沁人心脾。
前行片刻,一片連綿不絕的巍峨山脈赫然映入眼簾。山脈之上古木參天,蒼勁的枝幹虯結如盤龍,繁茂的枝葉遮天蔽日,將整片山地籠罩在一片清幽的綠蔭之中,林間偶有奇花異草點綴,散發著淡淡異香。
山間雲霧繚繞,靈氣蒸騰如瀑,隱約可見飛禽走獸在林間穿梭,透著一股原始而蒼莽的氣息。
尚未靠近山脈,蕭凌便敏銳察覺到一股無形的威壓瀰漫開來,那是一道肉眼難辨的結界,其上流轉著晦澀的古族符文,氣息厚重而磅礴,將山脈籠罩得嚴嚴實實,透著不容侵犯的威嚴。
薰兒對此早已習以為常,指尖凝出一縷淡金色的鬥氣,輕輕一點前方虛空。
那看似無堅不摧的結界,瞬間泛起一圈柔和的漣漪,自動裂開一道通路。
她側身對蕭凌淺淺一笑,隨即攜著他徑直穿過結界,身影沒入那片靈氣鼎盛的山脈深處。 穿過結界的剎那,蕭凌只覺周遭空間微微一蕩,彷彿踏入了另一重天地。
視線再落向山脈,依舊是鬱鬱蔥蔥的古木遮天、奇花鋪徑,雲霧繚繞間透著幾分空靈,可原先稀疏的景緻裡,已然多了不少錯落分佈的建築。
這些居所並非凡俗殿宇,皆依著山勢而建,清一色由墨玉般的古石砌成,無過多雕飾,卻透著渾然天成的古樸與厚重。
屋頂覆著青灰色的瓦礫,簷下懸掛著晶瑩的玉鈴,風過鈴響,清越之聲漫開,滌盪心神。
建築之間以青石板路相連,路旁溪水潺潺,溪底鋪著五彩卵石,靈氣順著溪水蒸騰而上,化作縷縷白霧縈繞其間。
薰兒目標明確,攜著蕭凌徑直朝著山脈最核心的區域掠去。
越往深處,天地靈氣愈發濃郁得近乎實質,呼吸間都能感受到精純的能量沁入四肢百骸。
不多時,一片更為開闊的谷地映入眼簾,谷地中央,一座通體由暖玉雕琢而成的宮殿靜靜矗立。
宮殿不算宏偉,卻透著難言的莊嚴肅穆,殿頂鑲嵌著數顆碩大的夜明珠,即便在白日也散發著柔和的光暈。殿門兩側立著兩根盤龍玉柱,龍紋栩栩如生,彷彿隨時會騰空而起。
殿前是一片平整的白玉廣場,廣場中央栽種著一株千年古松,蒼勁的枝幹舒展,松針翠綠欲滴,樹下置著一方青石桌與幾張石凳,透著幾分超然物外的閒適。
這裡沒有任何一名守衛,卻瀰漫著一股無形的威壓,那是高階強者常年居住所沉澱的氣場,低調卻令人不敢輕慢,顯然,此處便是古族族長古元的居所。
薰兒攜著蕭凌緩步踏入暖玉大殿,殿門無聲滑合,隔絕了外界的清幽。殿內並無繁複陳設,只以清一色的墨玉鋪地,兩側立著數根刻有古族符文的玉柱,柱身流轉著淡淡的金光,將大殿映照得愈發靜謐肅穆。
空氣中瀰漫著一縷若有若無的檀香,混著精純到極致的天地能量,吸入肺腑只覺心神澄澈。
兩人剛行至殿中,尚未站穩,一道低沉而平和的聲音便如春風拂水般漫入耳際,不帶半分波瀾,卻精準地縈繞在兩人耳畔:“你們來了。”
蕭凌眸色微凝,這聲音來得毫無預兆,在其出聲之前,他竟未察覺到殿內有半分活人氣息,彷彿整座大殿只剩他與薰兒二人。
二人循聲抬眼望去,只見大殿正上方的高臺之上,一張由萬年溫玉雕琢而成的座椅靜靜矗立,古元已然端坐其上,早已在此等候多時。
“父親。”
“見過古族長。”
兩道聲音先後響起,薰兒斂衽躬身,語氣帶著自然的恭敬,蕭凌也是微微頷首彎腰,神色平和卻不失禮數。
古元端坐於溫玉座椅之上,目光緩緩掃過二人,深邃的眼眸中漾起一絲不易察覺的柔和,抬了抬手,沉聲道:“不必多禮。”
聲音依舊平和,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一路自天墓歸來,想必也乏了,坐下說吧。”
說罷,他指尖輕抬,朝著身側兩側擺放的兩張配套玉椅虛虛一招。那兩張玉椅與主位材質同源,雕飾簡約卻透著溫潤質感,正對著大殿中央,恰好供二人落座。
蕭凌與薰兒對視一眼,皆是應聲頷首,二人並肩上前,在玉椅上緩緩坐下。
剛一落座,薰兒便抬眸望向主位上的古元,秀眉微蹙,語氣帶著幾分關切與疑惑,輕聲詢問:“父親,您特意傳喚薰兒前來,想必是有緊要之事相商?可是族中出了甚麼變故,或是有重大事宜需定奪?”
她話音輕柔,卻條理清晰,目光澄澈地望著古元,滿是等待答覆的認真,天墓之行剛了,父親便急著召見,絕非尋常族務,心中難免存了幾分揣測。
見薰兒這般追問,古元面上掠過一絲難掩的凝重,無奈地點了點頭,聲音壓得更低,帶著幾分沉鬱:“靈界,突然間關閉了。”
話音頓了頓,他眸色深了深,語氣裡滿是不確定的憂色:“以老夫的推演,絕非無故關閉,想必是內部發生了驚天變故,這一遭,怕是凶多吉少。”
“靈族?”
蕭凌與薰兒異口同聲地低呼,皆是一怔。
蕭凌眉梢微挑,眼底掠過一抹恍然。
而薰兒則是秀眉緊蹙,眸中滿是困惑,顯然對靈界關閉背後的深意,尚有諸多不解。
薰兒蹙著黛眉,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玉椅扶手,語氣滿是難以置信:“靈界怎會突然關閉?難怪此番天墓之行,素來會派遣天驕來參與的靈族,竟是連半個人影都未曾出現。”
古元眉頭擰成川字,眼底翻湧著難明的沉鬱,緩緩搖頭:“此事的緣由,老夫也無從知曉。我們早已派出族中數名高階半聖前去查探,可傳回的訊息皆是一無所獲,靈界原本盤踞的那片空間,如今已經徹底消散於天地間,連一絲空間波動都未曾殘留。”
他頓了頓,語氣添了幾分凝重,
“族中幾位擅長空間推演的長老,耗盡鬥氣佈下秘術探測,也未能捕捉到半點蛛絲馬跡。這般情形,不似空間崩塌,反倒像是整個靈界被人以無上偉力徹底封鎖、隱匿,從這方天地間硬生生抹去了痕跡。”
話語間,難掩一絲困惑與忌憚,能做到這一步的力量,已然超出了尋常鬥聖的範疇,即便是他,也需得慎重掂量。
若非此刻與魂天帝彼此提防,暗中牽制,他早已親自跨界探尋,斷不會任由這等詭異之事懸而未決。(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