薰兒輕抿唇角,眉宇間凝起幾分凝重。身為遠古種族嫡系,這麼多年以來,她也從未聽聞有遠古種族會將自身族群的空間徹底封鎖隱匿,這般匪夷所思的變故,如一塊沉石壓在心頭,讓空氣都透著幾分滯重。
一旁的蕭凌靜聽著父女二人的對話,眸底掠過一絲瞭然。他雖知曉此事背後的部份隱情,卻並未貿然插話。
畢竟,這其中的關節牽扯甚深,且他知曉內情的緣由本就難以對人言說,此刻緘默不語,反倒最為妥當。
魂族此番對靈族下手,說到底,不過是為了靈族傳承的那枚陀舍古帝玉,只不過他們機關算盡,終究是白費力氣,那枚古玉,早在多年前便已落入自己手中了,魂族這一趟折騰,到頭來不過是一場空。
古元指尖輕輕敲擊著溫玉座椅的扶手,清脆的聲響在靜謐的大殿中緩緩迴盪,每一下都像是敲在人心頭,添了幾分沉凝。
他目光掃過殿外繚繞的雲霧,深邃的眼眸中似有星河流轉,語氣帶著歷經滄桑的洞察與凝重:“靈界之事絕非偶然,老夫能隱隱約約察覺到,如今看似平和的鬥氣大陸,已然暗流湧動,種種跡象都在昭示,平靜的日子怕是維持不了多久了,大陸很快便會再起波瀾。”
他轉頭看向薰兒,眸色柔和了幾分,卻依舊難掩鄭重,
“靈族身為遠古八族之一,底蘊深厚,尚且落得這般不明不白的境地,可見這暗中的變數有多兇險。往後歲月,任何匪夷所思之事都可能發生,你身具神品血脈,寄託著古族的未來,族中事務你需多上心,行事務必三思而後行,切不可再如從前那般隨性。如今大陸再起波瀾,萬萬不能在這風口浪尖上出任何紕漏。”
薰兒聞言,鄭重頷首:“父親放心,薰兒知曉輕重,往後定會謹慎行事。”
古元微微點頭,隨即目光轉向身側的蕭凌,那道視線彷彿能穿透人心,帶著審視,更有著幾分期許與告誡,
“蕭凌,你天賦卓絕,心性沉穩,如今的實力已然足以在大陸立足,老夫本無需多言。但眼下局勢詭譎,暗流湧動,魂族虎視眈眈,又有靈界這等變故在前,往後行走大陸,切記不可掉以輕心。”
他頓了頓,語氣愈發沉凝:“你與薰兒情投意合,往後便是我古族半個親人。你的安危,不僅關乎你自身與星隕閣,更牽動著薰兒的心,牽動著兩族的羈絆。行事需留三分餘地,遇事先謀而後動,莫要被一時意氣衝昏頭腦,須知暗處的敵人遠比明面上的更難提防。老夫觀你命格不凡,卻也帶著幾分劫數,唯有步步為營,方能在這亂世中護得自身與身邊人周全。”
蕭凌聞言,微微頷首應道,
“多謝古族長提點,蕭凌銘記在心。往後行走大陸,定會謹言慎行,不辜負族長的教誨與信任。”
古元看著他這般沉穩的模樣,眼中露出一絲讚許,
“你能明白便好。這亂世將至,個人的力量終究有限,各族之間的羈絆與扶持愈發重要,以後若是有甚麼需要幫助的,也可以與薰兒提起,我古族自然不會袖手旁觀的。”
對於這個未來註定要與古族緊密相連的年輕人,他心中本就存著幾分認可,天墓一行歸來,這份認可更添了幾分厚重。
旁人或許只能隱約察覺到蕭凌身上愈發深不可測的氣息,卻未能窺探到那層氣息之下真正的蛻變,但以他如今的修為與眼界,早已將蕭凌的境界看得通透,那是唯有鬥聖強者方能擁有的、融於天地卻又凌駕於天地的氣韻,分明是已然突破桎梏,躋身鬥聖之境!
這般晉升速度,即便是當年的他,也未曾有過。天墓一行不過短短三年時日,便能從半聖巔峰躍入鬥聖行列,這份天賦與機緣,已然超出了大陸古來強者的常規認知。
但古元終究是站在大陸金字塔尖的人物,歷經無數風雨波瀾,縱使心中訝異,面上也未曾顯露半分失態,依舊保持著那份沉穩雍容,只是眼底深處的讚許又濃了幾分。
如今的蕭凌,已然不再是當年那個需要旁人庇護的後起之秀。鬥聖之名,便是踏入大陸頂端的通行證,放眼整個鬥氣大陸,能擁有這般實力的存在,寥寥無幾。
即便古族身為遠古八族,底蘊深厚、強者如雲,也絕不會再將蕭凌視作尋常天驕。
一位年輕的鬥聖,其潛力與未來的價值,遠比那些年邁的老牌鬥聖更為驚人,這般人物,足以成為一方勢力的定海神針,更足以讓任何頂尖勢力都鄭重相待、不容小覷。
古元心中愈發篤定,薰兒的眼光沒有錯,蕭凌這般人物,日後必然會在這亂世之中,走出一條震懾大陸的道路,而他與古族的羈絆,也必將成為古族在未來風暴中的一大助力。
大殿內因靈界變故而起的沉凝氛圍尚未完全散去,三人一時陷入無言,唯有殿外玉鈴隨風輕響,隱約傳入耳畔。
蕭凌靜坐片刻,見古元神色已漸趨平和,薰兒也正垂眸整理著衣袖,眉宇間殘留的凝重悄然褪去,便知此刻正是開口的時機。
他緩緩抬眸,目光先掠過身側的薰兒,眼底漾起一抹柔和,隨即轉向主位上的古元,神色肅然卻不失懇切,朗聲道,
“古族長,方才所言亂世風雲,關乎大陸各族安危,蕭凌定當謹記教誨,與古族同心協力。但今日前來,除了聆聽族長訓示,還有一事,想向族長懇請恩准。”
古元聞言,眉梢微挑,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蕭凌深吸一口氣,語氣愈發鄭重,
“我與薰兒相識多年,情投意合,早已心許彼此。如今我已躋身鬥聖,雖不敢說能護她一世無憂,但也有足夠的底氣為她遮風擋雨。眼下亂世將至,前路兇險難料,我想懇請族長成全,為我與薰兒定下婚約,也好讓我名正言順地守護在她身旁,往後無論風雨,皆與她攜手共渡。”
話音落下的瞬間,原本靜坐的薰兒身子微微一僵,臉頰驟然泛起一抹淡淡的紅暈,如同上好的胭脂暈染開來,瞬間沖淡了先前因靈界之事而起的凝重。
她抬眸望向蕭凌,眼底再無半分憂色,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溫柔與嬌羞,那目光似水般柔潤,含著幾分羞怯,幾分歡喜,還有幾分對未來的憧憬,靜靜地落在蕭凌側臉,連呼吸都似變得輕柔了幾分。
往日裡那份屬於古族嫡系的清冷自持,在此刻全然化作了小女兒家的嬌憨與柔情,讓人見之動容。
古元將兩人神色盡收眼底,眸底先是掠過一絲訝異,隨即便化為了然的笑意。
他望著蕭凌坦蕩的目光,又看了看薰兒嬌羞不勝的模樣,心中那份對蕭凌的滿意更甚,既有直面亂世的魄力,又有對感情的珍重與擔當,這般心性,配上鬥聖的實力,確實是薰兒良配。
古元指尖摩挲著溫玉扶手,目光在蕭凌的坦蕩與薰兒的嬌羞間流轉,眼底漾起幾分複雜卻溫和的笑意。 其實自薰兒與蕭凌相識相知,兩人之間那份難以掩飾的情愫,他便有所收到訊息,身為父親,他也從未想過要橫加干涉。
薰兒自幼聰慧獨立,心性堅韌,能得她這般傾心相待的人,必然有其過人之處,而蕭凌這些年的表現,也確實沒讓他失望。
如今蕭凌主動提及婚約,更有鬥聖修為作為底氣,這份擔當與誠意,已然足夠。
他看向薰兒,只見自家寶貝女兒正抬著水汪汪的眸子望過來,眼底滿是藏不住的期盼,那模樣,是他從未見過的希冀。
古元心中輕輕一嘆,終究是女大不中留,這丫頭,早已把心都系在了身旁的年輕人身上。
他收回目光,對著蕭凌緩緩頷首,語氣帶著幾分身為父親的無奈,卻更多的是認可與託付,
“罷了,你們兩個的心思,老夫豈會不知。自你二人相識,老夫便未曾想過阻攔,只盼著薰兒能尋得一心人,安穩順遂。如今你已躋身鬥聖,有足夠的能力護她周全,又對她這般真心,老夫還有甚麼不放心的。”
說罷,他看向薰兒,眸色愈發柔和:“這丫頭自小被族中寵著長大,性子看著沉穩,實則偶爾也會執拗,往後相處,還望你多包容幾分,莫要讓她受了委屈。”
對此,蕭凌鄭重頷首,眸底是毫不掩飾的堅定:“古族長放心,護她周全、容她心性,本就是我此生所願,絕無讓她受半分委屈的道理。”
說罷,他側頭看向身側的薰兒,掌心微微收緊,將她微涼的柔荑攥得更緊了些。那力道不重,卻帶著十足的篤定與珍視,彷彿握住了此生最重要的珍寶,不願有片刻鬆開。
薰兒感受到掌心傳來的溫度與力量,臉頰的紅暈愈發濃郁,卻也勇敢地抬眸迎上蕭凌的目光,眼底柔情似水,唇角噙著一抹藏不住的歡喜笑意,輕輕回握了他的手,無聲傳遞著心意。
“此事,老夫便應了。”古元的聲音褪去了先前的凝重,多了幾分塵埃落定的溫和,“婚約既定,你蕭凌,便是我古族明媒正娶的女婿。”
他目光沉沉地落在蕭凌身上,語氣重了幾分,帶著族長的威嚴與父親的託付,
“往後你需時刻謹記今日所言,亂世將至,前路刀山火海也好,風刀霜劍也罷,你都得護她一世周全。莫要辜負薰兒的一片痴心,更不可辱沒了這婚約的分量,壞了我古族與你之間的信任。”
“不過眼下局勢動盪,大典之事暫且擱置。待日後亂世稍平,風雨漸歇,老夫便為你們操辦一場盛大典禮,邀大陸各族前來觀禮,讓天下人都知曉,我古族的女兒,尋得了值得託付一生的良人。”
蕭凌聞言,當即起身,對著主位上的古元深深躬身行了一禮,語氣肅然而懇切:“多謝古族長成全,蕭凌感激不盡。”
他並未堆砌過多承諾,千言萬語終究不及日後實打實的行動,他對薰兒的心意,對這份婚約的珍重,對護她周全的誓言,自會用往後餘生一一踐行。
古元看著他不卑不亢的模樣,眼中讚許更甚,緩緩點了點頭,隨即抬手擺了擺,語氣恢復了幾分平和:“好了,該說的老夫都已說盡。你們若再無他事,便先退去吧,老夫就不耽擱你們了。”
他頓了頓,補充道:“往後若是想在古族多留些時日休整也無妨,族中自會妥善安排。有任何需要或是難處,儘管跟薰兒說,她自會酌情處置。”
聽古元這般說起,蕭凌與薰兒對視一眼,也有了去意,隨即一同起身,對著古元再次躬身行禮,“既如此,那我二人便先行告辭了。”
古元微微頷首,並未多言,只是望著兩人相攜的身影,眼底掠過一絲欣慰。
二人直起身,蕭凌依舊緊牽著薰兒的柔荑,掌心相抵的暖意漫過四肢百骸,讓彼此心頭都漾著柔軟。
他們沒有御空飛掠,只是循著青石小徑緩步前行,刻意放慢了腳步,想要好好享受這亂世將至前的短暫安寧。
殿外雲霧輕攏,靈氣如紗縈繞,簷下玉鈴隨風輕唱,伴著兩人的腳步聲格外清寧。
沿途古木蓊鬱,溪光粼粼,細碎的陽光穿過枝葉,在兩人相攜的身影上投下斑駁光影。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說著過往的趣事與未來的期許,話語間沒有波瀾壯闊的誓言,只有尋常兒女的溫情。
這般慢下來的片刻時光,讓彼此都生出一種別樣的體會,原來在這風雨欲來的亂世裡,能與心上人並肩漫步,閒話家常,竟是這般難得的安穩與愜意。
暖玉大殿內,古元依舊端坐於溫玉主位,目光透過虛掩的殿門,望著那兩道相攜遠去的身影,直至被林間雲霧與蒼翠枝葉漸漸遮蔽,才緩緩收回視線。
他指尖輕輕敲擊著扶手,眸底翻湧著複雜的情緒,有為人父的不捨,有對晚輩的期許,更有對亂世將至的沉凝。
“你的未來,究竟能抵達何等高度?”古元低聲呢喃,語氣中帶著幾分探究與期待,“萬年來,大陸無數強者折戟沉沙,那座無人能觸及的巔峰之境,或許……真能在這一代被打破。”(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