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星盤裂紋如蛛網般瘋狂蔓延的剎那,第九顆星辰後方那片死寂的漆黑區域裡,一點金黃熒光驟然掙脫黑暗束縛,如破曉時分的第一縷晨曦,若隱若現地跳動起來。
這抹熒光剛一浮現,天地間彷彿被按下了靜音鍵,廣場上的驚呼聲、山風拂葉的沙沙聲、甚至天際上那些隱藏起身形的那幾位古族長老,所散出來的隱晦氣息,全都在瞬間凝固。
惟有一絲難以言喻的驚喜,如同細密的電流,在沉默的人群中悄然蔓延。
金黃熒光未作停留,甫一出現便飛速膨脹。不過幾個眨眼的功夫,它便從針尖大小漲至拇指粗細,緊接著,熒光開始劇烈蠕動,像是在黑暗中孕育著某種神蹟。
片刻後,一顆通體裹著金輝、雖帶著幾分初誕黯淡卻難掩貴氣的星辰,終於在無數道凝滯的目光中,徹底顯露出輪廓。
“砰!”
第十顆金黃星辰現世的霎那,測試星盤再也承受不住這股驚世力量,應聲爆裂成漫天光點。
與此同時,一道璀璨奪目的金黃色光柱從薰兒覆在星盤殘骸上的玉手暴射而出,直刺雲霄。
一股遠超九品血脈的強橫威壓,順著光柱席捲全場。
廣場上的古族族人驚駭欲絕,他們能夠發現,體內奔騰的鬥氣竟在這威壓下瞬間停滯,連指尖都無法動彈。
更有甚者,靈魂深處不受控制地湧起一股源自本能的敬畏,彷彿面對的不是同族族人,而是俯瞰眾生的遠古至尊。
這是刻在血脈裡的、下位者對上位者的絕對臣服。
“十星……是神品血脈!!”
當這幾個字在廣場上空炸開時,所有古族族人都如遭雷擊,目光死死黏在那道貫通天地的金黃色光柱上,瞳孔裡寫滿極致的震撼。
他們都來自古族,與薰兒同出一脈,對這股威壓的感知遠比外人強烈,不過瞬息,便有大半族人再也支撐不住,“噗通”一聲跪倒在地,額頭抵著青石地面,臉龐上卻沒有半分屈辱,只剩近乎朝聖的狂熱。
蕭凌靜立席位之上,目光掠過周遭跪伏的人群,連翎泉這等在中州都能雄踞一方的鬥尊強者,此刻也盡數俯首。
唯有古山、古謙等幾位修為深湛的長老,以及臉色依舊蒼白的古妖,還能勉強挺直脊背,卻也紛紛躬身頷首,不敢用目光去觸碰廣場中央那道被金輝籠罩的倩影,彷彿多看一眼都是對神品血脈的褻瀆。
“嘖嘖,真是個了不起的妮子……”看臺坐席之上,邙天尺望著那道直刺雲霄的光柱,忍不住輕嘆了口氣,語氣裡的豔羨幾乎要溢位來,
“神品血脈啊,放眼整個鬥氣大陸的遠古種族,千百年都未必能出一個。古族這次,真是得了天大的福緣。”
他身為雷族之人,同為遠古種族,比誰都清楚,一尊神品血脈的誕生,只要能夠順利的成長下去,足以讓一個古老種族的底蘊,向上攀升整整一個層級。
參天巨樹的枝幹上,山風捲著金輝掠過衣袂。古青陽微眯著眼,望向遠處那道貫通天地的金光,嘴角噙著一抹了然的笑意,緩緩開口:“呵呵,這下,你們該知道薰兒的可怕了吧?”
身後的銀袍男子與壯男早已目瞪口呆,聞言對視一眼,只覺得滿嘴苦澀。
先前心中雖隱約有過猜測,可當“神品血脈”的真相真真切切擺在眼前時,兩人依舊難以抑制心頭的震撼,要知道,這等傳說中的血脈,在古族千年傳承裡,早已是隻存於古籍的記載。
廣場上空的金色光柱直射天際,將雲層染成一片金芒。
半晌後,光柱才緩緩收斂,化作一縷纖細的金光,如同歸巢的靈蝶,輕輕鑽回薰兒體內。
她這才緩緩睜開美眸,澄澈的眼底還殘留著一絲金輝,面對四周死寂般的寂靜,卻沒有半分詫異,只是平靜地望向面前滿臉狂熱、連呼吸都在顫抖的通玄長老。
在薰兒澄澈的目光注視下,通玄長老嘴唇微動,興奮道,“果真是神品血脈……”
在舌尖滾了兩圈,才勉強按捺住翻湧的心緒。他對著薰兒溫和一笑,臉色隨即轉為凝重,雙手以一種近乎朝聖的姿態恭敬伸出,在身前虛空輕輕一握。
隨著他指尖合攏,一道七彩流光驟然匯聚,一支通體縈繞著七彩光暈的龍筆憑空出現在掌心,筆桿似由遠古龍鱗鍛造,流轉著深邃光澤,筆鋒蘸著淡淡的霞光,尚未動用便透著睥睨天下的威嚴。
這支七彩龍筆剛一現世,廣場上所有古族族人的眼神瞬間變了,先前的震撼盡數化為極致的尊崇,不少人甚至下意識挺直脊背,目光灼灼地望著那支筆,彷彿在凝視整個古族的傳承與榮光。
看臺角落,邙天尺望著那抹耀眼的七彩光芒,也忍不住輕吐一口氣,聲音裡滿是感慨,
“七彩天帝筆……這東西在古族寶庫中封存了千年,從未有人能讓它現世,如今,終是要為這尊神品血脈,所重新動用了麼……”
通玄長老雙手捧著七彩天帝筆,指節因用力而微微泛白,胸腔裡的激動幾乎要衝破胸膛,這杆封存古族千年、見證無數興衰的至寶,今日終要為神品血脈開封。
“薰兒。”他緊握著筆桿,目光鄭重地望向廣場中央的少女。
薰兒抬眸與他對視,隨即輕輕頷首,長睫輕垂,緩緩閉上了澄澈的美眸,周身氣息沉靜如古井,靜待印記落下。
見薰兒已然就緒,通玄長老周身氣勢陡然一變。滔鬥氣自他體內鋪天蓋地暴湧而出,衣袍無風自動,獵獵作響。
他握著七彩天帝筆的手掌猛然收緊,手臂如蓄勢的巨龍般陡然舞動,筆鋒劃過虛空時,竟留下一道道細碎的七彩光痕,玄妙的軌跡在掌心下飛速成形。
隨著筆鋒起落,一道道帶著遠古威嚴的七彩族紋,如同活過來一般,一筆一劃地烙印在薰兒光潔的額間。
每一道紋路成形,天地間的空氣便似被攪動一次,連遠處天際隱現的強者氣息,都忍不住隨之波動。
那族紋的七彩,是種絢爛到極致的色彩,流光在紋路間流轉,似將整片星空的璀璨都揉了進去,比起古青陽額間那抹七彩光澤,何止強盛百倍。 神品與九品,看似僅差一品,實則如同雲泥之別,一方是俯瞰眾生的至尊血脈,一方不過是族中翹楚,境界差距隔著天塹。
隨著七彩族紋一筆一劃在薰兒額間浮現,通玄長老的臉色愈發凝重,握著天帝筆的手掌不受控制地泛起細微顫抖。
他體內的鬥氣如同決堤的洪水般飛速流逝,不過短短數息,丹田內的鬥氣便已消耗近半,連呼吸都開始變得粗重。
“好可怕的天帝筆……”通玄長老心中暗歎,面色微微一沉,“難怪千年無人夠資格動用它,光是這吞噬鬥氣的速度,若沒有半聖級別的修為,恐怕頃刻間便會被吸成乾屍!”
念頭閃過,他不敢有半分分心,連忙凝神靜氣,將所有心神都傾注在筆鋒之上,死死控制著落筆的軌跡,確保每一道紋路都精準無誤。
七彩天帝筆懸在薰兒額間半寸處隔空而舞,筆鋒劃過虛空時,發出“嗤嗤”的輕響,一道道七彩痕跡如同活物般,不斷在少女光潔的額頭上凝聚、成形,最終化作連貫的族紋,散發出令人心悸的威嚴。
在全場數千道屏息凝神的目光注視下,通玄長老繪製族紋的動作足足持續了近十分鐘。
當最後一筆終於在薰兒額間落下時,即便強如半聖的他,額角也滲出了細密的冷汗,胸膛微微起伏,顯然鬥氣消耗已達極致。
但他眼中沒有半分疲憊,唯有按捺不住的興奮,如同見證了一場跨越千年的傳承盛典。
“好了。”通玄長老的聲音帶著一絲沙啞,卻清晰地傳入薰兒耳中。
薰兒緩緩睜開微閉的雙眸,澄澈的眼底還未褪去金芒,額間那道剛繪成的七彩族紋便驟然爆發,璀璨的七彩光芒如潮水般擴散,比先前的光柱更顯威嚴,連周遭的空間都似被染上一層琉璃色。
“噗通!”
這股光芒剛一鋪開,廣場上又有不少實力強橫的古族族人再也撐不住。
靈魂深處的敬畏如潮水般湧來,他們幾乎是本能地雙膝跪地,額頭抵地,臉上滿是近乎虔誠的狂熱,連抬頭仰望的勇氣都沒有。
“呵呵,七彩族紋……我古族千年之後,總算是再度出現了……”
就在七彩光芒最盛時,遙遙天際傳來一道蒼老的笑聲。
那聲音極淡,像是從歲月深處飄來,稍縱即逝,若非修為精深、耳力過人之輩,根本無法捕捉。
通玄長老聽到這聲音,先是微微一怔,隨即反應過來,對著天空某處虛空恭敬地彎身行禮,心中暗道:
“沒想到連這幾位長老都被驚動了……不過他們早該推測出薰兒是神品血脈,今日前來暗中見證血脈覺醒,倒也不足為奇。”
廣場上的七彩光芒僅綻放片刻,便如潮水般盡數收斂,順著薰兒光潔的額間鑽入那道七彩族紋中。
族紋在面板表面微微波動了幾下,也隨之隱去,這等神品血脈的印記,平日從不輕易顯露,唯有在主人主動召喚時,才會再度於額間煥發光彩。
遠處的參天巨樹上,古青陽望著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淺笑,對身後兩人說道,
“走吧,沒甚麼好看的了。假以時日,薰兒必然能超越族中所有人,達到與族長大人相當的高度。”
話音剛落,他剛要轉身離去,目光卻驟然一頓,下意識望向廣場的某片席位,那裡,蕭凌正將視線投向三人所在的方向,唇邊噙著一抹淡笑,還對著他微微頷首,顯然早已察覺了他們三人的存在。
“呵呵,原來早就被發現了。”
古青陽眼中閃過一絲瞭然,隨即也回以點頭示意,心中暗忖,
“不愧是精通靈魂感知的煉藥師,如今的靈魂力,比當初在中州相遇時,果然強出了不少。”
他也沒有再多做停留,腳尖輕輕一點樹冠,身形便如柳絮般飄然而退,幾個閃爍間便消失在山林深處。
身後的銀袍男子與精壯男子見狀,略帶好奇地朝蕭凌的方向望了一眼,隨即也是快步跟上古青陽離去的方向,身影便是瞬間隱入了密林之中。
……
“表哥,那些是你認識人嗎?”坐席之上,蕭炎見身側的蕭凌目光投向遠方,也好奇地順著視線望去,恰好瞥見古青陽三人掠向密林的殘影,忍不住開口問道。
蕭凌緩緩收回目光,指尖輕輕摩挲著袖角,頷首道:“嗯,為首的古青陽,先前在中州曾有過幾面之緣,是個心性不錯的人,日後有機會,我給你介紹認識。”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之前跟你提過,古族黑湮軍有四大都統,咱們剛見過的古妖,便是其中的‘修羅都統’。方才那三人,便是另外三位都統,能坐都統之位,實力自然遠超尋常古族強者,可不是輕易能招惹的角色。”
“這古族之內,果然強者如雲。”聽聞蕭凌的解釋,蕭炎輕輕頷首,目光仍望著密林方向,語氣裡滿是感慨,“鬥帝傳承下來的血脈,的確是旁人羨慕不來的資本。”
他指尖無意識地攥緊衣料,回想起方才感知到的那三道隱晦氣息,眉頭微挑:
“方才那三人散出的壓迫感,比古妖還要強上幾分,這般實力,放在外界已是一方巨擘,在古族卻只是黑湮軍都統,更遑論那所謂的黑湮王了,可見這古族底蘊之深。”
廣場上因神品血脈誕生的議論聲如潮水般湧蕩,無人留意到角落陰影裡,一道全身裹在黑袍中的身影正靜立不動。
黑袍邊緣遮住了他的面容,唯有一雙閃爍著幽光的眼睛,死死盯著場中薰兒離去的身影,眼底深處,幾縷寒芒悄然閃動,如同蟄伏的毒蛇。
“沒想到古族竟也能出一個神品血脈……”黑袍人喉間發出低低的呢喃,聲音沙啞得像是砂紙摩擦,“此女日後必成我魂族大敵,甚至可能攪亂我族的大計。”
他指尖在袖中緩緩蜷縮,殺意無聲蔓延:“看來,待天墓開啟後,得暗中尋個機會,將她與那蕭凌一同除了,絕不能留下後患。”(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