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看！那黑指竟把蕭凌的光圈抵住了！”
最先發出驚呼的是看臺前排一位來自中州隱世宗門的老者，他枯瘦的手指死死指著半空僵持的兩道能量，聲音裡滿是難以置信的震顫。
這聲驚呼如石子投入沸水，瞬間點燃了全場的騷動，數千道目光齊刷刷鎖在天際，倒抽冷氣的聲音此起彼伏。
“真……真的壓住了！古族的‘大寂滅指’果然名不虛傳！”有人攥著衣角，語氣裡滿是震撼，先前蕭凌輕鬆壓制古妖的畫面還在眼前，此刻見古妖竟憑天階鬥技扳回局面，連呼吸都跟著急促起來。
更有親近古族的勢力子弟忍不住揚高了聲音，語氣裡帶著幾分得意：“我就說嘛！古族傳承萬載的絕學哪是隨便甚麼鬥技能比的？蕭凌能拿出天階鬥技已是意外，可論底蘊，終究比不過古妖！”
議論聲像潮水般在廣場上蔓延，不少人望著那道不斷壓制黑色光圈的百丈巨指，臉上漸漸露出瞭然的神色。
有人輕輕搖頭，低聲嘆道：“看來這場對決要分出勝負了……蕭凌雖強，可是輕敵大意了，‘大寂滅術’畢竟是古族壓箱底的殺招，他想硬接，還是有些太託大了。”
與周遭對蕭凌一片“撐不了多久”的唱衰聲不同，看臺角落的薰兒顯得格外沉靜。
她素白的指尖雖下意識蜷縮了一瞬，像是被半空肆虐的能量波動牽動，可澄徹眼眸裡始終沒添半分慌亂，只定定望著場中那道在風暴中心依舊挺拔的身影。
“蕭凌哥哥……可不會這麼容易就被壓制的。”
她唇瓣輕啟，聲音輕得像落在湖面的細雪，卻裹著不容置疑的篤定，悄然壓過周遭嘈雜的驚歎，在喧鬧的廣場一角劃出片獨屬於她的安靜。
古妖懸在半空，耳中灌滿廣場四周對自己的驚歎與推崇，再低頭望見那道百丈黑指穩穩壓制著蕭凌的漆黑光圈，嘴角終於忍不住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
先前被蕭凌步步緊逼的憋屈感一掃而空，他感受著指尖源源不斷湧出的寂滅之力，眼底閃過一絲狂喜，這下總算是讓他看到了翻盤的希望，這蕭凌，終究還是擋不住古族絕學的威能！
可這份得意還沒在臉上焐熱，場中異變陡生。
原本被大寂滅指死死壓得停滯不前，甚至邊緣混沌光暈都黯淡了幾分的漆黑光圈，突然發出一陣刺耳的“嗡鳴”。
那嗡鳴不似能量衰竭的哀鳴，反倒像沉睡的巨獸驟然甦醒，光圈表面的波紋瞬間劇烈起伏，一圈圈漆黑漣漪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瘋狂擴散，連周遭被寂滅氣息凍結的空氣都跟著震顫起來。
下一秒，一股遠超此前的強悍吞噬之力自古光圈中爆發而出！
那力量如貪婪的漩渦，竟徑直朝著百丈黑指席捲而去，古妖注入黑指的寂滅能量，竟被這股吸力硬生生扯出絲絲縷縷，化作肉眼可見的黑色氣流，源源不斷湧入光圈之中。
而隨著這些能量被吞噬，原本稍顯萎靡的漆黑光圈，氣息驟然變得旺盛起來，邊緣的混沌光暈暴漲數尺，連光圈擴張的速度都陡然加快，瞬間便將此前被壓制的頹勢徹底扭轉！
見此一幕，古妖臉上的笑容猛地僵住，心頭湧上一股強烈的不安，他下意識催動體內鬥氣，想讓大寂滅指的威力再增幾分，可那百丈巨指卻像是被抽走了根基，先前碾壓一切的威勢肉眼可見地衰退。
只見那漆黑光圈在吞噬能量後，竟直接頂著黑指的壓力逆勢擴張，原本僵持的局面被瞬間打破，光圈邊緣的混沌氣流狠狠撞上巨指，發出“咔嚓”的脆響，那曾如擎天柱般的黑指，竟從與光圈接觸的部位開始寸寸崩裂！
裂紋如蛛網般在巨指上瘋狂蔓延，原本濃郁的寂滅氣息不斷逸散，又被光圈盡數吞噬。
不過呼吸間，那道曾讓全場震撼的百丈擎天巨指，便被漆黑光圈徹底覆蓋，連最後一絲寂滅之力都被吞噬殆盡，只餘下漫天細碎的黑色光點，在光圈的旋轉中悄然湮滅，連痕跡都未曾留下。
漆黑光圈徹底吞噬那道百丈擎天巨指後，勢頭非但未減，反倒如掙脫束縛的兇獸般，帶著更狂暴的威勢持續擴張，漆黑的邊緣泛著混沌光暈，徑直朝著古妖懸立的方向極速碾去。
廣場四周的喧囂瞬間啞了火，方才還在驚歎古妖佔優的觀眾，此刻全都瞪圓了眼，齊刷刷倒抽一口涼氣，連呼吸都忘了調勻。
誰能想到，不過彈指間，原本被死死壓制的局面竟會徹底反轉，那道曾顯頹勢的光圈，竟藏著這般恐怖的後勁。
看臺前幾位見慣風浪的古族長老，此刻也忍不住站起身來，攥緊了袖袍，目光死死鎖著場中，連指尖都在微微發顫。
而古妖臉上的得意早已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驚駭。
他望著那道裹挾著吞噬之力的漆黑光圈步步逼近，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
這光圈的詭異他比誰都清楚，連寂滅之力都能生吞，若是自己被纏上，定然會落個連神魂都被湮滅的下場！
他幾乎是本能地向後急退，身形在虛空中劃出一道狼狽的殘影，可剛退出去數丈，後背便重重撞上了一層無形屏障，正是長老們佈下的護持結界。
這曾用來抵禦餘波的屏障，此刻卻成了困住他的牢籠，古妖環顧四周，連半分退路都尋不見，只能眼睜睜看著那道漆黑光圈帶著毀滅的氣息，朝自己壓了過來。
漆黑光圈眨眼間便逼至古妖身前不足十丈處，邊緣混沌光暈已觸碰到他衣袍下襬，連他周身流轉的鬥氣都開始被那股吞噬力拉扯，眼看下一秒就要將他整個人吞沒。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道蒼老的嘆息突然在廣場上空響起，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小友實力當真是不凡，倒也是不負這蕭族傳人之名。”
話音未落，古妖身前的虛空驟然微微一滯，隨即如水波般扭曲起來。
一道身著灰袍的老者身影憑空浮現，恰好擋在漆黑光圈與古妖之間。
他緩緩抬臂，掌心間洶湧的空間之力如潮水般湧出，無形的屏障瞬間攔住光圈前進的勢頭，那先前連百丈寂滅巨指都能吞噬的漆黑光圈，竟在這股力量下硬生生停住，再難寸進分毫。
緊接著，老者指尖微彈，澎湃的半聖氣息毫無保留地擴散開來，如驚雷般轟在光圈之上。
只聽“嘭”的一聲悶響，那道讓全場震撼的漆黑光圈瞬間崩裂，化作漫天細碎的黑色光點。
老者袖袍再一揮，殘餘的能量波動便被盡數消弭，連一絲漣漪都未曾留下。 場中肆虐的風暴頃刻間平息，唯有老者周身縈繞的空間之力仍在緩緩流轉，半聖之威盡顯無遺，讓整個廣場陷入前所未有的寂靜。
場上肆虐的能量餘波徹底消弭時，眾人再抬眼望去，才看清現身之人的模樣，他身著一襲纖塵不染的白袍，連發須、眉梢都透著雪般的瑩白，唯有身形依舊挺拔如松，不見半分老態。
最驚人的是那雙略深陷的眼眸，非但沒有老者常見的渾濁，反倒像藏著兩汪深不見底的黑洞，旁人目光剛一觸及，便似要被那股無形吸力拽入其中，透著股難以言喻的神秘與威嚴。
“通玄長老……”
半空中的古謙等幾位古族長老，看清老者面容的瞬間，當即收斂了所有氣息，急忙躬身行禮，聲音裡滿是敬畏。
能讓數位鬥尊長老如此恭敬，這白袍老者的身份不言而喻。
被稱作通玄長老的老者微微頷首，算是回應了眾人的禮敬，隨即目光緩緩轉向前方，落在場中那道依舊立在青石地面的身影上，正是剛收起招式的蕭凌。
“呵呵，通玄長老見笑了，晚輩這點微薄修為，不值一提。”
蕭凌早感應到通玄長老的氣息，也清楚這位半聖現身，必然是要保下古妖。
他也並非不識時務之人，自然不會再做多餘舉動，在古族的地界上，別說真要取古妖性命絕無可能，反倒會徹底鬧僵自身與古族的關係。
更何況，古妖好歹是古族內有望突破鬥聖的好苗子，在族中頗有地位。若自己方才真不留手，夾在兩族之間的薰兒，只會越發難做。
念及此，蕭凌順勢借了這個臺階，對著通玄長老拱手行禮，語氣謙和，既沒顯露半分不甘，也未失了自身氣度。
通玄長老聞言，臉上的笑意深了幾分，他緩緩點頭，目光再次落在蕭凌身上，帶著審視緩緩掃過。
不知為何，這看似年輕的沒落蕭族後裔，在他眼中竟如蒙著一層迷霧，修為深淺、底蘊厚薄都看不透，心底甚至泛起一絲莫名的異樣感，讓他覺得有些奇異。
但他終究是活過千載的半聖強者，見慣了大風大浪，臉上神色未變分毫，片刻後才開口，聲音帶著老者特有的嘶啞，卻字字清晰：
“沒想到，蕭族沉寂這麼多年，還能出你這樣的人物。若是蕭玄泉下有知，怕也是會極為欣慰。”
話音剛落，他話鋒一轉，目光轉向身後，古妖還僵在原地，臉色依舊蒼白如紙，雙手卻死死攥著拳頭，指節都泛了白。
通玄長老的聲音平淡無波，卻在鴉雀無聲的廣場上清晰響徹：“古妖，這場比試，你已經輸了。”
“轟”的一聲，這話像是重錘砸在古妖心上，他身體猛地一顫，指尖的寂滅氣息瞬間潰散。
他比誰都清楚，若非通玄長老最後時刻出手，此刻的自己早已被那漆黑光圈碾成湮粉，連神魂都剩不下。
可即便知曉這一點，向來心高氣傲的他，還是難以接受這殘酷的現實。
自從上次在中州被蕭凌壓制後，他回古族便一頭扎進修煉中，日夜不輟，還常率黑湮軍外出廝殺磨礪，這次成人禮，更是被檢測出八品血脈，族中長老都贊他是古族近千年最有希望突破鬥聖的苗子之一。
比試前，他無數次設想過勝局，卻從未想過，自己拼盡底牌動用“大寂滅術”，最後還是在蕭凌面前毫無還手之力，輸得這麼徹底。
“勝便是勝，敗便是敗。”通玄長老望著攥緊拳頭不肯鬆勁的古妖，平淡的聲音裡多了幾分嚴厲，字字如敲在青石上，
“你若連承認失敗的勇氣都沒有，還談甚麼執掌黑湮軍、繼承黑湮王的位置？”
古妖緊咬著牙，齒間都泛出了血味，胸腔裡翻湧的不甘幾乎要衝垮理智。可通玄長老的話像一盆冷水澆下，讓他漸漸冷靜下來。
片刻後，他終是深吸一口氣，緩緩抬眼望向蕭凌，聲音雖帶著幾分沙啞，卻還算坦蕩：“我輸了。”
這三個字落下，廣場上依舊是一片死寂。
先前還在為古妖驚歎的觀眾，此刻全都僵在原地，不少古族子弟的眼中更是寫滿了難以置信，古妖可是古族年輕一輩裡能排進前五的頂尖天才，八品血脈加持，還手握古族絕學，如今竟敗在了一個早已衰敗的蕭族後人手裡？
即便眾人都聽聞蕭凌在中州闖下了不小的名頭，可古族如今正是鼎盛時期，族內資源、傳承，絕對遠非蕭凌能夠享受到的資源可比。
這般殘酷又極具反差的結果，讓在場的古族人都覺得心頭一震，連呼吸都變得滯澀起來，實在難以接受眼前的現實。
“果然，能讓小姐傾心相待的人，絕非尋常貨色。”看臺邊緣，古真望著場中，忍不住喃喃出聲，他正是常伴薰兒左右的古箏。
“從那偏僻的西北大陸一路闖到中州，如今不僅有這般成就，連擊敗古妖都顯得如此輕而易舉……這蕭凌的真正實力，當真是深不可測。”
他這話一出，周圍幾位原本沉默的古族子弟也紛紛點頭。
此前他們得知薰兒心繫蕭凌時，心中滿是不服與反感，一個衰敗蕭族的後人，憑甚麼配得上他們古族的大小姐？
可今日親眼見蕭凌以天階鬥技硬撼古妖，甚至將其底牌徹底壓制，那份輕視早已被震撼取代。
“別的暫且不論，單說這份實力，確實厲害。”有人低聲附和，語氣裡沒了先前的敵意，只剩實打實的認可。
連先前為古妖惋惜的幾位子弟，此刻也望著蕭凌靜立的身影，心裡也是不自覺的產生了幾分佩服之情。(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