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蕭炎的追問，蕭凌只是勾了勾唇角，眼底藏著幾分笑意，語氣帶著點故意賣關子的神秘：“到了地方你自然就知道了。”
他側頭看了眼蕭炎滿是好奇的模樣，又補了句，“不過到時候，你可別太過震驚就是了……”
蕭炎聽得蕭凌這話，心頭那點困惑非但沒散，反倒又多了幾分捉摸不透的意味。
他張了張嘴本想再追問兩句，可瞧著蕭凌眼底那抹故意藏著的神秘笑意，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既然對方沒打算直說，再多問反倒顯得自己太過急切。
這般念頭轉過，蕭炎也不再糾結，只順著蕭凌的目光一同望向不遠處的古聖山脈。
雲霧在山巒間緩緩流動，將蔥鬱的林木襯得愈發幽深，兩人並肩立在護欄旁，再沒多言，只靜靜等著戰船緩緩降落在山脈之間，將那片藏著未知的古族之地，一點點拉近在眼前。
……
天際之上，烏雲如墨浪翻湧，巨大的戰船劃破雲層，在聯綿無際的山脈上空緩緩停駐，巍峨船身瞬間引來下方無數道或好奇、或審視的目光，無聲交織成一張無形的網。
戰船上，眾人早已匯聚到船頭，目光齊刷刷投向下方，只見群峰險峻如刀削，蒼松翠柏紮根於峭壁之間，更令人心頭一沉的是，一股股強悍的氣息正從山脈深處隱隱滲透而出，或雄渾如嶽，或銳利如鋒，層層迭迭交織在天地間。
不少人暗中咂舌，心底愈發清晰，不愧是傳承萬年的古族大本營，單是這漫溢的強者氣息，數量便已恐怖到令人咋舌的地步。
就在這時，一道蒼老而渾厚的聲音自戰船甲板一側響起：“呵呵，各位遠道而來的貴客，古族已備好接待之所，請隨我來！”
眾人聞言，紛紛客氣地頷首回應，隨後各自運轉鬥氣，身形如輕鴻般從戰船上掠下。
一道道身影劃過半空，朝著山脈中央那片隱在雲霧中的宏偉建築群飛掠而去，那裡飛簷斗拱，琉璃瓦在雲層縫隙漏下的微光中泛著淡金，正是古族專門接待外客的地方。
與周遭眾人陸續縱身躍下戰船的匆忙不同，蕭凌獨自立在船頭，身姿挺拔如松，始終未動分毫。他的目光彷彿被無形的絲線牽引，自始至終牢牢鎖定著遠處那座被雲霧繚繞的雲峰，連周遭人群的動靜都未曾分神去看。
身側的蕭炎見他這般模樣，也默契地沒有邁步離開，只靜靜站在一旁等候。
他雖仍好奇那“小姐”的身份，卻也明白此刻不宜打擾，只偶爾抬眼望向那座雲峰，心中暗自猜測。
待到戰船上的人群漸漸稀疏，蕭凌那道凝望的目光已持續了半晌。
就在這時，雲峰之上終於有了動靜，一道青色倩影踏著流雲緩緩飄來，裙襬隨雲氣輕輕舞動，宛若雲中走出的仙子，周身縈繞著縹緲出塵的氣息。
她在無數道或驚或訝的目光注視下，穩穩懸浮在戰船之外，與蕭凌隔著甲板遙遙相對。
這青衣女子的突然出現，瞬間吸引了戰船上所有剩餘的目光。
眾人望去，只見她身著一襲淡青衣裙，三千青絲僅用一根素帶隨意束起，餘下的髮絲垂落，掠過盈盈一握的纖腰，最終輕搭在嬌臀之上。
微風拂過，髮絲與裙襬一同輕揚，那股脫離凡塵的清雅，竟讓周遭的雲霧都似成了她的陪襯。
更令人失神的是她的容顏，眉如遠山含黛，眸似秋水凝星，每一處輪廓都像是被天地精心雕琢，連這蒼茫山脈、繚繞雲霧在她面前，都彷彿失了色彩。
她那雙動人的明眸裡，透著幾分空靈澄澈，又藏著似星空般深邃的溫柔，但凡有人目光落在她臉上，便再難輕易移開。
這般絕色，當真是“一顧傾人城，再顧傾人國”。即便是心性再沉穩的人，在面對這等似鍾聚了天地靈氣而生的女子時，心底也難免生出幾分自慚形穢的念頭。
若要形容的話，這樣的人兒，彷彿本就不該存於凡俗人間，而是那高高在上的神女。
望著那張熟悉到幾乎刻入靈魂深處的容顏，蕭凌的臉龐上，緩緩綻開一抹淺淡的笑容。
那笑意從眼底漫開，順著唇角輕輕上揚，沒有半分刻意掩飾，純粹得如同冰雪初融時的暖陽，連周身那股從容淡然的氣度裡，都添了幾分難以言說的溫柔。
而蕭凌身側的蕭炎，如今也早已被眼前這女子的絕世容顏震得心神微動。
他自西北大陸起步，一路闖蕩至中州，途中也見過不少容貌出眾的女子，無論是靈動俏皮的，還是溫婉端莊的，各有各的風姿。
可眼前這青衣女子的美，卻遠超他過往的認知，那是一種彷彿將天地間所有靈秀都匯聚於一身的驚豔，清雅中帶著空靈，純淨裡透著深邃，先前見過的那些女子，與之相比，竟都像是少了幾分獨一無二的氣韻，根本無法相提並論。
蕭炎怔怔看了片刻，才勉強從那份震撼中回過神來。可剛定下心神，他又莫名覺得這女子的面容有些熟悉，彷彿在何處見過一般，心底縈繞著一股似曾相識的感覺。
他皺著眉細細回想，腦海中卻只浮現出一片淡淡的模糊感，無論如何都抓不住那絲熟悉的源頭，只隱約覺得，這份熟悉，或許藏在某個被遺忘的過往片段裡，卻又是實實在在的存在。
蕭炎還沒來得及細究這份熟悉感的來源，蕭凌的話語便已響起，如同一把鑰匙，瞬間將他腦海中零散的思緒串聯起來。
“薰兒，好久不見。”
短短五個字，讓蕭炎渾身一震，先前那份模糊的熟悉感驟然清晰，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難以置信的驚色，眼底滿是不敢相信，這青衣女子，竟然是薰兒？
那位曾經在蕭家與蕭凌年幼之時，便與其關係親密的外族表妹，蕭薰兒。
不等蕭炎平復心緒，只見其身側的蕭凌，已先一步做出反應，那修長的身形從戰船甲板上飄然而起，朝著那道青衣身影緩緩飛去。
他的目光自始至終牢牢鎖在薰兒身上，眼底只剩下她的模樣，周遭的雲霧、戰船的輪廓，甚至是空氣中的氣息，都彷彿在這一刻失去了所有色彩，成了她身後最不起眼的背景。
蕭凌飄身向青衣女子飛去的動作，瞬間將周遭眾人的目光從對女子容顏的驚豔中拉了回來。 所有人的視線都聚焦在這兩人身上，連呼吸都似下意識放輕了幾分。
先前眾人只沉醉於青衣女子的絕色，此刻見蕭凌主動迎上前，再瞧兩人目光交匯時那旁人無法插入的默契，女子眼底的溫柔與蕭凌眼中的暖意，即便反應再遲鈍的人，也能隱約察覺到兩人之間絕非普通關係。
“這女子竟是專門來迎蕭凌大師的？”
“看這模樣，兩人關係定然不一般啊！”
“蕭凌大師近來在中州名聲鵲起，這女子又生得如此絕色，單看這副氣質，來歷應該就不簡單，她在古族到底是甚麼身份？”
一時之間，無數好奇與猜測在眾人心中湧起，目光在蕭凌與青衣女子之間來回打轉，連空氣中都彷彿瀰漫著探究的意味。
在那無數道探究的目光注視下，青衣女孩忽然展顏一笑，那笑容似春日裡破冰的第一縷暖陽，瞬間驅散了周遭雲霧的清冷，連天地都似因這抹笑染上了溫柔的色彩。
她嬌軀微微一閃，身形便如輕煙般飄至蕭凌身前，柔柔軟軟的聲音恰好落在蕭凌耳旁，帶著幾分久別重逢的親暱：
“蕭凌哥哥，歡迎來到古界。”
這聲熟悉的稱呼，像一柄裹著暖意的重錘，狠狠撞在蕭凌內心最柔軟的地方。
過往歲月裡的點滴片段，伴著這聲呼喚驟然翻湧上來，讓他眼底的溫柔又深了幾分，先前所有的從容淡然，在此刻都化作了獨屬於她的繾綣。
此時此刻，蕭凌心中那股久別重逢的衝動再也按捺不住，順著心底翻湧的情愫，直接張開雙臂，將眼前這抹青衣絕色的嬌軀輕輕摟入懷中。
他下巴抵著她的發頂，鼻尖縈繞著她身上清雅的氣息，聲音裡滿是失而復得的溫柔：“薰兒，好久不見，我很想你……”
被蕭凌突然摟住時，薰兒還有些微怔，纖長的睫毛輕輕顫了顫。
待反應過來，她眼角餘光瞥見周遭眾人投來的目光，臉頰瞬間泛起一抹淺淺的紅暈，帶著幾分少女的羞澀。
但這份羞澀並未持續太久，她終究還是輕輕放鬆身體，將頭緩緩靠在蕭凌的肩膀上，雙手悄悄環住他的腰，聲音軟糯又帶著幾分委屈：“蕭凌哥哥……薰兒也好想你。”
“我在古族等了好久好久，每天都盼著你能來，不過還好，總算是把你給等來了。”
她埋在他肩頭，聲音細細的，卻滿是藏不住的歡喜與依賴，彷彿最近的等待，都在這一刻有了圓滿的歸宿。
周圍的圍觀者瞧見這一幕，臉上紛紛露出饒有興致的神色，畢竟，看熱鬧的心思，人人都有，眼下這久別重逢的親暱場景，比任何景象都更勾人目光，不少人暗自交換著眼神，眼底滿是探究與好奇。
唯獨周遭的古族黑湮軍將士，一個個驚得瞳孔微縮，臉上滿是難以置信的神色。
他們常年守衛古族，何曾見過自家大小姐，那位族長大人視若珍寶、平日裡清冷出塵的掌上明珠，會對一個外族男子露出這般溫順依賴的模樣？
往日裡的大小姐雖待人溫和，卻始終帶著幾分疏離的仙氣，可此刻依偎在蕭凌懷中的她，眉眼間滿是少女的柔軟，那副小鳥依人的姿態，讓一眾黑湮軍將士只覺得恍如隔世，實在無法將眼前人與記憶中那位高不可攀的古族大小姐聯絡起來，只覺得心中的天要塌下來了。
此刻，仍站在甲板上的蕭炎，也漸漸理清了眼前的局勢，將前因後果猜了個七七八八。
先前聽蕭凌與古真對話時，他便隱約察覺那位“小姐”在古族身份非凡，可那時滿心都在猜測，多半是自家表哥討好了古族哪位嬌貴的大小姐。
可眼下瞧著這一幕，他才恍然明白，事情根本沒按他想象的方向走，反倒透著幾分“魔幻”。
這位在古族中地位顯然極高、連黑湮軍都需敬畏三分的小姐，竟然就是他童年時曾有過幾面之緣、還喊過幾聲“薰兒表妹”的外族姑娘！
蕭炎站在甲板上，看著遠處相擁的兩人，只覺得腦海中轟然一響，兒時記憶裡那個安靜陪在表哥身邊、眉眼清秀的小女孩，竟搖身變成了古族這般尊貴的存在，還與表哥有著這般深厚的情誼。
這前後的反差太過驚人，讓他一時之間仍有些恍惚，連先前那份疑惑，都化作了滿心的不可思議。
不愧是被氣運垂青的人，連古族這般尊貴、宛若神女的存在，當年竟會放下身段，去烏坦城那個早已沒落的小小蕭家待上數年，還在這段日子裡與自家表哥相識相交，慢慢生出情誼。
蕭炎站在甲板上，見著蕭凌與薰兒兩人緊緊相抱的模樣，只能在心裡這般感慨。
不過，轉念又一想，先前見識過蕭凌那諸多遠超常人的經歷，從微末中崛起，一路闖過無數險境、創下諸多奇蹟，眼下這事雖看著離譜，倒也漸漸說得通了。
畢竟，是被氣運眷顧的人，身邊發生些旁人眼中“不合常理”的事，似乎本就該是常態。
其後，古真望著那臉上綻放出明媚笑容的薰兒，嘴角卻不自覺勾起一抹苦澀。
他心中再清楚不過，這般鮮活柔軟的笑意，從來都只為蕭凌一人而盛開。
往日裡，薰兒在古族眾人面前，始終是如凌塵女神般淡雅清冷，周身縈繞著生人勿近的疏離感。
可如今看來，也唯有在蕭凌面前，她才會卸下所有防備與端莊，顯露出這般帶著嬌憨與依賴的小女人的模樣，這份獨有的溫柔，是旁人從未有幸見過的。
古真看著眼前這幅畫面，心底雖有無奈，卻也只能輕輕嘆口氣……(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