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炫又與蕭凌、蕭炎閒談了片刻,言語間盡是平和,末了便拱手作揖,笑著告辭離去。
待那道月白身影消失在船艙通道盡頭,蕭凌望著他的背影,眉頭微蹙,神色漸漸沉了下來,陷入了沉吟。
這火炫的示好之意太過明顯,倒不像是單純的結交。固然,自己如今的實力與“中州第一煉藥師”的名頭,足以讓不少勢力另眼相看,但火炫身後的炎族,可絕非尋常勢力。
如今的炎族正值鼎盛,族中更有八星斗聖巔峰的族長坐鎮,在鬥氣大陸上,也只稍稍遜色於魂族與古族,遠比早已破敗的蕭族根基深厚。
以炎族的底蘊,又何須讓這麼一位族中的年輕天才,這般主動來“巴結”他一個沒落種族的後裔?這裡頭,恐怕不止是看重他個人能力那麼簡單。
不過,這其中更深層的原由,蕭凌一時也琢磨不透,他也沒打算再深究。
或許,這火炫當真是單純對自己二人感興趣,也未可知。
畢竟,他與蕭炎皆身懷異火,這事本就瞞不住人。蕭凌從一開始,就沒想著在炎族這等精通火焰之道的種族面前遮掩異火的氣息。
更何況,自己收服異火的事,在中州早已不是秘聞,早已隨著“丹會奪魁”的傳聞一同傳開,成了不少人津津樂道的話題。
炎族之人本就對異火有著近乎本能的關注,火炫會因這層緣由主動結交,倒也說得通。
這般想著,蕭凌眉間的沉吟稍稍散去,心頭那點疑慮也淡了幾分。
“這火炫倒有些不簡單。”蕭炎收回望向通道的目光,轉頭看向蕭凌,語氣裡帶著幾分凝重,
“我方才暗中探過他的情況,也只是一無所獲,我也只能察覺到些許大概情況,這人的靈魂力,雖不及我,卻也摸到了靈境的門檻,甚至可能已經突破。可奇怪的是,即便我催動靈魂力仔細探查,也瞧不透他真正的深淺,只覺他周身像裹著一層迷霧,透著股神秘莫測的氣息,竟讓我隱隱有些心悸。”
他頓了頓,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袖角,眼中閃過一絲瞭然:“不愧是遠古八族出來的人,這般底蘊與手段,倒真符合他們的作風。”
蕭凌聞言緩緩頷首,眼底掠過一絲贊同,顯然是認可了蕭炎這番帶著凝重的判斷。
只不過,以蕭凌此刻臻至深境的靈魂感知力,方才在與火炫交談時,早已不動聲色地將對方的修為、氣息乃至周身細微的能量波動,都探查得一清二楚,那火炫的修為,赫然已站在了七星斗尊。
要知道,能在這般年紀便觸及這等高度,放眼整個鬥氣大陸的年輕一輩,已是極為罕見的存在,足以稱得上一句“天賦卓絕”。
而蕭炎方才之所以無法勘破火炫的真實修為,原因並非出在他的感知力不足,而是火炫身上藏有玄機,其周身縈繞著一層由炎族頂尖強者親手佈下的隱秘禁制。
這禁制層層迭迭,將他的真實氣息牢牢遮蔽,若想穿透這層屏障探得虛實,靈魂力至少需達到靈境後期的水準才行。
反觀蕭炎,眼下的靈魂力不過剛入靈境中期,距離靈境後期尚有不小的差距,自然無法看穿這層禁制背後,火炫真正的底細。
不過,若論及當日在閣樓中所見的情形,此行隨炎族前來古族的眾人裡,這火炫尚算不上真正的核心人物。
真正統領這支隊伍的,分明是那位曾與蕭凌有過一面之緣的紅衣蒙面女子,單是從她能收服紅蓮業火這一點,便足以見得她的不簡單。
要知道,紅蓮業火在異火榜上排名極高,性子烈絕且極難馴服,尋常強者連靠近的資格都沒有。
而這女子既能將其收服,自身天賦定然是萬里挑一的頂尖水準,在炎族內部的地位,恐怕也遠非尋常族人可比,其身上藏著的秘密,自然也比火炫要多上數倍。
只能說,這些源自遠古種族的人物,果然沒有一個是尋常之輩,更何況火炫與那位紅衣女子,在族中顯然都有著不低的身份地位,絕非普通族人可比。
不過眼下看來,情況倒還算樂觀,單從火炫方才主動示好、坦誠提醒的舉動來看,至少炎族對他們二人,態度相對而言還算和善,甚至還有結交的打,短時間內應當不會暗中使絆子,這也算是此行的一樁幸事。
“從這裡到古界的古聖山脈,約莫還需半日路程。這半日裡,咱們也只能在這梭空舟上暫且歇息,走吧。”
蕭凌沒再繼續糾結先前關於炎族的話題,嘴角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話音落時,便率先抬步,帶著蕭炎朝著戰船另一側的艙室方向緩步走去。
這梭空舟的面積當真是遼闊得驚人,可其上的防禦也透著一股令人心驚的森嚴,幾乎每走幾步,便能瞧見身著玄鐵戰甲、手持黑鐵長槍的黑湮軍戰士肅立守衛,那沉凝如淵的氣息連空氣中都似裹著冷意。
見此情景,蕭凌眉梢微挑,心中掠過一絲詫異,不過是接送各方勢力的修士前往天墓,按理說,根本用不上這般嚴密的守衛陣仗……古族這般舉動,倒像是在防備著甚麼。
“看來,古族對這些外來者進入古界,終究還是存著幾分不放心。”
蕭凌目光掃過身旁肅立的黑湮軍,指尖輕輕敲擊著船舷的金屬欄杆,心底若有所思,
“不過這也難怪,古界本就很少對外開放,保不齊就有別有用心之人,想趁著這次機會偷偷留下來,在之後蓄謀一些對古族不利的計劃。”
這般想來,古族的行事風格,倒還真是滴水不漏,連這點潛在的隱患都考慮得如此周全。
兩人循著通道繼續前行,不多時,便漸漸靠近了戰船的船頭位置。
比起船艙其他區域,這裡的人影明顯稀疏了許多,可週遭的防衛卻半分未減,那些黑湮軍戰士依舊如標槍般挺立,目光銳利地掃視著每一處角落,連一絲空隙都不願放過。
行至此處,蕭凌心中的興致已然淡了大半,正準備轉身帶蕭炎去別處看看,目光卻在掃過船頭時驟然一頓。
只見船頭的甲板上,一道身著墨色勁裝的長髮男子正盤膝而坐,墨髮隨意披散在肩頭,周身透著一股沉靜的氣息。 他身前擺放著一張小巧的木桌,桌上兩隻青瓷茶杯並排而立,杯中盛著的青茶還冒著嫋嫋熱氣,在微涼的船風裡暈開淡淡的茶香。
能讓蕭凌的腳步驟然頓住,這人的來歷自然不簡單。
即便隔著數丈距離,蕭凌也已憑藉敏銳的感知將對方的修為探得分明,此人修為同樣達到七星斗尊,與先前的火炫倒在伯仲之間。
但論及周身縈繞的那股凝練氣息與隱而不發的凌厲之感,蕭凌心中已然有了判斷,若真要論戰力,眼前這人恐怕還要更勝火炫一籌。
再看男子這副備好青茶、靜候於此的模樣,哪裡是隨意待在船頭?分明是早就知曉他會來此,特意在此等候,想來便是專程衝著自己來的。
蕭凌身後的蕭炎見他忽然駐足,也順著他的目光向前望去,一眼便瞧見了那茶桌前靜坐的男子。他下意識地催動靈魂力探去,眼神當即微微眯起。
這人竟沒有絲毫掩飾自身氣息的意思,那股浩瀚磅礴的鬥氣如同無形的浪潮,悄然在周身流轉,即便隔著一段距離,也能清晰感受到其中蘊含的壓迫感。
蕭炎心中暗驚,不用細想也能斷定,此人絕非尋常之輩,實力恐怕比自己預想的還要更強幾分。
下意識的,蕭炎轉頭望向身旁的蕭凌,眼神裡帶著幾分探尋,想看看自家表哥會如何應對眼前這局面。
他也能夠看得出來,這人恐怕和先前的火炫一樣,是專程衝著他們來的,若再細究,與其說是衝兩人而來,倒不如說,對方的目標自始至終都是站在前面、身為核心的蕭凌。
“兩位蕭族的朋友既已到了,不妨坐下喝杯茶。”
蕭凌還未及做出反應,一道清淡平和的笑聲已順著船風飄來,穩穩落進兩人耳中。
雖然情況有些出乎意料,但蕭凌面上依舊保持著淡然,他先是側頭與身旁的蕭炎交換了一個眼神,隨即微微頷首,用目光示意對方不必擔心。
做完這些,蕭凌才抬步上前,在男子對面的空位上緩緩坐下,抬眼看向對方時,語氣平靜無波:“閣下是古族之人?”
蕭炎見蕭凌已然落座,也不再遲疑,快步走到蕭凌身側的空位坐下,目光不動聲色地落在對面男子身上,暗中留意著對方的舉動。
這位長髮男子的容貌算不上俊秀,甚至可以說極為普通,五官平平無奇,卻自有一種沉穩內斂的氣度,讓人見了便忍不住生出幾分信服之感。
“呵呵,在下古族古真。”他抬手端起桌上的青茶,指尖輕叩杯沿,笑容溫和卻不刻意。
蕭凌聞言默默點頭,目光不著痕跡地掃過周圍肅立的黑湮軍戰士,這一看,心中卻是微動。
那些戰士望向古真的眼神裡,竟隱隱透著一抹發自肺腑的尊敬,那是一種混雜著敬畏與信服的神色,即便是此前面對那位古族的長老之時,也從未在他們臉上見過。
“黑湮軍大統領?”一旁的蕭炎,將這細節看在眼裡,沉默片刻後,忽然輕聲開口問道。
聽得這話,古真端著茶杯的手掌微微一頓,清澈的茶水晃出一圈細碎的漣漪。
他抬眼看向蕭炎,笑意更深了幾分:“呵呵,看來二位這些日子,倒是把古族的情況打聽了不少。你說得沒錯,正是在下。”
“不知大統領邀我二人入座,究竟有何事商談?”蕭凌語氣依舊淡然,並未因認出對方身份而有半分情緒波動,“總不會是單純閒來無事,想與我們喝杯茶吧?瞧大統領這模樣,應當沒這般閒情雅緻。”
他目光掃過甲板上往來巡視的黑湮軍,話鋒微微一轉:“如今戰船上調動了不少人手嚴加看管,想來古族眼下正是人手緊缺的時候,大統領更該事務繁忙才對。”
說話間,蕭凌已抬手端起身前的青瓷茶杯,指尖捏著杯沿輕輕晃動了兩下,而後淺抿一口,姿態悠然隨意,彷彿眼前坐著的並非手握重兵的黑湮軍大統領,只是個尋常品茶的普通人。
面對蕭凌的直接詢問,古真卻是低笑一聲,指尖輕輕摩挲著杯壁,語氣帶著幾分似真似假的隨意:“蕭凌閣下這話可就偏頗了,我為何不能是正好在此悠然品茶,恰好撞見二位路過,才順勢邀你們坐下的呢?”
這話入耳,蕭凌與蕭炎對視一眼,眼底皆掠過一絲瞭然,兩人自然是半個字都不信。
先不說這船頭本就人影稀疏,周遭又遍佈黑湮軍守衛,古真若真是單純品茶,何必偏偏挑在此處?
更關鍵的是,他方才開口便精準叫出了“蕭凌閣下”,顯然早已知曉二人身份,絕非“碰巧撞見”那般簡單。
這般說辭,不過是場面上的客套,明眼人都能看出,他早有預謀。
見蕭凌與蕭炎神色淡然,顯然沒將自己那套說辭放在心上,古真也料到方才的話早已露了破綻。
但他臉上絲毫不見尷尬,反而話鋒一轉,語氣陡然變得鄭重了些,突兀地丟擲一個問題:
“二位可知,為何這梭空舟上,要調動如此多的黑湮軍戰士嚴加守衛?”
“是擔心有人會偷偷留在古界吧?”蕭炎也端起了茶杯,語氣隨意地接話。
“這只是其中一部分原因。”古真輕輕搖頭,指尖在桌沿緩緩劃過,聲音沉了幾分,
“古界之中,生活著數量龐大的裔民,他們是古族的根基,也是族中最關鍵的一層,這些裔民體內,其實都流淌著稀薄到近乎可以忽略的鬥帝血脈。雖大多時候與常人無異,卻偶爾會出現血脈變異的情況,一旦變異成功,他們便會成為古族新鮮的力量,填補族內的人才空缺。”
他頓了頓,目光望向船外飛速掠過的虛空,繼續道:“當然,他們能有這種‘進化’的機會,全賴體內那絲鬥帝血脈的存在。可這血脈太過稀薄,稍有不慎便會被外來血脈覆蓋,而覆蓋的方式,其實很簡單,只需與外族之人結合,那絲僅存的鬥帝血脈,便會徹底消散在後代體內,再也無法覺醒。”(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