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合格的審訊,要置辦甚麼?
首先,是負責筆錄的人員,其次則是攝像機,或是執法記錄儀。
王響要準備的自然是這些。
許村需要的他已經帶來,來到審訊室外,推開門便走了進去。
此時時間已經是正午,十二點半,六月份的天氣不算炎熱,很舒服,但審訊室卻為了心理壓迫式的審訊特意佈置的很黑,裡面只有昏暗的燈光。
“吱~”
門開了一絲絲縫隙,幾束刺眼的光芒射在劉展臉上,他下意識眯眼,側頭躲避。
劉展被提前帶到了審訊室。
裡面除了他還有負責筆錄的李光和兩個劉展身後的警員。
“啪!”
許村關上門,光芒消失,隨即他自顧自坐在的椅子上。
他的面前是渾身邋遢,長相醜陋的劉展。
劉展看著周圍的警察,縮了縮腦袋,像個老鼠,眼神裡藏著警惕。
“劉展是吧?”
許村瞥了眼檔案,隨後將眉頭放在對方臉上。
“案底還挺多。”
“說說吧,為甚麼要做那種讓人反感的事?”
劉展一頓,臉上露出一個笑,醜陋的五官展開,看起來讓人感到噁心。
“嘿,你們是不知道這個有多好吃!”
“知道那種口感嗎?很絲滑,嘴裡好像含著果凍!”
他臉上露出興奮,看起來談論到這種事的時候很開心。
幾個警察,包括李光,臉色一黑。
“只要稍微一吸,就從喉嚨滑到胃裡!”
“也能將這玩意放在喉嚨裡,稍微一滾,呼嚕呼嚕的很有意思......”
劉展嘿嘿笑著,看起來更加猥瑣。
“是嗎?聽起來還不錯。”
許村笑著,點了點頭,彷彿和對方是正常聊天。
“說來繼續聽聽,有沒有甚麼喜歡去的地方?”
“當然有,我喜歡去路燈下、垃圾桶邊、飯店後廚門外,十字路口......”
劉展孜孜不倦的說著,他嘴裡吐出了很多這種話。
他的經驗很豐富,在他口中,李光發現他去過青山區很多地方,在城市裡各個角落都住過一段時間。
他的話,讓幾個警察覺得說的不是人生,而是......
鼠生。
一隻老鼠的人生。
躲在角落,藏在陰暗,四下無人時才出來,軌跡遍佈整個青山區。
說實話,劉展的這些話在正常審訊中,會被警方判定為挑釁,影響心理壓迫的一種,不過許村不在意。
許村臉上帶著笑,聽對方說話的時候,不時點著頭。
直到......
“好喝嗎?”許村開口詢問。
現在時間已經走到了下午一點。
劉展剛準備開口回答,但可惜,他那張興奮的臉還沒有甚麼變化,許村又提前開口打斷了他。
“給你個東西。”
許村伸出手,他將一直放在身側,一個被黑色幕布包裹的東西放在桌面上。
所有人齊齊愣住。
許村伸出手,將包裹解開,一個一層的東西出現在桌上。
這是蛋糕。
“今天有人過生日?”
李光一愣,下意識掃了眼外面的王響和趕來的林穗,隨即臉上露出狐疑。
劉展也愣住,表情僵在臉上。
許村沒理會李光,他掏出鑰匙,解開劉展銬住的雙手,笑道:
“看了眼檔案,發現你昨天生日。”
“生日當天帶你來警局配合調查導致沒過成生日這事,我在這替王隊長李隊長給你道個歉。”
“今天時間很寬鬆,給你過個生日吧。”
劉展......的生日?
李光等人愣住,下意識看向劉展。
劉展眼神驚慌,到處亂撇,沒敢和之前一樣看著許村眼睛。
他那被放出的雙手慌亂,不知該放在甚麼地方,他想找手銬銬住自己,但很可惜,手銬已經被收起。
“蠟燭有點少,別介意。”
說著,許村笑著伸出手將審訊室的燈光關閉。
審訊室驟然黑下,陷入到一片黑暗,只能看到幾個人的陰影。
“啪!”
隨著一道火機聲音響起,眼前逐漸出現一個黃暈光芒。
一個...兩個...三個......
越來越多的黃色光暈出現,最終止步在八個。
“許個願吧。”
黑暗中,聲音響起。
“然後吃個蛋糕。”
“早上沒吃飯吧,抱歉,想給你空點肚子吃蛋糕。”
許村起身,他伸出塑膠刀叉,切下小部分,放在盤子裡,隨後遞到劉展面前。
蠟燭很細,燃出的光卻很暖色調,將陰影扭曲,眼前越來越模糊。
“話說劉展你要不要找份工作?”
“我們精神病院挺缺人的,保安工作一直沒人來,你要來嗎?我找院長聊聊......”
許村碎碎念著。
他的聲音不低也不高,就是普通的聊天聲音。
劉展沒開口,李光等人沒看到他的動作。
許村覺得自己是個沒素質的,別人吃飯他碎碎念,不過問題不大,他喜歡碎碎念。
“我有兩身舊衣服...你應該穿不上,我找裁縫改改...”
他從生日聊到工作,從工作聊到衣裳,從衣裳聊到日常。
劉展沒有任何反應。
一點聲音沒傳過來。
只有許村的碎碎念。
好半晌,蠟燭滅了,光亮消失。
幾個警察按照吩咐將燈開啟。
“啪!”
燈亮了,黑暗中,所有人的身影變得清晰起來。
許村和李光依舊坐在椅子上,一個說,一個記。
劉展彎著腰,低著頭,他的腦袋下不是痰,是一塊蛋糕。
他腦袋低的很沉,看不到表情,也沒用刀叉,而是用手,用手抓著奶油,抓著蛋糕往嘴裡塞著。
他吃的很狼狽,形象並不好看。
審訊室沒有人說話。
只有劉展低頭抓蛋糕往嘴裡塞的聲音在耳邊浮現,很清晰。
半晌後。
一道聲音響起。
“砰!”
許村拿起一個杯子,放在桌上,劉展身子一抖,他沒抬頭。
許村將杯子推過去。
劉展一頓,他的眼角中,身側闖入一個透明玻璃杯。
裡面是......
雞蛋液。
字面意義上的雞蛋液,幾個生雞蛋撬開,流入杯子裡,蛋黃清晰可見的雞蛋液。
“昨天注意到你好像想嚐嚐這玩意。”
許村笑了笑,開口道。
“嚐嚐。”
劉展愣愣的盯著杯子,他嘴唇蠕動片刻,隨後伸出手,那隻滿是奶油的手在玻璃杯外印了個掌印。
“咕嚕~”
他的喉嚨一滾。
“好喝嗎?”
許村開口詢問。
劉展頓了頓,隨後右手一鬆。
“啪!”
玻璃杯掉在地上,應聲碎裂,裡面沒喝完的雞蛋液淌在地上。
“唔......”
劉展雙肘抵著桌面,他兩隻手掌捂著臉,顧不得手上的奶油。
“謝謝...謝......對不起,對不起.......”
他捂著臉顫抖著,聲音有點哽咽。
“抱歉...真的抱歉...我不是.......”
他再也繃不住了,內心壓抑許久的興趣宛若決堤的大巴,洶湧席捲全身。
他失聲痛哭著,雙手捂著臉。
周圍幾人也分不清,指縫中掉落的究竟是眼淚還是奶油。
或許都有,兩者混淆在一起滴落。
“好喝嗎?”許村又問。
“不好喝...不好喝.......”
劉展低頭捂臉哭著,他一直重複著這三個字。
“休息一會吧。”
許村笑了笑,給他一段休息時間。
李光嘴唇蠕動,他看了看面前失聲痛哭的劉展,又看了看向外走去的許村,一時間愣在原地。
“吱~”
門關了。
一出門,呆滯在原地的王響和林穗便出現在面前。
“他......”
王響愣住了,他看了看裡面的劉展,又看了看許村,根本不知道到底怎麼一回事。
“到底怎麼回事?”
許村笑了笑,開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