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應該知道‘潛意識’吧?”
林穗等人點了點頭。
潛意識他們知道。
見此,許村鬆了口氣,這是他能想到,最能讓人聽清的解釋,若是不知道這個就麻煩了。
“人體的意識,主要可以分為兩種。”
“一,主觀意識,即你的思維,你自己的本質。”
“二,潛意識。”
甚麼是潛意識?
你喝水拿杯子的慣用手,詢問你喜歡誰,下意識想到的女孩,這些都算得上是潛意識。
不過......
“潛意識不該這麼片面。”
“它包含的很多,只要非主觀意識,按理來說都能被稱為潛意識。”
許村開口,稍微解釋了一下,順便用筆頭敲了敲林穗的膝蓋。
膝跳反射出現。
“這也是潛意識。”
“按照我的理解,潛意識包含了肉體的肌肉記憶意識、生物意識、人體的基因本能意識等。”
“而潛意識沒有主觀思維,所以它是自私的,是個極端利己主義者!”
“如此,在面對危險時,他首先考慮的不是對錯,不是道德,而是是否對自己有利,若是不利,威脅到死亡,基因便會控制身體做出合適的舉動!”
“這種行為,我們將其稱之為......”
看著周圍人,許村緩緩吐出一個從未有人說過的詞彙。
“生物心理防禦機制!”
甚麼是生物心理防禦機制?
也可以叫自我保護機制。
舉個簡單的例子。
“王隊長,你們第一次見死人的時候,應該很噁心,會由內而外有一種嘔吐的感覺,明明沒有屍臭,現場也不血腥,甚至不怕,但就是想吐。”
許村扭頭,看向王響。
王響一愣,隨即點點頭。
“為甚麼?按理來說,人死亡後,和熟睡狀態看起來差不多。”
“但,當你走在太平間,你看到屍體時會產生一種想逃離這的情緒,情緒來源不知。”
“和看睡著的人的狀態完全不同,簡直天差地別!”
許村說出一個問題,幾人一想,瞬間理解他的意思。
“本質原因,便是所謂的生物自我保護機制!”
他又開口道。
“基因檢測到周圍有同類的屍體在,判定周圍有危險,會威脅到本身,於是,從內而外散發出一種催促人而跑的感覺!”
“這是刻在所有生物的一種本能,即【遠離同類屍體】!”
“於是,人在看到同類屍體後,會有一種莫名心慌感,想快點逃跑離開。”
“這是基因在大自然能傳承下來,幾萬年練就的本領。”
只有接觸久了,身體的基因明白這些危險威脅不到自身,於是,才會逐漸降低敏感度。
直到成為王響這種看屍體面不改色的。
相應的,還有一些很常見的。
【恐高症】【恐血癥】等等。
如你站在梯子上,或是懸崖邊,會感到一股刺激感,這是基因感覺有危險,催促你遠離。
“周成便是如此。”
許村突然收回話題,他扭頭,看向審訊室內,精神崩潰,彷彿沒有靈魂的人。
“26號晚的記憶對於他來說太過血腥,讓他接受不了。”
“就像現在一樣,即便是度過了八天的緩衝,直面回想起來時,卻依舊會讓他精神崩潰!”
“身體的防禦機制判斷這些記憶對自己會造成不可逆傷害,於是,出現了一個病症。”
甚麼病症?
眾人緊緊盯著許村,生怕錯過一個字。
而許村,也隨著嘴唇一張一合,吐出幾個字。
“【選擇性失憶症】!”
失憶症都知道,選擇性失憶症也知道,但可能沒多少人細細思索一下。
選擇本身就是一個動詞,人難道能主動控制自己,對某些片段進行失憶?
主觀意識不行,但潛意識可以!
因為,你所有的肉體,你的細胞,你的記憶,本身就是潛意識的構成部分!
就像你可以控制雙手剪掉頭髮一樣。
當某些記憶對你不利時,潛意識會選擇性將其遺忘。
“有些人的防禦機制,為了彌補遺忘後的空白時間漏洞,還會在這個空白時間裡編造一些‘錯誤記憶’。”
之前說過的錯誤記憶,即幻想,在沒他人拆穿的情況下,和記憶沒有區別。
“但選擇性失憶不是完全將記憶切掉,依舊儲存在大腦。”
“要知道,本意是這玩意接受不了,所以,防禦機制會循循漸進,一點點的釋放出情緒和記憶,時間長達可能幾個月。”
許村看著周成,開口說著。
“如此循循漸進的方式,便不會讓身體一口氣遭受到過多的情緒衝擊導致緩不過來。”
“這也是為甚麼,這兩天周成腦子裡總會出現一些零碎畫面,卻又會迅速遺忘的原因。”
肉眼看到的畫面引起精神劇烈,會給身體帶來多大的衝擊?
很大很大!
舉個通俗易懂的例子。
母愛,這兩個字很容易理解。
有的母親,在看到孩子受到危險時,極端情緒會在瞬秒之間拉滿,身體的腎上腺素劇烈分泌,隨後作用在身體上,讓身體泵發出無窮盡的力量!
一些奇蹟便是如此出現。
僅僅是一眼畫面,卻能讓身體打破極限,成為超人!
這是正面的,負面也是如此,某些讓人肝膽欲裂的畫面,也有可能讓人瞬間死亡。
“這種情況下,想提前解封記憶,只能用劇烈的刺激,極其強烈的那種刺激大腦,強行回憶。”
許村開口,伸手指了指桌上的照片。
“我猜,警方應該沒怎麼給周成看照片吧。”
王響有點尷尬,隨即點了點頭,嘆了口氣道:
“每次周成看到照片,情緒都會產生劇烈起伏,我們為了他的情緒和配合審問,只能寥寥收回照片。”
出於人道主義,警方也不能給嫌疑人看這玩意。
強迫你看妻子孩子慘狀照片......光是聽都會讓人搖頭。
“這是正常的,就像遠離屍體,遠離恐懼一樣,周成的潛意識操控他,迅速遠離這些照片,以免解封記憶造成不可逆傷害。”
“躲避危險的一種潛意識而已。”
許村點點頭,沒有冷嘲熱諷。
“至於我伸出手指著眉心,導致人醒來,也是這個原理。”
“人的腦袋是重要器官,只要有甚麼未知東西靠近,都會產生一種催促躲避情緒,你可以閉著眼,伸出食指稍微靠近眉心,但不要觸碰。”
許村引導著。
林穗閉上眼,伸出手試了試,隨後感到一陣驚奇。
她明明沒有碰到腦袋,也沒看到,都沒接觸過,但眉心卻傳來一陣刺痛提醒她!
“至於做夢階段,還有記憶畫面......”
許村頓了頓,決定一次性解釋清楚。
“你得先想想,人究竟是依靠思維意識蒐集的記憶,還是依靠眼睛。”
許村指了指她的眼睛。
林穗疑惑,眨了眨眼,歪頭表示疑惑。
“你嘗試控制瞳孔渙散,大腦思維放空,沒有意識,扭頭去看。”
許村開口道。
林穗嘗試半晌,卻無果。
“人的眼球是本身就帶著觀察功能的,記憶是透過眼球刻印在大腦中。”
“你還記得剛才我審訊時,周成的狀態嗎?”
他也沒讓對方繼續試,再試下去估摸著得變成鬥雞眼,到時候生起悶氣來不好看。
林穗回過神來,稍微思索,隨後小臉上滿是驚訝。
“他在夢遊時是睜著眼的!”
“聰明。”
“正常情況下,睜眼夢遊看到的畫面無法回想起。”
許村點點頭。
“但周成這類人有意識,或者說,他的意識在睡夢中,介於一種清醒夢的情況下操控身體殺害一家人。”
“處於半睡眠狀態,並非完全潛意識接管身體,若非如此,這些記憶回想起的可行性將會無限接近於0。”
“嗯,至於夢遊的原理......”
“很多很多,代入到周成,我的解釋是,對方的一生太過平凡,平凡到我個人完全接受不了這種人生。”
許村搖搖頭。
人的生存需求不單單是單純的糧食和水,而是分為精神需求和物質需求。
精神需求很重要,如自我價值的體現。
平凡人是沒有自我價值的,是沒有閃光點,隨著時間的流逝,生命走向死亡,精神會越來越焦慮,最終對自己的人生感到悲哀,感到絕望。
於是,很多人會選擇培養下一代,讓下一代有閃光點,以此來造成讓自己有閃光點。
所以很多人,在中年某個階段很恨自己生活的一切。
臃腫的妻子,無能懦弱的老公,不爭氣的孩子,叨嘮麻煩的父母......
這些人無時無刻不在向自己證明一件事。
‘你這輩子就這樣了!’
即,平凡。
於是,焦慮的情緒隨之而起,隨著時間流逝,在體內會越來越濃郁。
“之前說了,情緒是一種能量,一種能儲存在體內的能量。”
許村笑了笑,開口道:“你猜,這個能量在你睡覺的時候,還......”
“存不存在?”
存在的。
夢遊除了肉體原因,便是因為精神太過焦慮。
周成做了一個夢,身體的保護機制在夢裡釋放焦慮來保護自己精神健康。
現實裡的周成順著夢,殺了一些人。
幾個人聽的全都陷入沉默。
這些東西......
對他們來說太過超綱了!
根本消化不完。
許村沒理會他們,拍拍屁股,起身就準備離開,他手裡還攥著兩個欠條。
不過就在他臨走前,突然一頓,回頭,看著林穗笑道:
“對了,警方提供的六場審訊中,其中就有一場是周成夢遊期間配合的。”
“嗯,是六月一號晚那一場。”
言罷,許村便揚長而去,頭也沒回。
六月一號的那一晚?
林穗一愣,下一刻,她瞳孔一縮,整個人感到一陣毛骨悚然,渾身汗毛炸立。
那一場......
是她審的。
她審了一位正在夢遊的人。
她審了一場睡著的人!
對方睜著眼,看著她,她的每個問題都得到了回應.......
自己沒有發現任何不對。
林穗滾了滾喉嚨,眼神呆滯,整個人背後發涼。
就在眾人陷入到一片死寂時。
一道聲音突然響起。
“老王,電話。”
負責看守所的警察提醒了一句。
王響這才回過神來,他看著胸口不斷震動的手機,將其掏出來一看。
來電顯示人【局長】
局長?
大半夜的打電話幹甚麼?
王響有點疑惑,不過胡威突然開口。
“老王,你是不是還沒通知市局案件的最新狀況?”
王響愣住,看著手機,又看了看身後的周成。
隨後.....
他一拍腦袋!
“我忘了!”
案子破了,但剛破沒多久,他根本沒時間去說!
市局局長這兩天都愁的飯不思茶不想,好不容易破案了,自己還隔這傻樂沒去通知,人家愁的估摸著還在薅頭髮......
至於合同是從市局帶走的......
這幾天簽過合同的一隻手數不過來。
除了許村,沒有一個能拿錢的!
每一次抱有期待,每一次給人失望。
“嘟嘟嘟~”
電話接通。
“王響,三天,再給你三天!”
“三天時間,再破不了案,我摘了你的烏紗帽,你給我......”
一撥通,電話那頭便傳來一陣怒吼。
王響嘴角一抽,他覺得自己剛才就不該愣著,只能無奈開口。
“老大,案子破了。”
“時間少你也得給我破,不然.......嗯?”
電話那頭聲音突然戛然而止。
“案子破了?”
“破了。”王響道。
這下那頭彷彿沒了人,一點聲音沒有。
“誰破的!?”
片刻後,傳來一道聲音。
王響剛要開口,腦子裡突然回想起那經典藍白條紋精神病服。
王響思索片刻。
王響陷入沉默。
這......
該怎麼說?
“嗯......”
“嘶......嘖......嗯.......嗯......”
“你嗯甚麼嗯,到底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