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村是個有信譽,有職業道德的人。
上一世,他身為警察,放假時間段接的其餘市區偵查外快從來都是說一不二,說查清案件脈絡就查清案件脈絡,一點不帶多做的!
甚麼?你想讓他順便把案子給收尾了?
那不行,這個超出了合同的範圍,說好了查清就是查清,沒說過所謂的幫忙收尾!
除非......
“我是有底線的,除非......”
“加錢。”
許村看著王響,臉上依舊沒甚麼表情,吐出了兩個讓周圍人腦子打結的字。
“什...甚麼?”林穗小臉呆滯住了。
“我說。”
許村很是認真,語氣比剛才分析案件還認真。
“得加錢!”
“加錢就夠了?”林穗錯愕,她知道自己沒刑偵天賦,所以付出的努力是他人的十倍,對於那些有天賦的人抱有很大的強者濾鏡,但現在濾鏡沒了。
給錢就能打破職業道德?
身為有能力的天才的底線呢!?
“加錢還不夠嗎?”許村疑惑。
“五千!”
王響沒說甚麼,連忙打斷談話,目光熾熱,握住許村的手,很是焦灼,身體都有點顫抖。
“五千!許先生您幫我們收尾,警方在兩萬的基礎上,額外追加五千的獎金!”
“五千?”
許村臉上露出笑意,隨即稍微一頓,又搖搖頭。
“多了。”
“這起案子不復雜,只是警方沒能人,也就案件受害者的慘烈程度將案件疊到了這個地步。”
“收尾一千就夠,額外追加一千,多了不要。”
許村是個有職業道德的人,拿多少錢辦多少事,辦多少事拿多少錢,這是他的行為準則!
少了不幹,多了不要,主打一個行業標杆!
“準備準備,我要和嫌疑人面對面審問。”
許村稍微活動一下腰,隨後便向著留置室走去。
“這個準備時間,可能是幾小時,也有可能是幾十個小時。”
言罷,他便走出去,向留置室走去。
時間還早,他不如在留置室稍微休息一下。
辦公室只留下幾個小警員,以及王響三人。
“他......”林穗看著許村離去的方向,很是遲疑,欲言又止。
她感覺,這個人......
好怪。
“嗨,他都是精神病了你還在乎這個。”
胡威笑了笑,安慰了一番林穗。
“你是不知道剛才說的那篇論文......”
“原本這小子認為,既然是普通作業,那就要給個普通作業的質量,隨便糊弄糊弄。”
“直到我導師掏出了一把鈔票......”
“習慣就好。”
林穗愣住了,她陷入了沉默。
不過沒多久,她就釋然了。
人家都是精神病了......
王響倒是心情很好,雖然許村說他警局沒能人,但......
沒有就沒有!
他巴不得對方多貶低一番呢,畢竟,越貶低,在對方眼裡這起案子就越簡單!
這起懸案已經卡在所有人頭上,時間持續了整整七天!
七天啊!
若是沒對方,說不準還得卡多久呢,到時候少不了來個處分之類。
相比之下,讓對方嫌棄一下怎麼了?
加錢又怎麼了!?
加!
周圍警員看著王響的表情,眼角一抽,連忙低頭接水。
講道理,他們就沒見過自家大隊長能卑微成這樣......
“對了,許先生讓我們準備甚麼來著?”
王響突然開口詢問。
胡威回想片刻,道:
“幾張照片。”
“一場審問。”
“就這些?”
“就這些!”
......
......
當日,六月三號。
晚上十一點半。
留置室內,許村睜開了眼,他深吸一口氣,從較硬的床上起身,隨後向外走去。
針對嫌疑人,警方往往會放在留置室內,但這起案子不同。
能夠證明周成是兇殺案的線索太多,於是,按照法律條例,暫時將其放在看守所,確認無罪後可出來,又或是超過時間,也可出來。
“哥,我也要走,我也想走!”
王超趴在另一個留置室內,看著許村的背影,很是悲切。
許村沒理會他,任由他自己喊自己的。
“嫌疑人狀態如何?”許村神清氣爽的走進辦公室內。
“按照您的吩咐,暫時沒有驚擾。”
王響等了一下午,心急如焚,聽到許村聲音後立馬安定下來,他將大頭電腦的螢幕轉了一下。
“這是看守所,監控顯示的嫌疑人狀態。”
許村站在電腦前,看了看。
螢幕中,周成站在單間內,偶爾起身,偶爾坐下,從動作來看應該很愁,不過他沒甚麼表情,無悲無喜,彷彿一個機器人。
許村看了片刻,隨即點了點頭,“帶我去見他。”
“警方可以將他帶來......”
王響開口,警方的時間很寶貴,主動去看守所還得回來,那就要多費不少時間。
不過不等他說完,許村道:
“不用,帶我去看守所。”
王響一頓,隨即不再強求,開始準備警車。
警車有很多,隨時都可以用。
王響找出一輛跑的快的,隨即坐上主駕駛,副駕駛還坐著胡威。
許村和林穗坐在後面。
車子啟動,許村閉上眼,繼續睡覺。
趁此期間,林穗扭過頭去,看著他,精緻的五官流露出些許疑惑。
也就是現在,她才算是認真的看清對方長相。
長得很俊朗,屬於男人的俊朗,林穗沒見過比這好看的人,對方長髮,還帶了些許自來卷,眼眶上有一副金絲眼鏡,看起來很儒雅,但張開眼的時候卻感覺這人十分危險。
不對,睜開眼了!
林穗突然回過神來。
“別看了,該下車了。”
許村收回視線,他被對方盯的有點不自然,明明自己都睜開眼了,還一直看......
“哦...哦哦哦!”
林穗臉頰浮現些許紅霞,連忙下車,跟在最後面。
看守所距離刑偵大隊不遠,但也不算近,期間來的時間段,對方已經將嫌疑人周成帶入了審訊室。
看守所也是有審訊室的。
一些團伙性質被抓的人,其餘同夥逃掉,警方會在這審問那些落網的人,以求能得到甚麼線索。
“老王,這位是......”
審訊室門口的警察推開門,看到許村的精神病服一愣。
“花錢請來的。”王響對著他開口道。
“能行嗎?”
對方狐疑道。
“這怎麼還是個精神病?”
“反正最差也只是回到原地。”
王響和胡威林穗走到隔壁,那裡是審訊室的隔間,一個大型的單面玻璃能清楚看到審訊室內部情況。
王響看著內部落座的許村,深吸一口氣,目不轉睛,死死盯著,雙拳不自覺握緊。
“賭一把!”
......
審訊室。
屋內只有周成,兩個門邊的警員,以及許村。
遠處還有一個攝像頭。
許村落座,他扣開筆蓋,抬頭,看著面前的男人。
周成睜著眼,五官略顯憔悴,眼神有點呆滯沒有光澤,髮絲凌亂,許村落座他好似沒注意到,甚麼反應都沒有。
他就這麼呆呆的坐在椅子上。
“周成?”許村突然開口。
“我在。”周成開口回應,沒有甚麼表情,也沒反問。
聲音落下好半晌,也沒下一句話。
直到......
“案發當晚,你在做甚麼?”許村低下頭,邊問邊開口詢問。
“睡覺。”周成開口。
“你愛你老婆嗎?”
許村突然話鋒一轉,問題逐漸直接犀利。
玻璃牆另一邊的王響眉頭一擠,這個問題他們問過,得到的答案是很猶豫,對方覺得是日久生情,愛。
許村看過錄影,怎麼還會......
他還在想著,但下一刻,一道聲音將他的思緒徹底打亂。
“不愛。”
周成如實開口,兩個字落下後,沒有任何的反應。
不...不愛!?
王響猛地抬頭,死死盯著周成。
林穗也是蹙眉緊皺,這和警方審問的資訊不同......
“好,下一個問題。”
許村點點頭,沒有表示驚訝。
“你是甚麼時候破的身?又或是用手自己。”
王響錯愕,他本以為對方會問些更銳利的,但怎麼......
問了這個!?
這和案件有甚麼關係?
再者,正常人有誰會回答這個!?
“十四歲。”
周成開口,沒有作任何補充,也沒有任何疑問,許村問甚麼他答甚麼,表情沒有甚麼變化。
王響腦子亂了,茫然的看了看胡威,還不等他說些甚麼,問題又來了。
“你有過偷窺嗎?如看他人洗澡。”
“沒有。”
“你在成年後,有憋不住,拉褲子嗎?”
“有。”
“你吃過屎嗎?”
“沒有。”
“你在自己手動的時候,喜歡用甚麼姿勢......”
“......”
王響徹底懵了,不止是他,就連林穗,胡威,看門的幾個警察,表情也是一個比一個錯愕。
這問的......
都是些甚麼!?
一個個的,全都涉及到隱私,全部都能稱得上讓人社死的問題!
沒有一個和案件相關!!!
正常人若是如此被盤問,早就滿臉陰鬱的開始打人了吧?
但......
周成回了!
周成竟然回了!
許村不論問甚麼隱私,讓人破防,讓人社死的問題,他全都回了!
這是怎麼回事?
王響腦子打結,林穗也是頭一次見這情況。
麥克風裡,再次傳來許村的聲音。
“你經常隨地大小便嗎?”
“經常。”
“晚上有沒有試過用過舌頭?”
“用過。”
“你喜歡吃甚麼?”
“辣椒炒肉。”
“你.......”
問題還在繼續。
審訊室很靜,聲音很明顯很清晰,王響就連自己呼吸聲都聽的一清二楚。
時間,在這清晰的應答聲逐漸過去。
直到......
審訊室內,許村收起檔案,他抬頭,看著面前的周成。
周成無悲無喜,他的問題沒有給對方造成任何一點情緒波瀾,眼神依舊呆滯沒有光澤,身體沒有發力。
“最後一個問題。”
許村看著他,微微一頓,隨即開口,吐出幾個字......
幾個在他人腦子裡爆炸的字!
“你......”
“現在是否睡著?”
“你睡著了嗎?”
是否睡著?
王響更懵了,所有人猛地齊齊對視,心中的情緒波濤洶湧,大腦無比凌亂。
是否睡著?
周成可正坐在你面前,和你說著話的!
“是。”
周成開口。
一個字落下......
所有人陷入到一種詭異的......
寂靜。
王響張著嘴,眼神呆滯,不可思議的看著他,大腦一片空白。
周成睜著眼,看著面前的許村,嘴唇一張一合。
“我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