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
“但也很多。”
許生點點頭,“包括但不限於,物理意義上的大腦受損,神經衰弱,老年痴呆等。”
單看案件中周成表現出的行為,許村腦子裡便能浮現出兩隻手數不過來的病症。
他並不準備回答。
畢竟,林穗......
可是有自己想法的。
“你有甚麼想提出的但說無妨。”
許村扭頭,將眼神看向一旁的大頭電腦。
這個時間段已經有大頭電腦了,能玩很多遊戲,網咖裡坐滿了人,進去一看要麼是‘紅警’,要麼是‘傳奇’,前者96年出現,後者01年。
此時,大頭電腦上正播放著幾個影片。
影片是胡威診斷的錄影,以及王響審問的回放。
林穗聽到他這麼說,稍微一頓,隨後鼓起勇氣,深吸一口氣道:
“我在校期間,曾看過一篇論文......”
“論文是無意間看到的,具體描述我也有點模糊,主要意思便是,一個人的人體,或許存在多個不互通的記憶庫!”
“即,一具身體存在多個不同的思維意識共存!”
許村聽到這話,稍微一頓,隨後扭頭看向她。
王響也是愣住,他感覺這番話有點耳熟。
胡威之前說過。
“繼續說。”許村沒反駁。
林穗點了點頭,深吸氣,斟酌片刻,又道:
“論文發表者將這些不同的思維意識稱之為‘人格’,每個人格都相當於一個不同,全新的人,只不過這些人格互相擠在了一具身體內!”
“人格的記憶庫並不互通,可能主人格睡覺時,副人格會操控身體去殺害他人,回來後繼續睡覺,期間主人格完全沒有這方面的記憶!”
“假設,假設嫌疑人患有這種病症呢?”
林穗的語氣有點急促,她察覺到後頓了頓,冷靜下後分析。
“那是否能代表,周成這具身體記憶體在一個無辜者和一個兇手?”
“我們審問的,以及測謊儀所測的物件為無辜者,而真實兇手卻一直潛藏在身體內從未露頭!”
“那是不是......”
“他沒精神病。”
許村突然開口,沒有看林穗,而是默默看著顯示屏。
“周成沒有精神類的疾病,更沒有上述論文提到的病症。”
沒有......
“那萬一呢?”
林穗被噎了一下,許村說的太肯定了,肯定到讓人下意識反駁。
“畢竟這種病我們也沒經歷......”
許村突然開口。
“你看的是2001年,新海大學醫學心理學系發出的那篇【論人格分裂】論文吧。”
“那論文作者應該沒告訴你......”
許村沒有生氣。
他邊思考腦子裡的事,邊隨口對對方做出應答。
“人格分裂,指的是一份主人格分裂成多份人格,而非人格誕生,人格孕育。”
“分裂出的人格記憶雖不互通,但絕非是憑空幻想出的!”
“就像‘分裂’二字,主人格分出其餘副人格一樣,分裂出的人格所具備的記憶庫,是從總記憶庫中分出而非無中生有。”
“而記憶是甚麼?是時間!”
許村可以一心兩用,甚至不只是兩用。
此時,腦子裡思索出了一點猜測,嘴上還能繼續為對方做出解答。
“換句話說,一個人的時間,被拆成了多份,分給了不同的人格,而記憶等於時間,那麼主人格必然在某段時間內的記憶屬於缺失現象!”
記憶不互通,但時間卻是互通的。
接觸外物的身體只有一具,那麼,假設一天的時間被拆解成每個人格都具備一定時間,在擁有四個人格的情況下,常人十六個清醒小時在病人眼中,會變成他只有四個小時。
剩餘的十二個小時主人格會感覺消失了。
而消失的這十二個小時所經歷記憶,便是副人格記憶庫裡那不互通的記憶!
如果睡著後副人格夜間出行,那可以將記憶的問題掩蓋,但身體卻無法掩蓋。
肉體......是要休息的!
“周成健康體檢報告沒有這方面的問題,他也沒有任何記憶缺失,所有的疑點只有當天晚上。”
“這不符合人格分裂,且對方體檢狀態也無人格分裂所具備的。”
許村頓了頓,隨後不再言語。
說的這麼......
詳細?
林穗那張好看的臉微愣,精緻的五官在這一刻就像個布娃娃。
王響也是有點恍然。
他想起來當初自己去精神監獄,看到的沒被鑑定出的一個精神病犯人,對方上一秒還在和自己侃侃而談,而幾小時不見,再見面時卻十分暴躁,甚至還不認識自己!
這就是...人格分裂!?
“你怎麼知道......”林穗下意識開口。
權威心理再次從她心中浮現,人們是更願意相信專業事物的話,即便上面寫了一坨屎,那也會有人選擇相信。
這就是權威,非權威者在這面前,說出的話信服度先天性低了一個檔次。
即便是說的是真理,那也會有人偏向權威者所說的話!
不過.......
“論文我寫的。”
許村隨口解釋了一句,目光從頭到尾沒挪開過螢幕。
你寫的?寫的甚麼?論文嗎?難怪.......
等等,你寫的!?
林穗突然一頓,猛地反應過來抬頭看去,小臉上滿是驚愕,就連一旁的王響也感到了震驚,下意識扭頭看向胡威。
胡威點了點頭。
還真是!
王響更震驚了,他是警察,可是知道這篇論文出現後,在業內引起的軒然大波!
首先,便是法院的判斷。
這該如何審判?
一個主人格根本沒有主觀犯罪意識,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犯罪了,吃著飯就突然被帶去法庭審判,判了個死刑,甚麼都不知道呢就死了,這對主人格來說冤不冤枉?
但如果不判,那對方又確實殺了人,不判刑簡直讓人感到不可理喻!
這法官得怎麼判!?
不說法官,警察也是,他們不敢想面對人格分裂者到底得怎麼偵查才能破案......
而據王響所聽聞,東國的條例......
也要因為論文出現後,一個又一個冒出來的案例而跟著修改,說不定就是近幾年的事情了!
這一切的源頭是他?
是這個二十來歲的年輕人!?
王響錯愕,看著身穿藍白條紋精神病服的許村,心中震驚不已。
他甚至還是個精神病!
“隨手寫來交差,應付一下學校用的,和這起案子無關。”
許村沒有過多解釋,輕描淡寫說了一句。
林穗默然。
好半晌,才有聲音響起。
“如果他沒病......那是警方偵查方向錯了!?”
王響深吸一口氣,語氣苦澀,將思維挪向案件上。
如果周成沒有精神病,那就代表對方真的沒殺人!?
那警方之前的投入全都打水漂了......
“不,我從沒說他沒有病,只是沒有精神病。”
許村搖搖頭,他稍微一頓,整合腦子裡的資訊。
他大機率知道這起案件的問題點了。
許村看著螢幕,螢幕上正播放著錄影回放。
一共六次錄影,兩次胡威診斷,四次警方審訊。
前兩次時間發生在今天中午十一點半,以及下午一點半,沒有甚麼異常。
警方審問的四次......
時間並不相等,錄影時間分佈在案發後到現在的某一天,分別為早上七點,早上十點,下午四點,晚上十一點半。
許村沒看其餘五條錄影,他看著第六次,也就是夜間十一點半的審訊錄影。
錄影中,周成一板一眼的回答著,沒有任何反抗,警方問甚麼他說甚麼,看起來老實的很,比許村還老實。
許村看了許久。
“大機率,我已經找到他的問題所在了。”
找到了?
王響頓住,下一秒被一名為‘驚喜’的情緒填滿胸腔。
“甚麼病!?”
“紙筆給我,我把解決辦法寫下來,你們自己去解決。”
許村伸出手要紙筆。
這是......
要‘開藥’了?
王響眼角一跳,他腦子裡回想起精神監獄中,那些跟神棍一樣的精神醫生就感到難受。
他不會啊,他是警察,怎麼可能會治療這玩意......
就算有藥方也沒用啊!
“許先生,您看,您能不能......”
王響開口,眉宇間有點猶豫的開口。
“您幫我們解決?”
“我?”
“不行,我做事有原則,除非......”
許村搖頭,又頓了頓,隨即看著面前心情墜入深淵的王響,不等對方開口,又道:
“加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