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5章 遠望號的冒險(五)
“想不到這裡明明比青丘列島還要靠北,但卻比青丘列島還要溫暖舒適,四周雪山環繞,山谷中卻綠意盎然,天青雲淡,巨木參天,果真如人間仙境一般。
“你們說,這該不會就是公輸氏隱居之所吧,不然陛下為何將此處劃為上林?莫非此處有公輸氏先人的福地洞天?”
打出海之後就不怎麼說話的楊惠,此時見到安克雷奇的美景,也忍不住驚歎了起來。
安克雷奇這裡因為有阿拉斯加暖流的影響,溫度確實要比阿留申群島高一些,五月底六月初的氣溫就有12到18,和昆明的深秋差不多,不冷不熱,十分舒適,而且這裡山清水秀,巨型雲杉能長到60米高,兩人合抱那麼粗,看起來十分壯觀。
陳友諒也上前拍了拍一棵雲杉,驚歎道,“乖乖,這麼大的樹,要是砍下來做柱子,不曉得能建個多大的宮殿。”
汪大淵當即對兩人潑涼水道,“你們覺得這裡氣候宜人?可現在就已經是此地的盛夏了,這裡的夏季只有短短三個多月,剩下全是大雪紛飛的寒冬,連糧食都種不出來,只能像那些因紐特人一樣,靠漁獵生活。”
眾人聞言頓時面面相覷,楊惠卻又說道,“萬一神仙能辟穀呢?”
這下就連汪大淵也懷疑起來,對啊,如果公輸家真有神仙呢.
眾人很快就在河邊紮下營來,照例和這裡的因紐特土著做了交易,從土著手中買了七八頭馴鹿,還搬了十幾壇酒,給全船人改善伙食,而且他們又從當地買了十幾只阿拉斯加雪橇犬,這下船上光是狗子就有快三十條了。
當天下午,汪大淵一邊看著海圖,一邊撰寫今天的航行日誌和當地見聞。
陳友諒見他看著海圖發呆,也拎了條鹿腿和酒來看他,“我觀先生在這裡愣神良久,這是在想甚麼呢?”
汪大淵見來人是陳友諒,這才展開海圖,一邊給他看地圖,一邊問道,“陳將軍以為,若是像我們這樣,每到一處就繪製當地的精確輿圖,要多長時間,才能把這黎洲整片大陸的輿圖都繪製出來?”
“這”陳友諒想了想,“別人我不知,若是讓我繪製輿圖的話,怕是一輩子都繪製不完。”
汪大淵認同的點了點頭,然後才說道,“是啊,別說只靠一個人,就算有我們這一船幾百人,恐怕窮其一生也難以將這黎洲的輿圖繪製完全,可是公輸氏就有這樣一副海圖,甚至還不止黎洲的,而是我們這方世界的,即便是神州極北,極西之處,包括大洋洲中的澳洲輿圖也有,你說這怪不怪?
“而且陛下對世界各地的氣候竟然也瞭如指掌,咱們之前過青丘列島,幾月有多大的風,也跟陛下說的一般無二。”
陳友諒也聽出了他話中的意思,把酒往地上一放,坐在汪大淵旁邊皺眉琢磨道,“先生的意思是,陛下祖上真有神仙?”
汪大淵搖了搖頭,“這我可不敢胡亂揣測,但這幅海圖卻精準的讓人難以解釋,除非.”
“除非甚麼?”
“除非這副海圖並非陛下所說的公輸令一人所著,又或者陛下祖上真有仙人,也可能是得遇仙人,受其教誨點播,但陛下又曾經反覆強調,這世上並無神鬼,那最後就只有一種可能了。”
“甚麼可能?”陳友諒也來了興趣。
汪大淵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道,“陳將軍可看過陛下家傳的公輸秘典?”
陳友諒搖了搖頭,“我沒看過,倒是聽人說過,傳聞陛下的公輸秘典猶如天書,無所不包?”
“沒那麼神奇,但也確實包羅永珍,頗為深奧,我可是看過那些書的,公輸秘典的首冊公輸子中曾言,陛下的先祖公輸般,也就是民間傳說的魯班,曾製出過猶如車馬船隻那般,可以載人御空飛行的器具。
“咱們乘船需要一個地方一個地方的跑,可如果繪製這副海圖的人,是在天上如鷹隼大雁那般飛行呢?豈不是就可以一日千里,將山川河流全部映入眼中?”汪大淵再次猜測道,除了這個理由,他實在是想不到有甚麼人可以繪製這樣一副世界地圖。
陳友諒則是瞬間瞪大了眼睛,一副不可思議的表情看著汪大淵,懷疑道,“這不太可能吧?”
汪大淵當即反問道,“那跟陛下祖上有神仙相比,你是相信神仙之說,還是相信公輸氏會造載人御空飛行的器具?”
陳友諒聞言不置可否,總覺得這兩個說法都太過離譜。
汪大淵這時又道,“陛下雖也傳授了一些人不少本領,比如傳給我的天文地理,航海觀星之術,還有傳給諸將的兵法,傳給楊換等人的炮術,可卻從未正式收誰為徒,只有一人,陛下見到之後立刻起了收為親傳弟子之念,你可知道是誰?”
陳友諒又搖了搖頭,“不知,是誰?”
“就是樞密院總裝備部的尚書,陶廣義,此人先前是元廷的婺州路萬戶,尤擅火器,雖比不得陛下,卻也有些本事,最離奇的是,聽說此人早年在婺州還痴迷於飛昇,不僅煉過丹,還鑽研過載人飛行的器具,只是沒成功罷了。
“你說陛下將他收為弟子,是不是有這方面的原因?”
陳友諒搖了搖頭,“這我怎知道,我聽說是陛下有意在軍中改革,要把現在的所有軍隊全都改成用火器的軍隊,總裝尚書一直懸而未決,就是想尋個精通火器之人。
“先生既然說這陶廣義尤擅火器,也可能是這個原因呢?”
汪大淵當即擺了擺手,“你說的是他那個官位的由來,我說的是陛下將他收為親傳弟子,如果只是為了尋個尚書做事,那像我一樣,儘管傳授一些本事就是,何必收為親傳弟子?”
陳友諒眼珠子轉了轉,再次說道,“航海觀星之術,學會了不過是能在海外行走而已,可這造用火器之術,卻是軍國大事,國家重器,事關一國生死存亡,豈可輕易外傳,許是因為這個原因,才將他收為徒弟的吧?”
汪大淵皺眉琢磨了一下,最後還是點了點頭,“也有這個可能。”
“誒,先生想這些有的沒的作甚,還是趁熱把這鹿腿吃了吧,不然一會就涼了,咱們受陛下所託,來這黎洲尋找良種,等找回種子就回去,想那麼多也沒用。”陳友諒當即把烤熟的鹿腿遞過去說道。
汪大淵接過鹿腿當即笑道,“哈哈哈哈,還是陳將軍看得開啊,倒是我自找麻煩了。” 陳友諒呵呵一笑,他哪裡是看得開,他只是不想透露自己的心思而已,他自打投過來之後,對魯錦瞭解的越多,就越是忌憚,不然萬一自己想了甚麼魯錦的壞話,被魯錦知道了呢
當晚,眾人又在安克雷奇見到了神奇的極光現象,更為此地增添了幾分神秘色彩,其實他們不知道的是,安克雷奇這地方一年有246天都能看到極光,一些不明真相的船員就把這種奇怪的天象當成了神仙福地的象徵。
只是不管他們對此地多戀戀不捨,也終將再次踏上探索的旅程。
在阿拉斯加這裡休整了兩日,補充了淡水和木柴,還有大量鹿肉之後,遠望號再次啟程南下。
因為補給充足,所以他們這次並沒有在望黎灣(朱諾)停留,只是在跟當地人做了些交易之後,就再次啟程前往下一站常春,也即後世溫哥華和西雅圖交界的那裡。
不過因為北上的阿拉斯加暖流的緣故,他們從安克雷奇南下到溫哥華的這段路程,是又逆風又逆水,航行速度非常慢,遠不是之前在西風帶,過阿留申群島那麼快速。
那裡雖然天氣不好,但滿帆前進只用兩天就穿過太平洋了,而他們順著西海岸南下溫哥華的這段路程,卻足足跑了七天,直到快抵達溫哥華的時候,才感覺船速快了一點。
汪大淵這才對眾人說道,“咱們應該是駛出阿拉斯加暖流了,過了常春再往南,就可以乘著金川寒流一路南下了,到時候順風又順水,肯定能走的快一些。”
眾人這幾天都在船上待得極其無聊,陳友諒更是點頭催促道,“咱們趕緊到地方,把那幾十條狗放下去吧,這些畜生天天吵得要死,我怕再這樣下去,就忍不住把它們掐死了。”
“.”汪大淵一陣無語,這才說道,“放心吧,很快就到常春了。”
果然,就在汪大淵說完這話的第二天,遠望號就抵達了溫哥華沿海,而且還在這裡遇到了支奴幹人的‘大型’部落。
汪大淵在航海日誌中記載道,常春地有土人,號支努克,習俗類似澄州之阿伊努,刻圖騰於木柱之上,上有人獸面,擅做大木屋,會編籃筐,制獨木舟,以漁獵為生,不通耕種,未見陛下所言之玉米、土豆。
與之買賣鐵器、布匹衣物若干,得二人,土人貫以日月星辰為名,吾為其改名,曰吳南察,曰何旭。
再次買了兩個小孩之後,遠望號沒有在溫哥華久留,就繼續朝南面航行而去,很快又路過了一條大河的入海口,這裡在地圖上被魯錦標註為‘春江浦’,其實就是後世波特蘭的入海口。
不過因為船上並不缺少淡水,眾人只是靠岸簡單觀察了一番,見這裡沒有他們要找的土豆玉米,就再次啟程南下。
路過庫斯人的地盤,繼續南下,因為這一段航程順風順水,船速很快,因此只用了三天時間,眾人就來到了地圖上被標作金川的地方。
陳友諒又問道,“我發現陛下給黎洲這些地方取的名字,都有其含義,這裡取名金川又是何意?”
汪大淵當即說道,“陛下說這裡有一處海灣,外有群山環繞,入口處兩山相夾,猶如烏江三峽,內部港灣卻極大,進去之後別有洞天,是一個盆地,地形類似四川巴蜀。
“而且從內陸延伸出數條河流,從此處入海,且河流中遍地黃金,故而得名金川。
“當地土人不知金銀為何物,視若糞土,若至此處,隨意用些鐵器,便可從土人手中換來大量金銀。”
“真的?”
“這裡真的遍地黃金?”
眾人聞言頓時瞪大了眼睛,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樣。
汪大淵卻說道,“這世上的金銀多著呢,黎洲地廣萬里,不比神州小多少,有幾處地方會有金沙,也不足為奇吧?
“不過我可先跟你們說好了,金銀咱們可以換,但換來多少,可得記在賬上,到時候帶回去陛下定有賞賜,但若是讓陛下知道有人私藏,以後再有出海這樣的好事,不光輪不到你們,你們自己也知道欺君之罪是甚麼下場。”
張潮聞言當即表態道,“使君這是說的哪裡的話,咱們都是為朝廷辦差,吃用自有俸祿和陛下賞賜,不該咱們拿的,斷然不會藏私,這金銀就算帶回去,可只要敢拿出來花,也定然會露於人前,哪有陛下的賞賜拿的舒坦,起碼可以光明正大的花。”
“正是此理。”其他人也連忙點頭贊同道,不管他們心裡怎麼想的,至少嘴上的漂亮話人人都會說。
但是等第二天遠望號抵達舊金山之後,這裡的河流中金沙的含量,還是讓他們驚得倒吸涼氣,真·黃金遍地啊,這可一點沒有誇張的意思。
舊金山這裡因為地形比較封閉,缺少和外部的溝通,因此沒有發展出大型土著部落,全是一些以家庭血緣為紐帶組成的小部落,最多也不過三五十人。
發現這裡果然遍地黃金後,為了不讓這些黃金落入他人之手,汪大淵等人很快商量出了一個主意。
首先肯定是不可能派人留在這裡採金子的,留多了他們就沒法繼續完成尋找種子的任務了,留少了,萬一那人見錢眼開,帶著金子跑了,那就更得不償失了,人性這玩意是經不住考驗的。
最後他們乾脆決定,僱傭這裡的當地土著採集金沙,然後自己用鐵器、布匹等物交換,先跟土著做一次生意,讓他們知道鐵器的便利,然後給他們留下交易的價格,讓他們繼續採,能採多少採多少。
等遠望號回程的時候,先從香蕈港北上,回到金川取走黃金,然後再橫渡太平洋回去。
眾人一致同意了這個法子,所謂一人為私,三人為公,他們這麼多人在一起,只要大家不分開,那就都是為公家辦事,省的有人私吞黃金。
只是讓他們沒想到的是,第一次交易,哪怕不從河裡淘金沙,僅是把當地土著手裡積攢的黃金換過來,就足足收了七百多斤黃金,足有上萬兩。
這個收穫頓時讓眾人倒吸一口涼氣,紛紛暗自感嘆道,這黎洲的錢是真他媽的好賺啊,一匹布,一套衣裳就能從土著手中換來一串金項鍊,金飾品等等,鐵器都可以和黃金等重交易,這也太離譜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