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8章 南洋之行(中)
聽到李彬和陳友諒商量,可以促成占城朝貢之事,一旁的汪大淵卻說道,“遠交近攻,對付安南或許有用,但占城也不可偏廢,以殿下的雄心壯志,若真圖謀安南,絕不會只對一個安南動心,這從殿下此次的佈置就能看出來。”
陳友諒和李彬當即點了點頭,魯錦都讓把情報局設到巨港去了,還直接明言說要婆羅洲的石油,還有呂宋的馬尼拉國,更是將其當作了黎洲航線的重要樞紐,這樣的樞紐控制在別人的手裡怎麼行,當然是自己掌控更好了。
再有就是魯錦跟陳友諒說過,安南和燕雲一樣,燕雲脫離中原幾百年要收回來,安南同樣脫離中原幾百年,當然也要收回來,安南都收了,那占城還遠嗎?
汪大淵這時又說道,“其實此處也是我中國故土,漢朝所設的日南郡,已經到了北回歸線以南,每年有兩個月的時間太陽是從北往南照的,因此這裡有些房子是坐南朝北。”
從沒來過南洋的陳友諒和李彬聞言,這才突然向附近的房子望去,剛才他們就覺得好像哪裡不對勁,經汪大淵提醒,這仔細一打量果然發現了怪異之處,而且這裡的建築風格也頗具異域風格,根本不是中式建築,反而更像印度風。
嗯,占城國的官方信仰是信印度婆羅門教的,占城與安南中間的順化地區,就是此時中南半島上華夏文明和印度文明的交匯地,北面的安南用中國製度,中國建築,南面的占城官方說梵語,信印度教,房子蓋的也像是印度神廟。
李彬這時才說道,“汪先生的意思是,殿下想要把占城也收回來?”
汪大淵搖了搖頭,“我可沒說,但占城確實是從中國分離出去的,漢朝時,日南郡最南邊的土人叛亂,漢軍沒有打贏,導致讓他們脫離了中原的統治,變成了林邑國,之後隋朝時隋軍又滅過一次林邑國,只是沒堅持幾個月,便又撤走,導致林邑國再次脫離中國掌控。
“再之後,林邑國就變成了占城,如今也不過才傳到十幾朝而已,因此從法理上看,這裡絕對是我們的漢唐故土。”
陳友諒和李彬這才若有所思的點點頭,既然是漢唐故土,那就是有宣稱唄,有宣稱自然有收復的理由,兩人聞言立刻就對占城動了心思。
這三人現在的利益是出奇的一致,李彬是南洋情報站的總站長,魯錦答應他們能從南洋弄回多少土地,就按功勞給他封爵,那他自然有圖謀占城的理由。
陳友諒現在又是海軍將領,海軍想要有活幹,那就只能打周邊海上島國的主意,這占城雖與陸地相連,但若征伐占城也肯定少不了他們海軍出力,海軍能出力,那就少不了海軍的功勞。
而汪大淵呢,他又是最理解魯錦心思的人,他見過魯錦那輛車,知道魯錦讓他去黎洲的一大重要原因就是橡膠,但橡膠在北方又種不活,那就只能想辦法獲取南洋的土地,攻打別的地方或許還有疑慮,但收復漢唐故土的理由絕對能獲得大多數人的支援。
而且他作為探洋使,當然是從海外弄回來的好東西越多,越能證明海外的利益不可或缺,他身為探洋使的功勞也就越大,雖然汪大淵自己不圖多大功勞,但對自己的家族而言,他也不介意給族人多找碗飯吃。
李彬這才說道,“多謝使君提醒,我明白了。”
既然明白了,自然要提前做些準備,李彬當即以中國商賈的名義,跟賓童龍當地的商賈做起生意來,他找了個賓童龍本地的華人商賈,名叫林叔衡。
此人祖上是福建來的,已在賓童龍繁衍了三代,但家裡娶的卻都是漢女,仍保留著說漢話,認漢字的傳統,但同時也會說梵語和安南土語,是個心向故國之人,尤其是聽說新崛起的楚王即將趕走蒙古韃子,更是讓他頗為激動,據林叔衡自己所說,他祖上就是前宋逃來南洋的漢人海商。
於是李彬跟林叔衡提議,兩家合夥在賓童龍建立一個商號,李彬有穩定的中國貨源,要甚麼有甚麼,而林叔衡有占城本地的人脈和銷售渠道,兩家強強聯合,生意自然也好做一些。
林叔衡聞言頓時一拍即合,還把自己的兒子林淵,送給李彬當商號的夥計和翻譯,這小子從小在占城出生長大,總聽父母說他們的母國是中國,可卻從來沒去過,這次正好跟著一起回去看看。
而且17歲的林淵還精通多種語言,福建的閩南語,南洋的馬來語,印度的梵語,他都會說一些,可以留在船上當翻譯,李彬繼續去南洋其他地方就肯定用得上他。
李彬也來者不拒,他確實需要這樣一個人手,然後他也在賓童龍留下了幾個隨從,說是分號掌櫃,其實就是南洋情報站的占城分站人員。
搞定了占城的情報站,還找了個當地的華人商賈當商業代理,他們這才準備啟程前往其他地方。
回到遠望號船上,汪大淵又跟陳友諒說道,“占城的金蘭灣是一個位置極佳的軍港,殿下曾經說過,想要成為軍港,其地形必須滿足幾點,首先是要三面環山,一面臨水,還要口小腹大,兩側有山,一來有山可以為軍艦避風,二來在入口處兩側的山上佈設炮臺,還能用炮火封鎖港口,讓敵艦無法進入。
“其次港內的水要深,灣內要足夠開闊,這樣才能停泊足夠多的大船,陳將軍看這個金蘭灣能停多少艘遠望號這樣的鉅艦?”
“幾百艘總是能停的下的。”陳友諒站在甲板上打量著周邊的港灣,這才發現這裡果然是個極其優良的軍港,然後又追問道,“除了要水深,口小腹大,兩側有山,還要有甚麼?”
“還要有地理位置,最好靠近主要航道,不然若是鳥不拉屎,人跡罕至之地,就算港灣的地形再好,用不上不也是白扯?”汪大淵再次介紹道。
陳友諒恍然的點點頭,“這倒也是。”
汪大淵則是又說道,“而金蘭灣的位置就極好,從這裡到呂宋的馬尼拉國是2600裡,到馬六甲(淡馬錫)也是2600裡,到廣州也是2600裡,到渤泥國(汶萊)只有2000裡,到巨港3200裡,不論是到哪個方向,最多都不超過七天時間。”
陳友諒聞言頓時眼睛一亮,立刻明白了這話的意思,“這豈不是說此處就是南洋的正中?若是在這金蘭灣放一支艦隊,就可以控扼南洋諸國了?”
汪大淵點點頭,“所以殿下才將此處稱為南洋第一軍港,將來是打算將這裡作為南海艦隊母港來使用的。”
“南海艦隊?”
“等海軍正式成立的時候,陳將軍就知道了。” 李彬和陳友諒聞言也再次明白了占城的重要性,這樣的戰略重地,那必須收回來啊!
不過李彬緊接著又說道,“使君,既然占城已經來過,那西線應該就沒其他重要地方了吧?使君稱此處到馬尼拉國也不遠,不如我們乾脆轉去東線,先去呂宋的馬尼拉,再去渤泥國,然後再去巨港?這樣走一個折線,也就不用再特意繞一圈了,陳將軍和使君以為如何?”
此時就能看出賓童龍的戰略地位了,從金蘭灣真是到哪裡都方便。
汪大淵看了看地圖,這樣走還真的可行,按李彬說的航線,一趟就能經過南洋所有重要國家的航線,之後也就不用特意繞一圈了,於是便說道。
“可以試試,反正最多就幾天航程,若是到不了,到時候我們再做其他打算。”
“嗯,那就先去馬尼拉。”陳友諒和李彬點點頭,當即都同意了下來。
有了之前從澎湖到賓童龍的這次成功冒險,其他人也對汪大淵的導航技術更加信服,這次再走這樣的‘跨洋’航線,也就沒人反對了。
於是遠望號再次調轉方向,從賓童龍啟航,朝著東北方的呂宋馬尼拉駛去,不過這次不是順風裡的航路,原本以為最多兩天就能到的,結果足足跑了三天半,弄得他們還以為自己跑錯了方向,直到第三天汪大淵重測了經緯度,確定航線沒錯,才繼續向前行駛,最終還是有驚無險的抵達了馬尼拉。
呂宋島如今只有南部的馬尼拉灣才有城邦國家,北部大部分地區還都是土著部落,而一個小小的馬尼拉灣居然就有三個城邦國家,海灣北部的叫呂宋國,南部的是馬尼拉國,也有人將其稱為‘梅尼拉國’,不過不重要,反正都是音譯。
被呂宋國和馬尼拉國夾在中間的,還有一個叫麻逸國的小國,不過沿海領土都被馬尼拉搶走了,居然在一個島上變成了個內陸國家,也是離譜。
不過李彬他們很快就發現,馬尼拉這裡的漢人比之前的賓童龍更多,而且這裡也是中國海商在南洋的重要商港之一,那些泉州的色目海商就算想去信天方教的蘇祿國,也必定要先在馬尼拉停泊補給,順便做生意。
之前被色目商賈從中國賣到南洋的驅口奴隸,也大多賣到了這裡,有些漢人被當成‘豬仔’一樣賣到了馬尼拉,乾的也都是最苦最累的活,當然這裡也是有不少漢人海商的。
李彬如法炮製的在馬尼拉找了當地漢人商賈合作,開設分號,又放下幾個‘分號掌櫃和賬房’,還跟他們囑咐道。
“南洋的每一個漢人都是朝廷經略南洋的重要助力,你們要想辦法解救這裡的漢人驅口,將他們收為商號的夥計,想辦法把他們拉到商號旗下來,將來必然會有大用。”
被分來做馬尼拉情報站分站長的趙環點了點頭,這才說道,“李大櫃放心,我們肯定把分號打理好。”
“嗯,錢先分給你們三千兩,還有這次的貨款也給你們,兵器甲冑我先留著,你們下次報個數,需要多少我再給你們調撥。”
“是。”
“還有,你們可以在這裡搞個修船廠,多招募本地的漢人做工,平時也要備著些補給,明年或者後年,汪使君可能還要乘著遠望號從黎洲回來,到這裡補給,你們得做好接應的準備。”
“是,我一定儘快把修船廠辦起來。”
“嗯,那我就放心了。”李彬拍了拍他的肩膀,這才帶人回到了船上。
遠望號隨即又向下一站,汶萊灣的渤泥國駛去。
渤泥國的都城就在汶萊灣,相當於他們這次直接去了渤泥國的都城,幾天之後,遠望號的到來頓時在渤泥國引起了轟動。
一是大家沒見過遠望號這樣的船隻,通體白漆,桅杆高聳入雲,行在海上可謂惹眼至極,二是如今中國元朝當政,中國的海商都喜歡去渤泥國東北面的蘇祿蘇丹國去貿易,來渤泥的商船極少。
那麼大的汶萊灣,只有可憐的十幾艘船,還大多都是南洋其他國家的船隻,沒一條是中國來的,這就顯得李彬一行人更加突出,當地商賈一聽說他們是中國來的海商,頓時更加熱情。
在交易了一筆鐵鍋、絲綢、紙張、筆墨、瓷器、茶葉等物之後,那些本地商賈還詢問他們為何會來渤泥,李彬順勢就把中國當下的形勢告訴了他們,得知蒙古人的元朝很快就要滅亡,新的漢人皇帝有意驅逐天方教的色目商賈,渤泥國當地的商賈頓時大為驚駭,然後就是狂喜,這意味著以後中國的商賈都會來渤泥國,而不會再去他們的敵人蘇祿國那去了。
這個訊息很快傳到了渤泥國國王馬合謨沙的耳朵裡,國王當即請他們去王宮做客,向他們仔細詢問中國的訊息,馬合謨沙一連問了幾個是真的嗎,中國的漢人皇帝打到哪了,甚麼時候能趕走蒙古和色目人之類的,李彬全都一一作答,這頓時讓馬合謨沙欣喜不已,表示要去中國找漢人皇帝朝貢,只是如今他國力衰微,十分貧窮,恐怕拿不出甚麼像樣的禮物,這讓他哀愁不已。
李彬卻聽得眼前一亮,拿不出禮物這好辦啊,中國也可以在渤泥國搞個租界不是,別的地方不要,只要把油田租給中國,好像也不是不行,當然他的明面身份不是使者,所以沒直接說這話。
而是對馬合謨沙說,中國的漢人皇帝也不喜歡天方教,如果得知渤泥國正在被信奉天方教的蘇祿國進攻,一定會願意給渤泥國提供幫助,趕走渤泥國的色目人,國王沒有禮物也沒關係,只要願意拜中國當宗主國,兩國結為同盟,這便是對中國皇帝最好的禮物。
馬合謨沙聞言更加興奮,當即表示希望李彬能帶渤泥國的使者去中國,但李彬卻沒立刻答應,說自己還要去巨港,等回程的時候倒是可以接上他們。
馬合謨沙聞言當即答應下來,這簡直就是瞌睡了有人送枕頭,肚子餓了有人請吃飯,中國的新皇帝居然也想跟他聯手趕走色目人,那簡直太棒了。
等李彬回到船上,頓時跟陳友諒、汪大淵幾人感慨不已,這才轉了不到一圈,就拉上了兩個國家的使者,等這次回去,恐怕魯錦要提前享受一次‘萬國來朝’的盛景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