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9章 南洋之行(下)
馬合謨沙會想到去中國朝貢,倒也不是無緣無故,渤泥國從宋朝時期就已經是中國的屬國了,因此具有一定的歷史慣性,既然中國換了皇帝,那再去拜一次爸爸也沒甚麼。
還有很重要的一點,就是他現在還算年輕,渤泥國也沒被蘇祿國打到要死要活的程度,也就是說他現在還有鬥志,認為中國的改朝換代對他來說是一個機會,因此這才決定要拼一把。
而在原歷史上,朱元璋於1368年建立大明,洪武三年1370年的時候才派使者去周邊宣詔,說中國換皇帝了,你們都來朝拜吧,但明史中卻是這麼記載的,‘王馬合謨沙傲慢不為禮,秩責之,始下座拜受詔。時其國為蘇祿所侵,頗衰耗,王辭以貧,請三年後入貢。’
說馬合謨沙傲慢無禮,被明使訓斥之後才從王座上下來,行禮聽詔,又說渤泥國當時被蘇祿國侵略,頗為衰敗,馬合謨沙說渤泥國太窮了,請求三年後再去大明朝貢。
從這可以看出,當時渤泥國是真被蘇祿國打的快不行了,而現在才1353年,歷史上朱元璋派使者的時候都是1370年了,十七年前的渤泥國,顯然還沒慘到讓馬合謨沙失去鬥志的程度。
他現在還很年輕,約莫二十七八,而且這人壽命也挺長年才病逝,活了七八十歲,既然*****有意驅逐天方教色目人,那對他來說自然是好事,這是個機會,他肯定不會放過。
於是馬合謨沙熱情的招待了李彬等人,又向他們打聽*****的喜好,他現在是真的窮,拿不出甚麼像樣的禮物,如果知道了*****的喜好,能少花錢,又能討到皇帝歡心,那就再好不過了。
李彬等人聞言對視一眼,商量了一下才對他說道,*****愛民如子,希望百姓都能過得更好,如果能送去一些當地特產的牲畜動物,或者糧食菜蔬瓜果的種子,又或者戰馬,特色的兵器甲冑甚麼的,一定能討得皇帝歡心。
馬合謨沙聽的一愣一愣的,懷疑這些中國商人在騙他,皇帝就喜歡糧食蔬菜的種子,還有豬羊牛馬那些東西?怎麼聽著那麼不靠譜呢?
李彬當然不能被扣上一個不靠譜的標籤,當即給馬合謨沙講了一段宋朝的歷史,宋朝時從海外傳入占城稻,在中國能一年兩熟,給百姓帶來了極大的好處,中國的新皇帝知道了這件事,於是也喜歡收集外方的作物種子。
馬合謨沙這才相信了他們的話,跟李彬約定等他們回程的時候務必再來一趟渤泥國,把渤泥國的使者帶上,李彬也連連答應,然後才啟程前往下一站。
這次他們沒有再去其他地方,而是直奔淡馬錫而去,淡馬錫就是後來的新加坡,此時的滿剌加國還未成立,淡馬錫目前還屬於三佛齊國管轄。
歷史上滿剌加的成立,還要等到三佛齊正式被滿者伯夷滅國之後,一個流亡的三佛齊王子逃到了淡馬錫,然後才建立了滿剌加國,接著又於永樂朝被朱棣冊封為滿剌加國王,不過那都是一四零幾年的事了。
汪大淵他們還以為這次還會像之前一樣順利,受到當地人的熱情招待,然而他們的好運似乎已經用完了,遠望號才剛來到淡馬錫附近的海域,都還沒進港口呢,就有一條三佛齊官府的船主動迎了過來,雙方靠近之後,對方才表明身份,說是領他們入港交稅的。
汪大淵見狀當即對眾人說道,“淡馬錫素來多水匪海盜,三佛齊官府也常對各國商船施以暴行,我們的船又新又好,還那麼大,難保他們不會打咱們船的主意,還是讓大家準備作戰吧。”
陳友諒、張潮等人聞言點點頭,立刻嚴肅了起來,張潮讓隨船的工匠和郎中藏到下層船艙,然後又讓炮手就位,隨時準備作戰,又讓其他沒炮計程車兵到底層船艙去拿些兵器,刀槍弓箭等物,先藏在下層船艙等著,聽到上面炮響了再拿著兵器上來。
汪大淵則是在上層看著幾十名水手,水手各就各位,隨時準備調頭跑路。
做好準備之後,遠望號也緩緩駛入了淡馬錫港口,將貨物搬上岸售賣,淡馬錫的官府又從中抽了稅,有船隻進港稅和貨物抽成兩種,要價不菲,惹得眾人一陣憤怒。
陳友諒當即對汪大淵說道,“這個三佛齊國收的稅也太黑了,比前面幾個小國收稅都更高,還打劫過往船隻,就沒人反抗他們嗎?”
汪大淵解釋道,“欲若讓其亡,必先令其狂,我也來過這裡兩次,以前根本沒那麼高的稅,應該是三佛齊真的被滿者伯夷打的不行了,這才加倍盤剝路過的海商。
“至於沒人反抗,那也只是因為他們把守了馬六甲海峽罷了,從中國來的貨物,想要運去天竺和波斯,甚至殿下說的歐羅巴,就只能走這條路,三佛齊卡在這裡,當然能有恃無恐。”
幾人聞言都點了點頭,一般來說,富裕且自信的國家當然會比較大方,而當一個國家陷入衰落時,則看誰都像敵人,自己不自信了,做事也就更小氣更瘋狂了,這個道理他們還是懂的,但陳友諒還是不解道。
“為何只能走這條路,我看輿圖上東面不是還有個甚麼海峽嗎,就在巨港和爪哇之間,那裡不是也能走嗎?”
汪大淵則是再次解釋道,“一是往那邊去的不多,如果目的地是去天竺,走爪哇海峽(巽他海峽)就要繞遠路,這繞路的成本可能比直接給三佛齊交稅還貴,因此海商也就忍了。
“二來,陳將軍別忘了,巨港也是三佛齊的領地,東邊那個海峽他們一樣能控制,你總不能繼續從爪哇東面去繞吧,那不是更遠了?”
“原來如此。”陳友諒這才蹙眉點了點頭。
李彬則是擔憂道,“可是現在這三佛齊國力日衰,又對淡馬錫把控的如此嚴密,恐怕我們很難對其下手啊?”
“那就只能再想辦法了,若是不能在巨港落腳,也只能再挑個其他地方。”汪大淵也無奈道。
幾人點了點頭,遠望號很快在淡馬錫完成了交易,好在三佛齊還沒喪心病狂到在自家港口裡搶船,眾人為了避免夜長夢多,交易完成後立刻離開淡馬錫,向著巨港方向駛去,這次還算是有驚無險。
可正當他們準備鬆一口氣時,主桅頂上的瞭望員就大聲示警,還拉響了船上的報警鐘,鐺鐺的鐘聲響起,眾人頓時一驚,這時就聽到桅杆頂上傳來聲音,“後面有兩艘船跟上來了!”
汪大淵當即拿起魯錦借給的那副雙筒望遠鏡向後方看去,果然看到有兩艘船尾隨在遠望號後面,一艘是硬帆的中國廣船樣式,另一艘是波斯的三角帆樣式,而且那艘廣船正是剛才引導他們入港交稅的那艘,也就是淡馬錫官府的官船,兩船正張滿風帆,向著遠望號全速追擊。
陳友諒也接過望遠鏡看過,然後一拳垂在船舷欄杆上罵道,“蕞爾小國,竟敢覬覦天朝鉅艦?!”
汪大淵倒也不慌,而是淡定問道,“怎麼辦,是打還是跑?咱們的船快,如果一心想跑,他們是追不上的。”
陳友諒聞言立刻看向了張潮,張潮才是遠望號的艦長,是船上的軍事主官,見陳友諒看向他,立刻明白了他甚麼意思,當即說道。
“咱們船上現在只有14門炮,左右兩舷各六門,船尾還有兩門尾炮,最多隻能用一面側舷對敵,六門炮是不足以將敵艦擊沉的,趕走應該沒問題,但想要將他們解決掉,恐怕還是免不了接舷跳幫近戰。”
此言一出,陳友諒也有些猶豫,他並不是莽夫,知道這次下南洋只是來給情報局布點,順便試航新船的,本來可沒計劃著打仗,船上那三百名炮手也都是新兵。
軍事訓練倒是練過,但沒真上過戰場,還是一群新兵蛋子,讓這樣的兵去打跳幫,折損過大了怎麼辦?這可都是魯錦精心培養的炮手,海軍的種子。
就在陳友諒猶豫不定的時候,一旁的沈氏那兩個船把頭,其中歲數大的範雲說道,“兩位使君,對方應該是看上了咱們的財貨和船,而且他們應該知道咱們要去巨港,若只是逃跑,或者只是將其擊退,就怕他們一路尾隨到巨港,到時再召集更多的船隻圍攻咱們,別忘了巨港也是他們的地盤,也有他們的船。”
陳友諒一咬牙,“那就打,張兄弟指揮火炮,我親自指揮跳幫,汪先生負責掌舵,咱們今天就跟他們鬥一鬥。
“他們的船沒咱們的船高大,就算想跳咱們的幫也不好上來,咱們反而可以居高臨下,猶如守城,船上不是還有手榴彈和弓箭嗎,等靠幫之後使勁招呼他們!”
汪大淵連忙抬手道,“且慢,先商量好,巨港咱們還去不去,若是繳獲了船隻,該怎麼安排,這可是三佛齊的官船,我們總不能帶著直接去巨港,被人認出來不還是要被圍攻?還有,搶下來的船誰來掌舵,往哪開?”
張潮聞言想了想才說道,“殿下不是要組建南洋水師嗎,這不就有人給咱們送船來了?
“既然還要去巨港,那就得繼續隱藏身份,得做的神不知鬼不覺,不能叫人知道,等會下手一定要狠,把船上的人都殺光,毀屍滅跡。
“至於船,可以讓趙羽開一艘,範把頭和杜把頭也會掌船,讓他二人各上一條船,跟趙羽駕著兩艘繳獲的船直接去爪哇的滿者伯夷國,那裡不是三佛齊的地盤,他們總沒辦法了吧,咱們就帶著遠望號自己繼續去巨港,然後再去爪哇跟他們會合,這樣便能神不知鬼不覺。”
陳友諒當即點頭贊同道,“這個安排好,就這麼辦,不過一會咱們打其中一條的時候,另一條見勢不妙可能會跑,咱們得追上去把另一條也幹掉,不能讓他們跑回去報信,不然就麻煩了。”
汪大淵也補充道,“那還得找個偏僻船少的地方再下手,省得別人看見。”
“沒錯,就這麼幹,準備作戰吧!”陳友諒頓時點頭道,突然覺得魯錦手下的人才是真多,這船上幾個主官沒一個傻的,分析起情況來一個比一個聰明,計劃的也十分縝密,怪不得魯錦能成大事,他心中嘆了口氣,當即帶著人下船艙搬兵器甲冑去了。
遠望號這邊很快做好了準備,三佛齊那兩條船也越追越近,主要是汪大淵並沒升起滿帆,故意吊著後面那兩船,以免他們跟丟,到了當天傍晚,遠望號已經一拖二駛入了新加坡東面的廖內群島水域,並駛過了民丹島,進入廖內群島東部深處。
通常情況下,過馬六甲的船隻都是往來於印度洋和中國南海的,大部分都是往南北兩面走,這個時候往東走去爪哇的船就不多了,眼見天色漸暗,汪大淵又讓瞭望哨看了一眼,在得到視線範圍內沒有其他船隻後,這才主動放慢了航速,隨著洋流飄蕩前進,等著後面兩條船追上來。
後面那兩條淡馬錫的官船果然心懷不軌,立刻就朝著遠望號加速追了上來,就在雙方還有幾百米的時候,汪大淵立刻命令調頭轉向,等船橫過來先用側舷火炮打一輪,然後再繼續調頭,迎頭朝對方衝過去接舷。
計劃敲定,後方那兩條淡馬錫官船見遠望號轉向,也知道是汪大淵他們發現了自己的意圖,但他們不懼反笑,認為遠望號敢主動迎戰這樣更好,倒省得他們一直追了。
三百米,二百米,遠望號的船身已經橫了過來,張潮立刻命令開啟左舷炮門,六門黑洞洞的炮口當即從炮窗裡探了出來,瞄準了衝的最靠前那艘中式硬帆廣船,後面那艘廣船還不明白這是甚麼意思,就在雙方距離接近到一百米之內的時候,張潮立刻大喊一聲,“開炮!”
轟轟轟轟————
一百米內,遠望號彈無虛發,敵方未經加厚的廣船船殼根本抵擋不住大炮的轟擊,六枚炮彈全部命中敵艦,有兩枚炮彈正中敵方船舷,將廣船的船舷打出兩個缺口,後方甲板上的人當場就被打死七個,成了零碎,還有十幾人被飛濺的船舷木刺紮成了刺蝟,倒在甲板上慘叫不止。
其餘四枚炮彈也擊中了廣船的側舷船艙,在船艙側壁上開出四個大洞,但敵艦的人應該是都在甲板上,船艙裡並沒甚麼人,因此也沒引起甚麼爆炸和驚慌,但這一輪炮擊已經足夠讓對方感到驚駭了。
其實那兩條淡馬錫官船上也有火器,只不過還是火門槍之類的東西,南洋地區接觸火器的時間非常早,但把火器做到那麼大,變成火炮一樣的東西裝在船上,他們還是第一次見!
不等敵方反應過來,也不等下層船艙的炮手重新裝填,汪大淵就大喊一聲,“左滿舵!”
舵手當即把舵輪轉的飛起,往左打死,遠望號頓時繼續調頭,朝著那艘廣船的左前方迎頭撞了過去。
“準備衝擊!”
船上眾人聞言紛紛抓穩扶好,重心下沉,紮起了馬步,就在這時,咚的一聲巨響,兩船直接撞到了一起,遠望號猶如刀鋒一樣的艦艏直挺挺的劈在那艘廣船的側舷上,撞得那艘廣船向後一個趔趄,船舷也被幹碎了一塊,險些被直接撞翻,船上的人水手也被撞得七葷八素,在右舷甲板上擠成了一堆。
此時的雙方几乎船挨船,臉貼臉,遠望號又居高臨下,俯瞰著下方的敵艦,如此機會陳友諒又怎麼可能放過,當即大喊一聲,“先不要跳幫,快放箭,投手榴彈,射死他們!” 遠望號頂層的甲板上站著二十餘名弓手,還有三十多名擲彈兵,就等著這聲命令呢。
陳友諒一聲令下,敵方甲板上頓時落彈如雨,轟隆隆的爆炸聲和濃郁的硝煙在廣船甲板上瀰漫開來,不時還有嘣嘣嘣的弓弦震動聲響起,一支支箭矢就在這幾米的距離內被射入硝煙之中,廣船上頓時響起一片慘嚎之聲。
本就被撞得摔倒擠成一團的敵艦水手,這下可遭了殃,被頭頂的箭矢和手榴彈輪番招呼,還沒看清遠望號上的人長甚麼模樣,很快就死傷慘重了。
一陣海風吹過,將廣船上的硝煙吹散,陳友諒等人居高臨下俯瞰過去,只見廣船甲板上此時已經成了屠宰場,碎屍和傷員遍地都是,鮮血匯成一股溪流,從船舷的缺口處不停流下,真一副血流成河的景象!
陳友諒見狀頓時站在船舷邊舉刀大呼,“弓箭手掩護,突擊組跟我上!”言罷便身披盔甲,手持鋼刀第一個跳了過去。
嗖嗖嗖嗖————
遠望號的弓箭手很快又對著敵艦甲板來了一輪壓制性射擊,只要見到是人,不管是死的活的都要再射一箭,等箭雨過後,陳友諒也帶著一群鐵甲大漢噗通噗通的跳到了廣船的甲板上。
廣船上那些殘存的水手見狀,頓時暗叫倒黴,他們倒是真沒看錯,這遠望號果然不是一般的船隻,船上居然準備了那麼多披甲士卒和重型火器,這哪是一般商船能有的?
只是不等他們再細想究竟,陳友諒的瘋狂屠殺就開始了,廣船甲板上殘存的傷員全被屠戮一空,接著他又讓突擊組往廣船的船艙裡扔了兩顆手榴彈,聽到船艙下面傳來慘叫聲之後,這才手握鋼刀跳進了船艙裡,一層一層的清理船艙,將廣船上的所有人都殺了個乾淨!
張潮還站在遠望號上大喊,“陳將軍快點,我們得去追那艘波斯船,不然就讓他們跑了!”
陳友諒聞言這才從廣船裡爬了上來,汪大淵又對趙羽和範雲說道,“兩位先去接管船隻,等我們抓了那艘再來找你們會合!”
“好。”趙羽和範雲點點頭,當即二話不說的跳上了已經被俘的廣船,陳友諒則是渾身浴血的順著繩梯爬了上來,手中拿著鋼刀喘氣道,“痛快,投了楚王殿下幾個月,好久沒那麼痛快打過仗了!”
“一會還有你們打的,先休息一下,我們這就去追另一艘。”
“嗯!”
解決了這艘廣船,遠望號當即又揚起風帆朝著另一艘波斯船殺了過去,而那艘波斯船,現在只顧悶頭往淡馬錫逃跑。
娘誒,他們只是見這艘遠望號十分高大漂亮,與一般的船不同,船上的中國海商又滿載財貨,他們這才起了貪念,可誰知道這艘船的戰鬥力居然如此誇張,只一個照面就把他們其中一艘主力大船幹掉了,剩下這艘波斯船更小,人也沒那艘廣船的人多,這不跑難道留下來等死嗎?
讓他們感到震驚的是,這幫人居然還披甲跳幫,他們哪來的那麼多鐵甲?三佛齊的主力軍都不一定有那麼好的甲冑,這他們還怎麼打?
還有更讓他們絕望的,遠望號之前被他們追的時候跑的不緊不慢,現在反過來追他們卻跑的飛快,刀型的艦艏一路劈波斬浪,飛速朝著他們這艘波斯船靠近,眼看無法逃脫,遠望號側舷的炮門又再次升了起來,那艘波斯船連忙打起了白旗,乾脆停船投降了.
等雙方靠近,陳友諒上船將這艘船上的人全部俘虜了之後,仔細審訊了才知道,原來他們是受僱於淡馬錫官府的海盜,是跟那條淡馬錫官船合夥‘做生意’的,準備搶下遠望號之後一起分贓。
船長和管事都是信天方教的色目人,船上的水手有爪哇人,蘇門答臘人,淡馬錫人,甚至還有個叫健樹的日本倭寇,和一名叫潘二的中國廣東籍水手,這人之前也是中國海商的船員,被這夥色目海盜搶了之後,才被迫皈依了天方教,給對方當了奴隸戰士。
陳友諒問明情況後,當即把潘二和那日本人健樹叫了出來,讓他們殺了其他色目人當投名狀,又逼著他們改信,然後把那些交了投名狀的南洋水手也全部收下,這才帶著繳獲的波斯船隻回去找趙羽那艘船會合。
三艘船聚到一起,停在廖內群島一處荒島邊休整,把船上的屍體拋入大海,又讓那些被俘的海盜船員清洗船上的血跡,遠望號甚至順便補了個漆,把剛才撞擊產生的擦痕重新刷了一遍,然後將被俘水手全都放到遠望號看押起來,又給那兩艘被俘船隻配了二三十個水手,然後才再次啟程往巨港而去。
只不過這次是遠望號自己往巨港去,趙羽、杜瑞、範雲、劉剛他們帶著兩條被繳獲的船隻直接去爪哇的三寶壟等著他們。
幾天之後,三艘船在爪哇島的三寶壟會合,遠望號已經去過了巨港和雅加達,照例在那裡佈置了商號和情報站,巨港如今確實有不少漢人,大概有個一千多人左右,但巨港現在可是三佛齊的首都,李彬他們也不可能強行把巨港奪了去。
就算能偷襲奪城,只靠一千多漢人也肯定守不住,哪怕能守住本地人的進攻,也不一定擋得住爪哇島的滿者伯夷國,於是李彬就放棄了原有的計劃。
接著他們又在爪哇島的雅加達和三寶壟,尋找當初元廷攻打爪哇留下的殘兵敗將,結果又被當地華人告知,那些殘兵早就死完了,現在爪哇的華人有那些殘兵的後代,但當年的殘兵可一個都不剩了,畢竟那都是六十年前的事了,那些殘兵如果在當地結婚了的,重孫子都該生出來了
不過他們倒是真在三寶壟找到一個當年征討爪哇的元兵後裔,名叫高強,今年四十二歲,在三寶壟的華人圈子裡有一定威望。
據高強所說,他爹是當年元軍徵爪的副將‘高興’的族兵,也姓高,當時他爹受傷,部隊又被打散了,沒登上回國的船,就被留了下來,後來他爹在爪哇養好了傷,帶著其餘殘兵抱團,從當地人手裡搶下一塊地,搖身一變成了爪哇地主,還成了親,這才生了他。
現在他家裡還留著他爹的元軍兵甲和腰牌,而且他們這些元軍後裔們仍在繼續抱團,但真正參加過那次戰役的老兵,最年輕的也都七十多了,前兩年也死了,現在是真一個不剩了。
高強還說,像他這樣的元軍後裔,以及後來因為各種原因來到爪哇的華人,在雅加達、三寶壟、泗水等地,大概有個兩三千人,如果加上女子就更多了,可能有個五六千,他老婆就是被色目賣到南洋的漢人女子,被他買了下來,還是個河南人。
五六千華人,人數倒是不少,可這裡的情況卻不容樂觀,爪哇的滿者伯夷國現在正是強勢的時候,這麼點人根本別想在這打下一塊地盤守住,三佛齊的巨港和淡馬錫也是一樣,那可是三佛齊收稅的命根子,只要三佛齊一天不亡,他們斷不會看著巨港和淡馬錫這兩塊寶地,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被人搶走。
李彬頓時為難道,“這可怎麼辦,殿下讓我佔地盤,採石油,現在油沒采成,地盤也搶不下來,總不能灰溜溜的帶幾個使者回去交差吧?”
汪大淵和陳友諒等人也是沉默不語,他們現在也想不出甚麼好辦法。
就在這時,吱呀一聲,遠望號艉樓艦長室的房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了,傳來一陣淅淅瀝瀝的雨聲,有個人影突然出現在門前,眾人定睛一看,居然是那個被他們從波斯海盜船上救下來的中國水手潘二。
本來站在外面房簷下躲雨的潘二,聽到他們說話,當即站出來說道,“你們要在南洋搶地盤?或許我有辦法。”
李彬看著他當即皺眉道,“你能有甚麼辦法?”
潘二當即又道,“我知道一個地方,那裡既不是滿者伯夷國的地盤,也不是三佛齊國的地盤,但那裡夠大,既沒城牆又沒兵,如果你們能有個一兩千的甲士,很容易就能把那裡打下來。
“而且那裡的當地土人還是種稻谷的,殺了他們,還能直接搶到一大片熟田,都省得自己開墾荒地了。”
汪大淵、陳友諒、李彬等人聞言頓時來了興趣,李彬當即道,“你說的是甚麼地方?”
潘二卻討價還價道,“我可以告訴你們,但你們得先回答我一個問題,還得答應我幾個條件。”
汪大淵皺了皺眉,反而來了興趣,“你先說說看?”
潘二嚥了口唾沫,當即問道,“你們是朝廷官府的人嗎?你們說的殿下是誰?”
汪大淵幾人對視一眼,互相笑了笑,李彬這才說道,“我們確實是朝廷官府的人,但卻不是元廷的官府,你知道中國現在有義軍起事的事嗎?”
潘二當即露出一副疑惑表情,反問道,“是兩廣的瑤民起事嗎?”
看來他是真的不知道,於是李彬當即給他講了一下國內正在發生的反元起義,以及元廷將要滅亡的訊息。
潘二有些震驚,他不過才流落到南洋幾年,沒想到老家都快改朝換代了,沉了沉心緒,潘二這才說道。
“那我要做官,等打下那塊地盤,你們得給我分一塊地,一千畝,不,五百畝也行,我還要三個女子,給我生娃,再要幾個土人,給我當佃戶幹活。”
李彬舔了舔嘴唇,覺得這廝膽大包天,於是當即笑道,“你說的這些,也不是不能給,但你說的那個地方,就一定能打下來嗎?”
潘二當即道,“這就得看你們的了,我只是知道那麼個地方,你們火器這麼厲害,還有甲冑兵器,叫上三寶壟那些漢人,應該不難吧?”
李彬看他一副認真模樣,這才想了想點頭說道,“行,這些都答應你,你現在可以說了吧?”
潘二當即道,“泗水城東北面有個大島,我跟著之前那夥海盜去過一次,那有個地方叫烏戎潘當,是一個叫戈瓦的小國的地盤。
“說是小國,其實就是一群當地的土人部落,那國王就是個部落酋長,住的都是高腳屋,也沒有城池,周圍的百姓連一萬人都沒有,他們會種稻穀,養的還有水牛,連車都不會造。
“你們要是能弄來一兩千人,肯定能把那小國打下來,他們那些水稻田也都是咱們的了。”
汪大淵等人聞言頓時面面相覷,開啟地圖找他說的那個地方,然後汪大淵才疑惑道,“他說的,該不會是蘇拉威西島的望加錫吧?那有個叫戈瓦的土邦小國?”
陳友諒和李彬連忙看向地圖。
“泗水東北面的大島,還真有可能是望加錫,這裡現在叫戈瓦嗎?這位置倒是真不錯,距離爪哇和巨港都很近,還在婆羅洲的東面,我們若是佔了這裡,便可以想辦法開採婆羅洲東岸的油田了!這可真是個好地方啊!”李彬頓時兩眼放光道。
陳友諒也再次看向了潘二,“你真去過那個地方?那地方長甚麼樣?”
潘二當即道,“有一條向西流的大河,那個烏戎潘當就在河口,兩岸有許多高腳屋村子,沒有城池,周圍都是水稻田。”
汪大淵點點頭,“和地圖的望加錫吻合。”
陳友諒又問道,“你們去那裡幹甚麼?”
潘二再次說道,“那些海盜也不是天天搶,他們也做生意,有一次我們搶到了一船貨物,就去那個島上跟當地土人用布匹、鐵鍋、瓷器換了許多糧食。”
幾人再次對視一眼,汪大淵這才說道,“看來就是望加錫沒錯了,這個叫戈瓦的土邦小國,要打嗎?”
李彬當即道,“不如先派一艘船去看看,就以賣貨的名義,如果容易得手,咱們再回三寶壟喊人過去幹,只要願意去打仗的,得手之後都能分地分女人,應該會有人願意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