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 擺爛的浙東元軍等福壽帶著元軍騎兵撤退之後,朱亮祖這才押著也速回營,鄭用立刻湊上來,不解的問道。
“總管為何要陣前激怒元軍,這樣他們不就知道南岸有詐,不敢渡河了嗎?之前不是說好的等元軍來攻就撤回南岸,再半渡而擊?”
朱亮祖頓時無語道,“此一時彼一時,你以為你在淮北打完那一仗,一戰殲滅敵軍三千怯薛,又活捉了也速,元軍還會輕易上當?”
鄭用一愣,忙問道,“那怎麼辦?我打那一仗還惹禍了?”
朱亮祖當即道,“惹禍倒也稱不上,大帥的核心戰略是守住淮河以南不失,坐看脫脫血拼芝麻李,只要能守住淮南,不管是誘敵深入,半渡而擊,還是在淮北打騎兵戰,都是一樣的,不讓敵軍渡河,我們的任務就算完成了,至於其他的,都可以隨機應變。”
鄭用若有所思的點點頭,“那我們接下來怎麼做?我的騎兵團就在淮安歇著了?”
朱亮祖瞅了瞅北面正在撤退的元軍,這才道,“你之前說這次新來的這個元將十分穩重,又來了五千騎兵卻不主動出擊,而是和步卒一起抱團前進,現在看來果然如此,我在陣前激他他也不來,想來他應該是不會主動來攻北岸的營寨了。
“既然如此,那我在這裡率主力守住北岸的橋頭營寨跟他對峙即可,你帶你的騎兵二團去下游的安東(漣水),我已派趙仲中帶偏師去攻安東,讓他在安東再扎一座浮橋,你帶騎兵從安東重新渡河去北岸,一邊掩護趙仲中攻城,一邊伺機而動,看看能不能將這裡對面的五千騎兵引走一些。
“這裡的元軍總共有步騎兵兩萬,與我軍相比,兵力並不佔優勢,只顧一個戰場尚能有些作為,一旦敵軍分兵兩個戰場,肯定更加首尾難顧,如此敵軍就更不敢渡河南下了,我們也能奪取安東這個淮河北岸的堅固城池作為橋頭堡,方便以後繼續北進。”
鄭用聽完眼前一亮,“這主意不錯,但是繼續出兵進攻安東,大帥能同意嗎?大帥不是說脫脫退兵以前不讓進攻淮北嗎?”
“只是進攻安東而已,安東就在淮河邊上,算甚麼淮北,而且我已經跟大帥打完報告了,大帥也同意了,說打安東可以,但不許在淮北冒進,打下安東不好守的話,也可以隨時棄城撤回淮南,不信你去問高訓導。”朱亮祖當即解釋道。
鄭用點點頭,“既然是大帥點頭的,那我就去了,這幫元軍怯薛的戰馬不錯,我看能不能再繳獲一批。”
“去吧去吧,記得給我也找一匹好馬。”朱亮祖當即道。
“好嘞。”
於是鄭用當天便再次帶領騎兵去了淮河下游,跟趙仲中的偏師一起開闢第二戰場。
脫脫這次帶來的元軍雖然不少,但他們要面對的戰線和對手同樣不少,主力對付徐州的情況下,根本分不出多少偏師用來牽制淮揚地區的聖武軍。
再加上朱亮祖現在手裡的兵力也是膨脹的厲害,手裡不缺兵了,自然能多開闢幾個戰場,用來調動元軍,讓元軍疲於奔命,然後再尋找戰機,將其殲滅。
與此同時,和淮河沿線的僵持對峙不同,聖武軍在江浙的戰場可謂勢如破竹。
太湖北線的第一集團軍這邊,楊璟在十七日攻克常州,立刻讓張溫帶偏師去打江陰,到當月十九日晚間的時候,江陰隨即被張溫攻克,楊璟自己也在帶著主力向無錫緩慢前進。
常州到無錫之間只有九十里,可這次楊璟卻足足走了三天,每日只行軍三十里便停下休息,主要是在等著張溫打完江陰過來歸隊,同時也是在這裡等著江北俞通海40軍的訊息嗎,不過步兵走的雖慢,但騎兵早已過去將無錫團團包圍了。
到了二十日的時候,得知江陰被攻克的訊息,已經讓水師在崑山州(太倉)做了半個月假動作的40軍,突然聲東擊西,調頭北上,在常熟上游到江陰之間的一片野地登陸江南(後世沙洲縣附近),太湖北線的戰場一下子又湧入了六個團的生力軍,極大的加強了聖武軍的進攻速度。
俞通海和張德勝在沙洲登陸後,並沒有跟楊璟匯合,而是帶著六個團的主力軍直撲常熟,太湖以北的戰場開啟了雙線進攻的模式。
楊璟帶著自己的37軍,張溫的禁衛二師,以及張龍的騎兵一團,再加上新擴編的俘虜部隊,主攻無錫、蘇州、嘉興一線,而俞通海和張德勝則是率領40軍,主攻常熟、崑山(太倉)、嘉定、上海和松江府一線。
當月二十一日,楊璟的37軍主力攻克無錫,這裡只有元軍的地方部隊,並沒有遇到浙東的元軍主力,打下無錫後,留下一個新擴編的補充團守城,主力繼續向著蘇州進兵。
當月二十二日,俞通海的40軍抵達常熟,大軍兵臨城下的當日,便輕鬆將常熟攻克,因為這裡只有五千守軍,而且其中三千多人,都是當地的元廷官員看到檄文後剛剛招募的新兵,這些新兵總共才剛來幾天,又怎麼擋得住如狼似虎的聖武軍主力?
當月二十三日,張溫率領的偏師打完江陰後,終於在無錫以東追上了楊璟的主力,兩人合兵後一起向著蘇州進兵,於次日兵臨蘇州城下,二十五日便對蘇州展開猛攻。
在禁衛師炮團的轟炸掩護,以及城內細作的策應下,周通帶領的先登團率先爬上蘇州城頭,這一戰中,剛剛在建康投軍的邱初一表現英勇,這貨純佃戶出身,壓根沒學過兵器,於是便用一把長柄大斧當作兵器,也不會甚麼招式,就仗著一個狠字,衝進敵軍之中便不顧生死的狂劈猛砸,嚇得守城元軍調頭就跑。
這廝身披重甲,根本不知死為何物,當初被周通招入軍中,就是被周通砍人猛,迅速從一個副班長提拔到團指揮所吸引的。
他從軍的目的也很簡單,就是想出人頭地!而且這小子常掛在嘴邊的一句話,就是家裡兄弟多,反正還有弟妹照顧爹孃,他就是來賣命的,既然大帥給他分田,那他為魯錦賣命又如何,就當那五十畝地是用自己這條命換的,死了也值了。
攻克平江路首府(蘇州)後,楊璟也見到了浙東的情報總負責人鬱韻舟,以及那兩位名醫,戴思恭和葛應雷。
把帥府給鬱韻舟簽發的知蘇州府的任命狀給他,讓他立刻上任,管理蘇州府,戴思恭又趁機提出要去拜訪魯錦,楊璟當即派人護送他過去,將他打發走,然後又私下裡找鬱韻舟問道。
“鬱府尹,我一路從鎮江路打過來,覺得浙東的元軍不堪一擊,好像比九月份渡江的時候還好打一些,這是為甚麼?”
鬱韻舟長期收集浙東的情報,當即說道。
“原因很簡單,因為浙東這裡並沒有元軍的常備軍,其實總督從之前徐宋攻克杭州,以及後續元廷的應對就能看得出來,徐宋七月份剛打過來的時候,元軍一直在退,各地元廷官吏都在棄城而逃,所以才顯得徐宋勢如破竹。
“這是因為元廷在浙東沒有常備軍,義軍突然殺過來,他們無兵可用,因此只能先跑,徐宋之所以後來被打退,還是因為那些棄城而逃的官吏從後方臨時募集的民兵,才反攻回去,將徐宋趕走的。
“總督這次東征也不例外,總督可發現了,除了第一戰打的常州之外,後面各城都只有幾千元軍民兵,其中還有大量臨時招募的青壯百姓,這些人未經訓練,又能有幾成戰力,自然不堪一擊。”
“原來如此。”楊璟恍然大悟,他就覺得好像有哪裡不對勁一樣。
之前跟著魯錦打渡江戰役,打的雖然順利,但也說不上輕鬆,一是因為那時渡江的兵力有限,二是因為集慶、太平跟魯錦的廬州接壤,那邊都是跟魯錦對峙了大半年的元軍,就算不是常備軍,但也起碼訓練過,組織度根本就不是浙東這些臨時招募的青壯民兵能比的,所以才顯得浙東元軍弱不禁風。
見楊璟若有所思的樣子,鬱韻舟當即提醒道。
“將軍現在雖然勢如破竹,但絕不能讓軍中生出驕傲之情,萬不可輕視小看了元軍,元廷的浙東大員如今都彙集在嘉興,將軍打的太快,他們在前方來不及反應,但嘉興一定佈置有重兵,又有元廷的行省大員坐鎮,越往後打越要小心。”
楊璟頓時點了點頭,抱拳道,“鬱府尹說的是,我一定注意。”
鬱韻舟連忙回了禮繼續道,“徐宋上次東征之所以失敗,原因在於兵力不足,打下杭州後不能繼續進攻,還給元軍留了後路,那些行省大員自然可以退到後面募兵反擊,這是最大的原因。
“而此次我軍東征,大軍分南北兩路齊頭並進,南北夾擊浙東,則不會給敵軍留下後路可走,只需最後注意,元軍無路可退後,會困獸猶鬥,因此只要將軍不驕不躁,穩紮穩打,必能輕易全據浙東。”
楊璟點了點頭,“這我知道,大帥管這個叫戰略縱深,多謝鬱府尹告知,那我就不多奉陪了,還請鬱府尹儘快安撫蘇州百姓,為大軍做好糧草輸送之事,我這就繼續進兵去了。”
鬱韻舟當即拱手道,“祝將軍一路順風,早日凱旋!”
“多謝!”
楊璟也抱了抱拳,隨即便點齊兵馬繼續南進,向著五十里外的吳江殺了過去,張龍的騎兵團已經提前包圍了那裡。
也正是在同一天,東邊的崑山(太倉)也傳來了訊息,俞通海的40軍攻克了崑山,正在向嘉定攻擊前進,形勢一片大好。與此同時,在太湖南線那邊,朱壽率領的第二集團軍也勢如破竹。
朱壽率領的41軍外加禁衛一師的三個師主力,在攻克溧陽後,又於當月二十日攻克宜興,二十四日攻克長興,如今正在向湖州攻擊前進。
華雲龍和徐達率領的42軍偏師,也於二十一日攻克郎溪(建平),二十四日攻克廣德,現在正向著安吉進兵,等兩邊同時打下安吉和湖州,便可以和朱壽在武康、德清一線會師。
也就是說,他們只要再各自打下兩座城,就可以直接兵臨杭州城下了,不過現在杭州早被燒為一片白地,去了估計也是一座空城。
北路那邊的進度稍慢,楊璟打下蘇州之後,最少還要打下吳江、嘉興、崇德(後世桐鄉和餘杭之間)這三座城,才能到杭州和朱壽的第二集團軍會師,不過對於這次東征來說,他們已經攻克了將近一半的目標,距離杭州也已不遠矣。
而此情此景,浙東的元廷大員們又在做甚麼呢?
他們在擺爛,又或者說,破罐子破摔了.
之前江浙行省平章定定,右丞答蘭帖木兒,參政樊執敬,元帥府都事劉伯溫等人,商量的對策是分南北兩路派出援軍。
北路由杭州義兵元帥方家奴率領,去支援常州的佛家閭,如果沒趕上常州就被攻克了,那就到後面的無錫繼續據守,同時還要小心聖武軍從江北渡江南下,切斷無錫的後路。
南路則是讓參政樊執敬、左右司郎中真保兩人募兵一萬馳援,最起碼也要把聖武軍擋在湖州以北。
然後,然後常州果然如劉基預料的那樣,三天都沒擋住,而且何止是三天,明確的說,是佛家閭率兩萬大軍駐守的常州,連一天都沒守住,就被楊璟率領的主力攻克。
這個戰績極大的震撼了定定這幫江浙大員。
他們十五日看到檄文開始商量對策,結果常州十七日就淪陷了,方家奴就是跑的再快,也來不及趕去支援啊。
不過之前他們已經定下計劃,就算趕不上支援常州,也要去無錫擋住聖武軍。
結果正在方家奴率領兩萬大軍往北趕路的時候,無錫淪陷的訊息也傳了過來,這下把方家奴整不會了,賊軍怎麼打的那麼快?那還要不要去前面支援?
正在他猶豫不決之際,北面的崑山也傳來了訊息,江北的賊軍大舉渡江南下,已經攻克了常熟,正在進攻崑山,崑山縣令請求支援。
方家奴一驚,又被劉伯溫料中了?江北的賊軍也渡江南下了?那自己繼續前進,豈不是要被賊軍東西夾擊?
正在他猶豫之時,平江路首府吳縣(蘇州)也被聖武軍的先頭部隊,張龍的騎兵一團包圍了,這下更不能往北走了。
現在嘉興到蘇州之間,就只剩吳江一座小城,前面那麼多大城都沒擋住,吳江這座小城就更沒法守了。
怎麼辦?現在退回嘉興?定定和答蘭帖木兒肯定會罵死他,甚至有可能直接砍了他,但是吳江縣又不能去,去了只有死路一條,說不好會被賊軍的兩路大軍圍死在城裡。
方家奴猶豫半晌,於是做了一個自認聰明的決定,他帶著兩萬大軍跑去松江府的首府華亭去了
定定知道之後氣的破口大罵,派人問他為何不去前方迎敵,方家奴卻說江北來的賊軍更厲害,他要在松江府抵擋江北來的賊兵,嘉興和吳江一線,讓定定自己想辦法吧。
劉基知道這個訊息,氣的好懸沒噴出一口老血,帶不動,真心帶不動啊。
賊軍兵分兩路,是直奔杭州來的,你以為你躲去松江就沒事了?他們要的是整個浙東!!!
連蘇州都不敢守,你他娘還打個屁啊。
劉伯溫氣的想要辭職,撂挑子不幹了,眼看著元軍肯定要輸,這個時候不跳車甚麼時候跳車?難不成要等到被敵軍活捉,然後再當成漢奸清算嗎?他可是聽說魯錦對漢奸是從不手下留情的,尤其是他這種為元軍效力的漢人。
然而劉伯溫想要跳車跑路,定定卻不肯放他走,雖然劉基現在也想不出辦法擊敗聖武軍,但是他之前的分析和預測卻全都一一應驗了,賊軍真是兵分兩路,從太湖南北同時殺來的,劉基還預測賊軍還可能從江北出兵南下,這一條也被他猜中了。
如此人才,又正是危機用人之際,定定怎麼會放他辭官?你這是辭官嗎?你他孃的這是逃跑!
定定忍著怒氣問劉基現在還有甚麼辦法,劉基當即說道。
“卑職現在實在是沒甚麼辦法,如今賊軍北路已經攻克了平江(蘇州),南路兵臨湖州城下,這兩座城一破,賊軍就能長驅直入,直接殺到嘉興城下,沒時間了,現在做甚麼佈置都來不及了。
“除非能在嘉興和湖州死守,將賊軍死死擋住,然後再派人去杭州、紹興、慶元(寧波)募兵,興許能在嘉興被攻克前反殺回去。”
這個建議一出,右丞答蘭帖木兒頓時請纓道,“我去紹興和杭州募兵,慶元路萬戶全駒兒,還有其子杭州羅木營萬戶普賢奴,這父子手中起碼還有一萬兵,我去之後再從紹興招募一些,就立刻趕回來救援嘉興!”
浙東廉訪使董守愨也搶著說道,“我跟紹興的鹽場比較熟,我可以去那邊的鹽丁中募兵。”
然而定定哪裡看不出,這兩人其實是想跑,可是他自己也想跑啊.
於是當即道,“答蘭帖木兒留下,你一個右丞,現在去了,恐全駒兒和普賢奴不聽你的命令,還是我這個平章親自去吧,量他兩人也不敢不來,你和劉基在這裡守城,一定要堅持到我帶軍回援。”
答蘭帖木兒張了張嘴,到底也沒說出甚麼話,劉基則是認命般的點了點頭。
於是定定和董守愨立刻跑路,兩人一起先去海鹽,再乘船過杭州灣去紹興。
可是即便到了如此危局的情況下,他們還在搞么蛾子,定定和董守愨居然還不是一條心,二人分屬兩個派系。
平章定定和右丞答蘭帖木兒,這兩人都是脫脫提拔上來的,算是脫脫的人,而浙東廉訪使董守愨這個漢人,卻是元順帝小鐵鍋派來的,算是帝黨。
肅政廉訪使這個監察地方的制度,本就是小鐵鍋先搞的,後來被朱元璋學了去,才有了大明的巡按御史制度,能被派來監察地方的,自然是皇帝的親信。
於是二人剛到紹興這邊,董守愨就給皇帝上疏參了定定他們一本,還把魯錦那封檄文的內容抄在了奏疏裡,說定定他們剿賊不利,手握大軍卻不敢迎戰,貽誤戰機,致使時局敗壞如此。
又在奏疏裡罵脫脫,說脫脫進兵不利,這麼久了連徐州都打不下,若是北面取得突破,賊軍又怎麼敢如此囂張,在這個時候進攻浙東,並且還說了那封檄文裡的內容,建議皇帝好好查查,看看脫脫是否真有篡逆之心。
奏疏寫好之後,立刻派人乘船走海路送往大都,董守愨自己也安排了一條海船,若是嘉興那裡沒守住,他立刻就坐船跑路,等到了海上,看聖武軍還怎麼追。
而定定這邊,這廝剛到紹興,就派人去找慶元路萬戶全駒兒,讓他趕緊領兵去救援嘉興,而他自己卻在紹興留了下來,不再北上.
正好這個時候,脫脫的命令也從海寧州(連雲港)傳了過來,讓他籌措軍糧,從海路給他運去海寧,這下更好了,定定正好有理由不用北上了,他現在要奉丞相命令,為淮北的大軍籌措糧草!
至於正在東征的聖武軍,愛誰誰,反正打不過,跑了跑了.
事到如今,真正還在想著抗敵的,居然只剩下劉基一人。
那劉基在幹甚麼呢?這廝正在聯絡曾經的死敵,想讓方國珍的水師出手,看看能不能打一手圍魏救趙,迫使聖武軍退兵。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