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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5章 第354章 王業不偏安

第354章 王業不偏安劉基現在也是被逼的沒辦法了,不然他絕對不會想到求助方國珍,二者之前雖然稱不上是死敵,但他們的關係也絕對稱不上有多好。

方國珍是至正八年起事的,也就是西曆1348年,陳友諒是1350年起事,而劉福通、芝麻李、魯錦、徐壽輝這一批都是1351年起事的,方國珍足足比他們早了三年。

只是這貨沒甚麼大志向,雖然多次將鎮壓的元軍擊敗,但卻主動向元廷求招安,充其量也就是個軍閥,沒有問鼎天下之志。

劉基會和方國珍結下樑子,還是跟之前鎮壓方國珍有關。

當時方國珍起事後,乘船逃到海上,浙東的元廷官府懸賞官職招募勇士,組建水師去討伐方國珍,沿海擅於操舟的百姓都踴躍報名,想幫朝廷討賊。

可是元廷負責此事的官員卻屢次搶奪部下軍功,有一家兄弟好幾個,全部死在征討方國珍的戰事中,元廷卻不給他們應有的賞賜、撫卹和官職,百姓因而生怨,而且那負責人還收受方國珍的重賄,幫他上疏朝廷,給方國珍招安。

那些投效官府,想要幫官府討賊立功受賞的百姓,見給官府打仗不僅沒有賞賜,官府吝嗇的連官職也不給,反而是方國珍這個強盜的官卻越升越高,於是就紛紛脫離官府,投靠方國珍做賊去了。

而劉基身為浙東元帥府都事,一直反對招安方國珍,他認為方國珍屢降屢叛,根本沒有誠信,其他那些海賊誰都可以招安,唯獨方國珍不行,必須處死。

然而其他那些官吏只管收錢辦事,又怎麼會聽劉基的呢,劉基當初就是因為這個事嘔血一升,和同僚不睦的

方國珍也在官府裡有眼線和關係,因此也知道劉基對他的態度。

正常來講,如果是劉基請他出兵,他肯定是不會幹的,但劉基也不是傻子,所以他把這個建議告訴了右丞答蘭帖木兒,又派人告訴了定定,請定定以平章的身份命令方國珍出兵,甚至可以許諾一些好處,看看他幹不幹。

於是在冬月二十八的時候,定定派出的使者便來到舟山群島找到了方國珍。

方國珍本人如今長期待在舟山群島上的昌國州,也就是後世的定海縣,整個舟山群島都是他的海上基地,除此之外,台州路和溫州路一共七個縣也全是他的地盤。

他雖然名義上接受了元廷的招安,但溫州和台州,以及舟山群島的地盤卻始終沒交出來,不僅沒交出來,他還在這七個縣收稅,讓百姓砍伐木材幫他在臺州造船,他招安後的一年時間內一直在大造海船,如今更是有上千條海船之多。

船長超過30米,寬十米,排水量三四百噸,三四根桅杆的大船就有四百多條,其他小一點的更是有七八百條,在這個時代屬於絕對的海上霸主!

方國珍自己也知道他的優勢是甚麼,只要有船,只要在海上,就算是朝廷也不能拿他怎麼樣,所以他哪怕是受了招安之後,也一直待在舟山群島上,根本就不上岸,他也怕朝廷反悔對付他,一直都是遙控指揮台州和溫州。

這樣就算朝廷把台州溫州打回去,只要他的主力艦隊沒有損失,隨時都可以再奪回來,這貨小心謹慎的很。

但是吧,只要朝廷不搶他的地盤,方國珍又十分願意配合,朝廷讓他運糧他就運糧,讓他做甚麼就做甚麼。

在原歷史上,張士誠造反之後,渡江攻佔了蘇州,元廷讓方國珍出兵討伐張士誠,這貨真去了,還親自上陣,甚至打出個七戰七捷,打的張士誠徹底沒了脾氣,才再次投降元廷,接受招安的。

從此兩人合作,張士誠霸佔浙東的土地,為元廷搜刮糧食,方國珍掌控海運船隻,把張士誠搜刮的糧食運去大都.

從這點來看,方國珍其實並不反對幫元廷打仗,劉基的計劃還是有可能實施的,前提是,方國珍能打的過聖武軍的水師

長度在30米以上的大船,魯錦也只有七條,就是那幾艘平底的樓船,而且還不能用來航海。

聖武軍的水師主力大船也不過是長20米左右的長江船型,兩個主力水師團的船隻數量,也各自只有兩百艘左右,其他那上千條都是以運輸為主。

每個團的主力戰船中,又只有幾十艘是改裝過的炮艦,剩下一百多艘也不過是武裝商船而已,有甲士,有鉤鐮槍和刀盾,有弓箭和火銃,還有手榴彈,這就是那些武裝商船的配置。

雙方的水師只能算是各有特色,方國珍的優勢是全海船,大船多,船隻數量也多的離譜,水手也比較精銳,都是海上的水手,操船經驗比較充足。

而聖武軍的水師裝備好,士卒披甲率高,有火槍火炮手榴彈這種非常規武器,還有佔據上游的地理優勢,缺點就是船隻數量太少,單獨拿一個團出來,連方國珍的一半都不到。

所以兩邊要是真打起來,還真不好說誰輸誰贏.

“廬州的紅巾賊打來了?還攻佔了平江路?平章大人讓我出兵去打建康,還許我行省參政之位?”

聽完定定派來的使者說完來意,方國珍頓時裝作驚奇的反問,其實他早就知道,他的船隊雖然在舟山群島,但那麼多人要吃喝拉撒,也經常到慶元路(寧波)上岸採買生活用品,所以他也見過魯錦那封檄文,知道聖武軍發大兵東征的事。

不過讓他沒想到的是,這才幾天時間,檄文是十五發的,現在才二十八,不到半個月的時間,聖武軍居然已經打到了平江路,這倒是真讓他有些驚訝,這幫廬州紅巾居然這麼猛的嗎?

“正是如此,這裡還有平章大人的親筆手書一封,還請方萬戶不要猶豫,立刻出兵,以解浙東危機。”使者說著還掏出一封定定的親筆信來。

方國珍如今在元廷的官方身份是海道漕運萬戶,元廷就是用這個官職把他招安的。

他把信接過來拆開看了看,然後甚麼都沒看懂.實際上這貨並不認識幾個字,但他手下謀士不少,方國珍只是隨便瞅了幾眼,就隨手遞給身邊的一個儒生,那儒生接過看了看,當即衝他點了點頭,表示就是那個意思。

方國珍這時又對那使者問道,“行省參知政事可不是小官,從二品呢,我若出兵,你家平章真能兌現他的承諾嗎?他若是說話不算數怎麼辦?”

那使者當即道,“平章大人雖然無權給萬戶升官,但如今脫脫丞相正率四十萬大軍圍剿徐州李賊,離著江浙並不算遠,只要方萬戶立下大功,丞相必然看在眼中,再加上有平章大人保舉,讓方萬戶坐上參政也並非難事。

“如今行省兩個參政,佛家閭已經在常州戰敗陣亡,樊參政也正在守湖州,參政之位正好有了空缺,萬戶只要立下戰功,擢升參政也是順理成章的事情啊。”

方國珍點了點頭,不過也沒有特別心動,他如今的海道漕運萬戶就是正三品的官職,參政是從二品,即便當上也不過是升了半級而已,為了半級官位去和魯錦死磕?他圖甚麼?要是元廷再給他個爵位還差不多。

於是他猶豫片刻還是搖頭說道,“廬州紅巾那麼厲害,你們有那麼多大軍都擋不住,我也只是有些水師而已,又沒辦法上岸,能頂的上甚麼用,恐怕要讓你家平章失望了啊。”

那使者聞言頓時急了,連忙說道,“平章大人請萬戶出兵,便是看重萬戶手中的水師驍勇,正好賊軍在崑山附近也有一支水師,這是賊軍自太平路以下唯一的一支水師,只要萬戶將這支水師擊敗,帶領船隊溯流而上,做出進攻建康之勢,並不需要真的上岸與賊軍相鬥,即可給浙東解圍。

“賊軍這次東侵是傾巢而出,後方根本就沒留多少兵力,因此只要萬戶將崑山那支賊軍水師擊敗,賊軍後路不保,定然會立刻停止進攻,若是萬戶的船隊能再出現在建康城外的江面,則賊軍必然會立刻退軍。

“這可是萬戶最擅長的水戰啊,萬戶麾下的船隻又多,只要擊敗賊軍水師,便是大功一件,何樂而不為?

“到時賊軍若能停止進兵,平章大人便可從紹興調集兵力趁勢支援前方,若是賊軍退兵,平章大人還能趁勢反攻回去,這可是天大的功勞,必為徐州的脫脫丞相器重,還請萬戶不要疑慮,速速出兵。”

方國珍聞言很是心動,這一戰似乎不難打,功勞又大,但他還是不會立刻答應,自己養那麼多謀士,不就是讓他們出主意的嗎,於是又裝作猶豫的說道。

“那廬州紅巾可不好對付,再說你家平章大人還讓我調集船隻,幫他往海寧運糧,我現在能拿出的戰船也不多,請使者先歇息幾個時辰,我去問問現在能調集多少船隻,然後再給使者答覆,如何?”

使者聞言頓時愣道,“可是.”

“請使者先去歇息。”

方國珍當即不由分說,便讓人將使者請了下去,那使者臨被帶走前,還不甘的回頭提醒道,“方萬戶不要忘了,你現在也是朝廷命官!既受了朝廷的官職,就要為朝廷出力!萬戶千萬不要自誤啊!”

然而方國珍根本沒有回應的意思,等使者被帶走後,方國珍才召集諸將,還有麾下謀士前來議事。

沒一會,他兩個弟弟,還有三個兒子和兩個從子,以及幾個謀士便悉數到場。

方氏兄弟一共五人,方國珍排行老三,大哥方國馨,在他起事之前,和台州當地的黑社會鹽梟蔡亂頭械鬥的時候就死了,二哥方國璋,如今正在臺州坐鎮,幫他看著造船。

因此如今這裡只有方國珍和他四弟方國瑛、五弟方國珉,以及兒子和從子這些人算是心腹了。

方國珍把定定的要求和條件說了一遍,然後才對眾人問道,“你們覺得如何,這一仗能打嗎?”

老四方國瑛第一個說道,“我覺得這一仗得打,咱們要是不給官軍幫忙,那廬州紅巾必然會打過來,到時他們大軍壓境,今後就得跟咱們做鄰居。

“在水裡咱們不怕,可咱們岸上兵少,怎麼打的過?說不定建康那位紅巾大帥今後還會吞併咱們。

“就算咱們和官軍不是一條心,今後投廬州紅巾,也得先打一仗,讓那姓公輸的知道咱們的本事,就算賣給他們,也要賣個好價錢,若是不露一手,恐讓那廝看輕了咱們。”

方國珍點了點頭,覺得老四說的有理,又問道,“你們呢?”

老五方國珉也跟著附和道,“我覺得四哥說得對,是得打一場,讓那姓公輸的看看咱們兄弟的本事,別以為咱們是好欺負的。”

方國珍聞言又瞅向了剛才站在自己身邊看書信的那位儒士。

此人名叫詹鼎,字國器,台州有名的窮書生,是被方國珍強行綁到島上當狗頭軍師的.

原歷史上,此人後來隨方國珍一起投降了朱元璋,還做過大明洪武朝的刑部侍郎,後來因為那幾次大案,一起被連坐死了

詹鼎出身窮苦之家,他爹是在臺州城裡擺攤打燒餅的小販,他爹想讓他子承父業,但詹鼎這孩子從小就喜歡讀書,沒錢上學就跑去學堂窗外聽別人讀書,聽一兩回就能把別人唸的背下來,於是被當地一個胡姓富豪看中,親自上門,勸詹鼎他爹,最好讓孩子去讀書。

但他爹不幹,說我兒子將來繼承家業做燒餅就行,讀書有個屁用,但詹鼎卻初心不改,仍然每天去學堂外聽書,他爹見這孩子真是讀書的料,於是也不再堅持,送他去學堂讀書,那位胡姓富豪也多有資助。

後來詹鼎學會了私塾先生所有的本事,沒東西可學了,那位胡姓富豪又在家中請名師來教,讓詹鼎跟自家孩子一起學,把他當親兒子養,再後來胡家裡請的先生也走了之後,詹鼎就留在胡家自己當先生。

你以為這廝聰明好學,就是個好人?不,詹鼎長大學成之後,還幹過替人作弊,冒名頂替幫人考科舉的事,替那人考了個舉人,讓那人做官去了。

詹鼎說,我替你考科舉才讓你當的官,你不能沒有表示,於是那人給了他五十兩白金(銀和錫的合金)。

傳聞後來方國珍投降朱元璋時的獻的那封降表,就是詹鼎寫的,表文裡把方國珍比作兒子,朱元璋是他爹,方國珍之所以逃走,是尊崇儒家孝子的‘小仗則受,大仗則走’,不然你現在正在氣頭上,我過去肯定就被你殺了,豈不是顯得你朱元璋沒有容人之量?傳出去敗壞你的名聲?所以我這才跑的,等你氣消了我再回來認錯

這表文把朱元璋看的都繃不住了,還感慨一句,誰說方國珍手下沒有能人的,這才饒了方國珍一命,讓他趕緊滾回南京去,給他個高官讓他吃俸祿,但不讓他去上任,等於是圈在南京了。

不過方國珍也算是得了個善終,死後被賜葬鐘山,和皇家陵墓埋在一座山上,老朱還讓宋濂給他寫了神道碑(墓誌銘)。

而詹鼎呢?他是方國珍的下屬,跟著老闆投降朱元璋後,也沒得到重用,於是這人為了當官,寫了篇萬字長文,專門等老朱的鑾駕出門的時候,攔路獻上文章,老朱一看這人挺有才華的啊,於是就讓丞相給他封官,安排個職位。

當時的丞相是楊憲,楊憲這人嫉妒心比較重,妒忌詹鼎的才華,就把他安排去了陝西當官,連著在陝西轉了好多年,不讓他回來,到最後才升了個刑部侍郎,不然以詹鼎的才華,絕不會只做個侍郎。

至於他最後是怎麼被連坐死的,這就不清楚了,洪武朝的幾次大案,每次都牽連甚廣,一次都上萬人,鬼知道都是怎麼連坐的.

說這麼多,只是想說詹鼎這個人,絕不是甚麼書呆子小白,也不是迂腐儒生,此人不僅有才華,還十分雞賊,勸方國珍投降老朱,是有眼光,識時務,當時朱元璋已經贏了陳友諒,也滅了張士誠,眼看著南方都被老朱一統了,你方國珍打又打不過,繼續對抗下去沒有意義,還不如投了。

替人冒名頂替考科舉,還找人要錢,說明這人並不迂腐,甚至沒有道德,做事不擇手段,不受規矩約束,敢於挑戰規則。

後來更是為了當官,主動跑去攔老朱的鑾駕獻文章,說明此人膽子很大,而且還有上進的野心,行動力也強,是個能獨擋一方,做實事的人才。

方國珍算是撿到寶了,只可惜他沒有問鼎天下之志,這樣的人才放在他手裡也沒甚麼卵用.

詹鼎見方國珍看向自己,當即皺眉說道。

“我不建議大人出兵。”

方國珍好奇道,“為甚麼?”

詹鼎這才解釋道,“那位公輸元帥的檄文大人也看過了,廬州紅巾只用一年多的時間,就佔據了西到肥水,北到淮河,南抵安慶,東到滄海這麼大的疆土,實力絕對非同小可,不說是佔據半壁江山吧,可也離著半壁江山不遠了。

“此人更是將蕩平天下,平定四方之志在檄文中表露無疑,甚至末尾還有斬首大都那位天子之言,可見此人根本沒將元廷放在眼裡。

“再說廬州紅巾此次東征,這月十五才發的檄文,今日才二十八,不到半個月便已打到嘉興,浙東八路一府之地已有一半落入其手中,這是何等恐怖的攻勢,恐怕就算沒有檄文中說的三十萬甲士,最少也有一二十萬,不然浙東官軍又何須向大人求援,讓大人出兵圍魏救趙?”

方國珍兄弟聞言都皺著眉若有所思。

詹鼎又繼續道,“依我看,這浙東元廷肯定是守不住了,定然要落入廬州紅巾之手,大人就算出兵也無濟於事,最多也就讓廬州紅巾的進攻速度慢上一些,將來與廬州紅巾為鄰已成定局。

“既然明知道擋不住,還要和人家做鄰居,那又何必要出兵?這豈不是兩頭不討好,既不能幫元廷守住浙東,還憑白與這位新來的強鄰交了惡?給了人家吞併咱們的藉口?”

老四方國瑛頓時反駁道,“你就那麼肯定,廬州紅巾一定能佔了浙東?說不定咱們出兵之後,官軍又打贏了呢?”

詹鼎頓時不屑道,“拿甚麼贏?或許大人的水師的確比那廬州水師強些,可以將其水師一戰盡滅,然後呢?率艦隊兵臨建康?上岸去跟他們打嗎?大人有把握打贏廬州紅巾的幾十萬虎狼之師?你有人家兵多嗎?”

方國瑛聞言又反駁道,“誰說要上岸和他硬拼了,不是說那甚麼圍魏救趙嗎,只要船隊兵臨建康江面,難道他們還不退兵?”

詹鼎頓時又譏諷道,“誰說廬州紅巾一定就會退兵的,這不過是定定他們一廂情願,死馬當做活馬醫罷了,且先不說那位公輸元帥有沒有留下後手,就算他沒留後手,真的是傾巢而出,可我們兵臨建康,他就一定要讓前線的大軍撤回去嗎?

“浙東乃膏腴之地,人口錢糧眾多,眼看著馬上就要全打下來了,他這個時候會撤兵?

“我若是那位大帥,看見大人的水師現於建康江面,要麼死守城池,反正建康堅城,大人只帶水師,絕對無法短時間內攻破,只要能守住半個月,照他們主力的進兵速度,估計台州和溫州都要被人家打下來了,到時候再讓主力大軍回援,該撤軍的就不是他們,而是我們了。

“要麼他沒膽子自己守城,隨便留個偏將守建康,自己帶著文官逃去別處,或去廬州,或去高郵,甚至走太湖來找東征大軍匯合,這建康城就當不要了,白送給大人,只要東征軍能順利吞下浙東,大不了到時候再調主力大軍搶回來。

“而大人呢,只有水師,卻深入內陸,四面八方都是廬州兵,只有一座建康城為憑,你手中又有多少兵呢?能擋得住廬州兵的反撲嗎?”

詹鼎攤了攤手,“反正若是讓我來指揮,我是絕對不會在東征的緊要關頭,把前線的兵力撤回來的,我寧願自己吃點苦,甚至把建康讓出去,也要先打下浙東,等打下了浙東,手裡有兵有糧,四面八方還都是我的兵,我還怕一支陷入死地的孤軍?還怕搶不回建康?”

這下方國瑛也沒話說了,詹鼎說的確實有道理。

方國珍卻皺了皺眉,又問道,“那按你的意思,咱們就不出兵了?坐視元廷在浙東滅亡,然後咱們直接和這廬州紅巾做鄰居?”

詹鼎點了點頭,“對。”

方國珍聞言又皺眉道,“可是你剛剛不是才說了,這姓公輸的有蕩平天下,平定四方之志,那他能容得下咱們這個鄰居?我不得罪他,他就不會吞併我了?”

詹鼎嘆了口氣說道,“大人何必明知故問?”

方國珍頓時罵道,“我知道還問你做甚麼,你給我把話說明白。”

詹鼎心中也有怨氣,見方國珍不好好說話,當即也回懟了起來。

“非要我把話說明嗎?人家有平定四方,蕩平天下之志,自然容不下咱們這個鄰居,必定是要吞併大人的,這還用問嗎?”

方國珍又道,“我知道啊,我的意思這不是問你,還有沒有甚麼辦法,能保全咱們嗎?”

“沒有。”詹鼎面無表情的搖了搖頭。

“你!信不信我砍了你?!”方國珍見他這樣頓時怒道。

詹鼎也火了,當即懟道,“你砍砍砍,我本不願為你效力,是你強行將我擄上島的,上島就上島吧,你聘我為都事,我給你出謀劃策你又不聽。

“汝可知歷朝歷代,凡造反起事,便如逆水行舟,不進則退,開弓便沒有回頭箭,只要舉起反旗,就得一條路走到黑。

“王朝末年,天下大亂,豪傑並起割據四方,群雄逐鹿一統天下,你不去吞併別人,就只有被別人吞併的份,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你只想割據一方保全自身,人家還想天下一統王加海內呢。

“外人都道你一聲浙東王,但你可知道‘王業不偏安’的道理,偏安了那還叫王嗎?孫權割據東吳,不思進取,不想著一統天下,只想偏安,被後人罵了上千年的江東鼠輩!

“之前你幾次打贏官軍,我勸你不要受招安,你不聽,若是那時便開始擴張,如今這廬州紅巾的疆土本該都是你的才對,北到淮揚齊魯,南據江浙八閩,有水師之利,又佔據長江天險,還有江浙的人口財富,少說也是一個二分天下的南北朝局面,可你不聽!

“現在人家打到家門口了,你又問我如何保全自身,偏安一隅,我能有甚麼辦法,就憑臺溫一隅之地,我如何能跟人家西抵肥水,北鎖淮河,南抵皖山,東抵滄海,發個檄文就有三十萬甲士的廬州紅巾相抗?

“巧婦還難為無米之炊呢,人家有多少兵馬錢糧,你有多少兵馬錢糧?縱是諸葛武侯復生也沒這個本事啊!

“要論起事早晚,你至正八年便起事了,劉福通、公輸錦、徐壽輝之流都是至正十一年才起事的,可你看看人家,劉福通一年時間全據中原,公輸錦一年時間北有淮揚,西有廬州,南有安慶,東有江浙,徐壽輝也有湖廣江西,他們哪個不是擁兵數十萬的一方豪傑?

“你呢,起事這都第四年了,才只有台州溫州兩路之地,你讓我能怎麼辦?起個大早,趕個晚集!現在想起問我了,我之前勸你你怎麼不聽呢?

“我不讓你受招安,你偏要招安,既然當初願意投降元廷,如今也不過是換個朝廷投降而已,給誰做臣子不是做?現在又為何想要保全偏安了?

“我話說完了,本來就是你強行將我擄來的,要殺便殺,我還不伺候了呢!”

詹鼎這一番言論,直接把方國珍幾兄弟給懟傻了,他們都沒想到詹鼎會這麼說,幾人愣是憋了半天沒說出一句話,詹鼎就這麼梗著脖子站在那裡,雙方對峙良久,方國珍這才深吸一口氣說道。

“倒是可惜先生一番好意,全為咱著想了,只是我方國珍,確實沒想過當皇帝這麼大的事,讓先生的好意錯付了,事到如今,還請先生不計前嫌,幫咱拿個主意啊。”

“唉”詹鼎無奈的嘆了口氣,這才說道,“元廷是肯定守不住浙東了,跟廬州兵做鄰居已成定局,有這樣一位志在天下的雄主在側,被其吞併也不過是早晚的事,或許大人還可以苟且偏安個三五年,可三五年之後呢,等他收了江浙人口錢糧,再練出三十萬大軍,這天下還有誰人能阻其鋒芒?

“大人讓我幫忙拿個主意,可至少也得告訴我大人究竟是怎麼想的吧?”

方國珍這才道,“若實在沒辦法,就算是要投靠廬州,也得換個好價錢,起碼不能是一個從二品的參政可以打發的,不然我不是白投了。”

那就是要自抬身價,賣個好價錢了,按現代的話說,就是提高統戰價值.

“這個嘛,我有二策,大人可任選其一。”

“快說。”

“其一,若想賣個好價錢,不如趁現在,廬州兵沒打過來之前,大人先出兵奪取慶元路,如此,手握慶元、溫州、台州三路,還有水師,再派人主動去找廬州將領約降,與其一起東西夾擊紹興,有此獻土大功,大人不僅可保有水師,還能在建康那裡撈個軍職,且一次獻三路之地,還有水師,建康那位大帥怎麼說也得給大人一個爵位不可。

“第二,若不願輕易投降,非要與其打一場的話,也不是不行,但目的應該主要是展示武力,讓建康知道大人的厲害,爭取個討價還價的本錢,賣個好價錢,而非強行與建康抗衡,更不能破壞廬州兵此次東征,不然討價還價的本錢沒撈著,反倒憑白惡了人家。”

方國珉不解道,“先生說能打,但又不能真打,還要展示出武力,那到底該怎麼打?”

詹鼎吸了口氣才說道,“你們若想打,就只能打水師,不能上岸,上岸你們也不一定打的過,小心偷雞不成蝕把米。

“打了廬州的水師,或是與其戰個平手,或是將其水師全部殲滅,但戰勝後不可溯流而上,進兵建康,應該主動退兵,抓獲俘虜帶回舟山。

“等廬州兵打到慶元來,肯定會派人來找大人要個說法,大人到時便可與其談條件,先放還俘虜示好,再以獻上臺溫兩路,外加水師為條件,問他們敢給甚麼官職和勳爵,以那公輸錦的才情,必然不會拒絕。

“只是.”

“只是甚麼?”方國珍皺眉問道。

“只是若選這第二種,即便真的要到官職和爵位,恐怕也會留下禍患,那被大人俘獲的廬州水師將領,必然與大人心生嫌隙,建康那位公輸元帥,也會覺得自己是被迫才賞了大人這個爵位。

“短時間內自然沒甚麼事,但將來若是出了甚麼事,這便是其他人攻訐大人的藉口,到那時,這位公輸元帥會不會網開一面,懷念舊情就不好說了,大人須知,對於天子而言,這爵位不過是一句話的事,人家能賞給你,自然也能輕易奪了去。”

此言一出,方國珍幾兄弟又再次猶豫了起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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