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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8章 第337章 策論選材(下)

2025-02-26 作者:叄瞐

第337章 策論選材(下)待劉璋重新坐定,魯錦這才又說道,“鈔法既定,那再來說說理財和稅收,諸君有誰想試試的?”

經過剛才這一輪諫言獻策,在場眾人也算是看出來了,這位大帥不光喜歡實用之才,還喜歡做事有條理,有章法,觀點新穎,言之有物,最好能說出個一二三的,這樣的人看起來確實更靠譜一些。

於是有志競爭官位的紛紛改變了策略,不就是言之有物,來個一二三嗎,我也會啊。

剛剛第一場落敗的周禎和楊憲幾乎同時再次站了出來,二人齊齊拱手作揖道,“大帥,在下願試言一二。”

魯錦看了看這倆人,還越戰越勇了,於是便說道,“周先生先說,後面那個記得下次先自報姓名籍貫。”

楊憲聞言頓時後悔不已,二人齊聲稱是,楊憲這才坐了回去,周禎則是繼續站著說道。

“為國理財猶如持家,無非講究一個開源節流,量入為出,務求節儉,賞罰有度,這樣國家才能連年有餘,才會富強,至於稅收,歷朝歷代的稅法無非三種。

“一為田賦,也即土地產出,若想收好田賦,一要編戶齊民,清丈土地,有了田畝明細才好收稅,二要因地制宜,自宋以來,國家的田賦都收夏秋兩季,如今的元廷也是如此,夏收棉絲,秋收粟米。

“然各地民情不同,如浙西各路多種雙季稻,種稻養蠶,百姓不種棉花,就應該夏收生絲或布帛,秋收稻穀,而浙東各路廣種棉花,卻不種桑養蠶,就應該夏收棉花或棉布,秋收稻穀,大帥之前所在廬州安豐又有不同,聽說那邊種麥菽者多,則應因地制宜,以麥菽入稅。

“三要視察田畝肥瘦,量產收稅,江浙的肥田水田可以算其產量適當多收一些,安豐廬州的旱田瘦田就可以少收一些。

“但總的來說,田賦不應太多,一旦定下田賦名目,就不可朝令夕改,應以穩為主。

“二為丁口稅,這個沒甚麼可說的,只需記得不要太高即可,不然不利於人口滋生,百姓也不願意去官府報為壯丁。

“例如漢武之時,國家田賦極低,二十稅一,三十稅一,朝廷收不上田賦,只能多徵丁稅,再加上漢武之時連年征戰,導致出現大量隱戶,許多百姓為了避交高額丁稅,紛紛託庇於世家豪強家中,導致朝廷在冊人口急劇下降。”

魯錦聽的自然是頻頻點頭,可是在場的一些其他人聽到這話,就有些皺眉了,懷疑周禎是在影射某些士紳.

周禎卻不管那些,繼續說道。

“三為徭役,自古以來,便是徭苦於賦,外徭尤甚,民間更有一丁服徭,全家捱餓的說法,蓋因百姓家中勞力有限,若外出服役,自然會耽誤家中生產。

“說到徭役,本來在下應該勸大帥儘量少徵徭役,但現在正是民生凋敝,百廢待興之際,國家需要恢復元氣,這更離不開建設,因此徭役不徵不行,但也要分個輕重緩急。

“當務之急就有築城、水利,輸送軍需這三樣,築城是軍務,水利是農業的根本,輸送軍需則是為了大軍取勝,這三樣都省不得,但等築城、水利之務結束,就應該立即輕徭薄賦。

“至於其他需要緩行的,諸如縣衙府衙之類的官署建設,則應等到以後天下平定了再修也不遲,現在應當勤儉持家,依靠現有官署房屋辦公,儘量節省開支,愛惜百姓民力。

“只此以上三樣,其他徭役儘量不要徵,大帥最好能直接出一道命令,讓各級衙門,尤其是胥吏,禁止他們私自徵募徭役。”

魯錦聞言有些詫異道,“胥吏也有權徵發徭役嗎?”

周禎當即答道,“有的,有那貪官汙吏,為了撈錢,故意徵發百姓服徭,安排他們幹活,卻又故意找茬,最後讓百姓掏錢代役,根本目的還是為斂財。”

魯錦皺眉點了點頭,“你繼續說。”

“是。”周禎這才繼續道,“除了明令不許徵雜役外,徵發徭役還應注意時間,除非軍情緊急,否則應該儘量避開農時,以免耽誤百姓家中生產。

“以上的田賦、丁口、徭役,便是賦稅的主要來源,除了稅收,還有開支。

“歷朝開支也不過五項,一為俸祿,二為軍費,三為工程,四為賞賜,五為救災儲蓄。

“大帥如今有鹽鐵之利,又要鑄錢印鈔,這已經算是比較穩定且充足的財政收入了,有了鹽鐵的支撐,田賦丁稅這些最好還是以輕徭薄賦為主。

“開源節流方面,首先是俸祿開支,應該避免冗官冗員,以節省不必要的開支;軍費方面,除了外出作戰計程車卒,後方士卒和邊地戍守計程車卒應當儘量自行屯田,以減輕百姓的負擔。

“三為工程,這個剛才說過了,除了水利和築城這些必要的工程,應當儘量避免大興土木,讓百姓休養生息。

“四為賞賜,元廷財政敗壞,便有歷代元主亂賞濫賜之嫌,因此賞賜應該合理有度,君主唯器與名不可假人,賞賜便是君主手中的權柄,更應謹慎使用,若是亂賞濫賜,反而有損君主的權威。

“這第五的救災儲蓄,暫時還無法做到,如今大帥以平定天下為主,開支方面肯定軍費佔的更多,儲蓄還得等天下平定,軍費減少,國家有了結餘之後才能積累儲蓄。”

等周禎全部說完,魯錦這才評價道,“好一個開源節流,量入為出,周先生將這收入和開支說的明白透徹,也讓我茅塞頓開,可見先生對於理財一道還是有些心得的。”

周禎連忙拱手謙虛道,“承蒙大帥誇讚,所謂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開源節流,量入為出,本就是齊家治國應有之義,在下也只不過是將這齊家的本事放在治國上而已。”

魯錦頓時莞爾笑道,“那周先生家裡定然過的不差。”

周禎連忙道,“不敢稱富裕,倒也有些盈餘。”

魯錦點點頭,這才又說道,“帥府財戶司掌司被我外放去做知府了,還有個主事,被我派去江北輸送軍需去了,現在財戶司人手急缺,你可願先入財戶司做一主事?若是收支有度,理財得當,日後我再升你做掌司。”

周禎連忙拱手道,“多謝主公看重,固所願也,不敢請爾,臣一定竭盡所能,為主公管好錢袋子。”

“好,你也先坐下吧。”

等周禎坐回原位,魯錦則站起來轉了兩圈,突然來到楊憲面前問道。

“剛才周先生提到有胥吏私自徵發徭役,趁機敲詐勒索百姓,我想了想,這不止是胥吏的事。

“現在我們的疆域擴張的很快,合格的官員不夠使用,各地學校也未建設,短時間內培養不出更多的人才,直接從民間招募,考試,或由人舉薦,或留用的元廷官吏,也是良莠不齊,應該如何監督,你可有辦法?”

楊憲當即起身道,“在下楊憲,字希武,冀寧路人,願為大帥試言一二。”

魯錦頓時皺眉疑惑道,“等等,濟寧路?山東齊魯那邊的?你這口音不對吧?”

楊憲立刻解釋道,“回稟大帥,並非魯地的濟寧路,而是三晉之地的冀寧路,前朝又叫太原,至元成宗時才將太原路改為冀寧路,在下本是太原人,來建康求學,這才出現在此。”

“哦,原來是太原啊。”魯錦恍然大悟,“那太原我去過,還有太原北邊的忻州,我也去過一次。”

楊憲聞言怔了怔,好奇道,“大帥去過太原和忻州?甚麼時候?”

甚麼時候?去年,不對,大前年的時候吧,魯錦跟著學校的導師還有衛星班的學長,一起去太原忻州的航天衛星發射中心,去看他們自己設計的衛星發射來著

“好久以前的事了。”魯錦搖了搖頭,不知不覺就已經穿越一年多了,還在這個世界有了孩子,真是恍如隔世,不對,是真的隔了一個世界.他感慨了一下才說道,“你繼續說你的。”

“是,在下以為,應該完善監察制度。

“自秦代設三公,分別掌管民政,軍事,監察,到隋唐又設三省六部,就一直有御史臺負責監察百官,考核官員政績。

“大帥之前為了韜光養晦,避人耳目,故意將尚書省和樞密院改為文武兩院,中書省改為秘書局,雖然名字不同,但制度架構已然搭了起來,只是這監察制度還有所欠缺。

“雖然大帥之前設了督察院代替御史臺掌管監察之權,但那時大帥只有江右兩三路之地,制度不全,官吏也不多,幾個督察尚能兼顧,可現在大帥的疆土激增,若監察制度還未跟上,必定難以看顧各地官吏。

“在下覺得,可參考歷朝御史臺官職,以及大帥之前設定的官職,完善督察院的監察制度。

“御史臺有御史大夫,御使中丞,侍御史,大帥改御史臺為督察院,分左右主官,則可以設左右都御史,副都御使,殿中御使,僉都御使。

“行省置按察司,應設左右監察御使,和巡按御史,由巡按御史巡按地方,監察百官,舉薦彈劾地方官吏,考核官吏政績品行操守,如此才可剔除害群之馬,讓帥府的政令得到執行。”

魯錦聽的連連點頭,這楊憲不愧是明初的宰相哈,對於朝廷制度可謂門清,他現在甚至有點懷疑,明初制度的設立就有這貨建言獻策,把御史臺改為督察院的人員設定方案几乎和歷史上一樣。

等楊憲說完,魯錦看了他一眼,這才說道,“你剛才說由按察御使考核地方官員政績算了,這個等會再說。”

提到考核政績,魯錦剛才突然想到了明朝的考成法,也就是現代KPI那一套,讓官員捲起來的考核方法,但是想了想,這玩意還是以後再說吧,先把制度架子搭起來再說。

還有,考核政績這個活,沒記錯的話應該是歸吏部管的,御史臺雖然也管,但御使更多的是負責監察官員有沒有瀆職,貪汙,有點現代紀委和檢察院合體的意思。

楊憲聞言怔了怔,也不知道魯錦為甚麼說一半不說了,這時就聽魯錦再次對眾人說道。

“既然說到了完善制度,除了督察院這個監察機構,諸君還有甚麼要補充的沒有?”

堂下當即有一年輕人起身拱手道,“在下錢用壬,字誠夫,廣德路人,來建康求學,在下以為,既有御史臺,那也應該有諫議大夫,如此監察制度才更加完善。”

此言一出,魯錦頓時皺了皺眉,楊憲也立刻扭頭看了過去,當即又對魯錦說道。

“大帥,諫議大夫之職雖然隋唐有設立,但自前宋以來,諫議大夫之職已經和御史臺合二為一,合稱為諫臺,自此御使有了議政權,諫議大夫也有了監察權,二者既已合併,就沒必要再分開,否則不就又增加了冗官冗員,剛剛不是才說了要節省俸祿開支嗎?”

魯錦輕輕點了點頭。

諫議大夫這玩意他還真知道,最有名的就是魏徵嘛。

如果說御使是監察百官的,身兼紀委和檢察院的雙重功能,那諫議大夫這玩意就是專門監督皇帝,給皇帝挑錯,天天沒事就出來噴皇帝的,御使這幫噴子還只噴百官,諫議大夫可是隻盯著皇帝一個人噴.

唐朝的魏徵就是歷史上最有名的諫議大夫,把李世民噴的都無法反駁,所以這玩意,誰當皇帝誰都覺得噁心,你還管起皇帝來了?

於是從宋朝開始,宋朝為了加強中央集權,增強皇權,就把諫議大夫和御史臺合二為一了,從今以後你們只許噴百官,少他媽管朕的事!

有宋一朝,皇權確實比之前極大加強了,但也出現了皇帝無人監督的情況,導致出現了宋徽宗這種邪門玩意,可是話又說回來,皇帝真想犯渾,一個諫議大夫真能管得了嗎?

魏徵噴的李世民沒話說,那是因為李世民本身就比較自律,你要真把魏徵和宋徽宗趙佶安排到一起,信不信魏徵早就被趙佶趕跑了.

能自律的,你還差一個魏徵?不自律的,給你個魏徵你又能怎麼樣,所以這玩意設不設其實都一樣,那幹嘛還用來噁心自己呢?

不過從這也能看出來,楊憲居然是維護皇權的?或者說他為了能在魯錦這撈個官職,已經在用這種方法表忠心,拍馬屁了?

魯錦點頭道,“希武說的有理,既然前宋已將二者合併,那就沒必要再分置了,也省得增加冗官,擴大開支,其他人還有甚麼補充的嗎?”

楊憲聞言頓時竊喜,錢用壬的意見沒被接受倒也沒氣餒,老老實實的一拱手,然後坐了回去。

不過這人其實也不簡單,錢用壬是安徽廣德縣人,在原歷史上,這貨本身在建康讀書求學,之後參加元廷的科舉,考中至正十四年的左榜會元,也就是兩年後,當過河南江北行省參政,後來徐達打淮安的時候,這貨直接獻城投降了,再後來還當過大明洪武元年的禮部尚書。

但是現在不一樣了,魯錦提前好幾年打下建康,直接截胡,這貨沒去參加元朝的科舉,直接跑魯錦這來參加‘科舉’了

聽到魯錦還在問有沒有補充,當即又有一人站出來。

“在下孫炎,字伯融,順天府句容縣人,在下以為,帥府既然已經有了刑名司,現在又設了督察院,應當再把九卿之一的大理寺補上,如此三法司才算齊全。”

魯錦聞言點點頭,大理寺嗎,這個他也知道,相當於現代的最高法院,在古代又被叫做天牢,一般的案子都不配交給大理寺來審,只有那種連續上訴,認為縣府省三級判決全都不公的,才會最終上訴到大理寺來,還有那種重案要案,又或者七品以上官員的審判,重大案情還可能交刑部、大理寺、御史臺三司會審

“大理寺確實要補上,但現在就對外稱大理寺還是太招搖了些,暫時先叫正法院吧,有按法論罪,以正法典之意。”

“可。”李善長當即點頭表示贊同。

魯錦這時又看向楊憲,“希武既然提議完善督察院制度,那可願入督察院,先做個僉都御使?”

楊憲大喜,當即道,“固所願也,主公知遇之恩,憲定當銘記在心。”

魯錦點點頭,“你也先去坐吧。”

“謝主公。”

等這貨坐回去,魯錦自己也回到座位上,看著堂下眾人又問道。

“財政稅收,鈔法鑄幣,監察制度和三法司,諸君皆有諫言,那我之前提的第二個問題,如何彌補南北人心,哪位先生能來說一下?”

這次眾人面面相覷一番,站出來的居然是早先開口的那個老頭,秦從龍。

“在下秦從龍,字元之,洛陽人士,願為大帥試言一二。”

魯錦見狀先擺了擺手,問道,“我見下面送上來的簡歷,老先生之前曾在元廷為官?”

秦從龍也不否認,若是不調查清楚背景,又怎麼可能放他們進來參加這場特招呢,於是這老頭直接承認道。

“正是,在下在元廷曾累官至和林諸處行省左丞,後調任江南行臺侍御史,之前在杭州為官,七月時徐壽輝打去杭州,為避兵禍,棄官居於鎮江。

“只是在下沒想到,躲得過初一,沒躲過十五,徐壽輝剛被趕回江西,大帥就渡江打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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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傢伙,這老頭還是個元廷的省級大員,在場眾人不知情的都很驚訝,紛紛側目看過去。

魯錦聞言則是不禁莞爾一笑,“我還有個問題,既然之前徐壽輝已經打去了杭州,老先生不在杭州投徐壽輝,為何等我渡江打來集慶路,又跑來投奔我呢?”

秦從龍頓時捋著鬍子,挺胸傲然道,“道不同不相為謀,彌勒邪教,佔寺稱王,老夫看不上!”

魯錦點點頭,算是認可了他這個回答,然後再問道,“老先生今年幾歲?”

“五十有六,還差四歲就到花甲之年了。”

魯錦當即嘖嘖稱奇道,“那可真不容易,和林那地方冬天零下三五十度,梨子凍的能用來砸鐵釘,老先生在和林為官,居然還能活著回來,可真不容易。”

秦從龍聞言一愣,有些驚訝,沒想到魯錦還知道和林,還有那零下三五十度是甚麼意思?不過看著魯錦沒打算解釋的樣子,他還是奏對道,“正因受不了漠北的苦寒,又上了年紀,在下這才被調到江南的。”

魯錦點點頭表示理解,突然又問道,“那老先生在和林見過極光嗎?”

秦從龍一怔,“敢問大帥,甚麼是極光?”

“就是大地南北極處的一種特殊天象,每逢夜晚就能看到綠色的霞光,如絲綢般在天幕上飄蕩。”

秦從龍恍然大悟,“在下雖沒親自見過大帥所言的極光,但是之前在和林的時候,聽那裡的官員說過,元廷在更北面的不裡牙惕,也就是北海北面八百里的地方,設有一個鐵勒測景所,聽去過那裡的人說見過大帥所說這種天象。”

好傢伙,元廷的天文測量所都設到北極圈去了,可真牛逼,魯錦點點頭,又問道,“那先生知道西伯利亞嗎,又或者西伯爾?”

秦從龍這次乾脆點頭應道,“聽說過,西伯利亞是韃靼語裡泥濘之地的意思,好像是更加西北處,靠近窩闊臺汗國那邊,聽說那邊有個八鄰萬戶,還有個益蘭州等部斷事官轄地,元廷設有官職管轄。”

魯錦聞言暗自點頭,看來這老頭對這個時代的漠北地理和勢力分佈知道的還挺多,於是當即道,“老先生既然知道漠北地理,稍後可否幫我標註一下輿圖?”

秦從龍皺眉道,“這,可在下不會繪製輿圖啊。”

魯錦當即道,“這個不勞先生費心,我這有北邊的輿圖,只是標記可能有些錯誤,只需要先生跟我說一下大概在甚麼位置,幫我訂正一下標註即可。”

秦從龍頓時應下,“那可以。”

魯錦只有從手機地圖上描下來的現代地圖,雖然地形和後世差不多,但行政區劃的標註和元朝的位置對不上,因此一直在讓情報局幫忙休整地圖,這下好了,終於有人幫他點亮北面的地圖了。

好不容易遇到一個曾在漠北任職的行省級高官,跟他確認了一些北面的資訊,魯錦這才回到正題,問道。

“那先生且說說吧,先生對彌合南北人心可有甚麼辦法?”

秦從龍當即道,“彌合南北人心,這事說難也難,說簡單也簡單,難就難在北伐,可若是北伐都成功了,那收拾人心也就容易了。

“北地脫離中原數百年,為胡俗所浸染,想要彌合南北人心,確切的說是收拾北地人心,就需要盡去胡俗,復漢人衣冠,再興以教化,不出一代人,二三十年,就能將其風氣扭轉過來。”

眾人聞言都點了點頭,魯錦卻說道,“去胡俗,復漢人衣冠,這簡單,不過一道政令的事,但教化又該如何教化,教化如此寬泛,具體要教甚麼呢?”

秦從龍聞言又道,“在下不擅長教書育人,但這位陳遇,陳中行小友,曾做過元廷的溫州教授,大帥或可讓其試言一二。”

“哦?”魯錦頓時看向秦從龍身後的陳遇,沒想到這還有個幫忙舉薦的,於是便說道,“那就請陳先生來說說?”

陳遇這人也很特別,在原歷史上,他就是被秦從龍薅過來,介紹給朱元璋的,陳遇很有才華,朱元璋給他官做,但陳遇屢次拒絕,幹活可以,但就是不當老朱的官。

這人曾參與編修過《元史》,還給老朱提供過很多實用的建議,但最後也沒當一天老朱的官,老朱沒辦法,也只能將其放走了,後於洪武十七年病逝。

陳遇被點了名,當即起身道,“在下陳遇,字中行,祖籍曹縣,前宋高宗南渡時,徙居建康。

“大帥欲收北地人心,在下以為,若在北地興教化,應當和去胡俗一起來,欲使北人歸心,當然要學儒家經典,三綱五常,只要習得這些漢俗經典,自然能使其歸心。”

然而魯錦卻對這個說法不感冒,尤其是所謂的三綱五常,那套父父子子,迫害女人的思想糟粕,就這幫丈夫死了不讓女人改嫁,要求女子遵從婦德,自己卻三妻四妾還上青樓,老婆被人佔了便宜還要人家殉葬當‘貞潔烈婦’的玩意。

魯錦還打算搞紡織廠呢,真要大肆鼓吹這種糟粕,信不信紡織廠一個女工也招不到。

但是魯錦也不明說反對三綱五常,而是換了個方式打游擊,他搖了搖頭表示不滿意,然後說道。

“甚麼三綱五常,儒家經典,還是太寬泛了些,這個事說好聽點那叫讓北人歸心,說的再直白一點,就是讓他們記起自己的祖宗是誰,對也不對?”

陳遇皺了皺眉,但還是點了點頭。

魯錦又道,“讓一個人記起自己的祖宗是誰,應該教甚麼?當然是教歷史,讓他們知道自己從何而來,自己祖上的漢唐又有多麼輝煌,讓他們知道自己是漢種,而不是韃子的奴婢,對也不對?”

陳遇再次點頭道,“當然對,但是想學史書,也和學儒家經典不衝突啊,儒家經典就那幾本,而史書浩如煙海,又該從哪裡講起?

“若先學會經典,想學史書自可去鑽研史書,大帥若想讓北人多讀史書,大不了將來北伐成功後,每次北地科舉都從史書中出題,那北地學子自會鑽研史書。”

魯錦聞言卻還是搖了搖頭,“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覺得,不光是北地百姓,包括這江南,還有更南邊的嶺南,既為炎黃子孫,就都應該記得自己的祖宗,而他們腳下正是自己的祖國,那就應該都學中國歷史,不是那種傳記體的史書,而是一本中國簡史,通史。”

陳遇愣了愣,當即道,“可是哪有這樣的史書,難不成現在編寫一部?自周以來,歷朝史書乃兩千餘年史家接力著成,若是編寫簡史,通史,又該簡略到何種地步?”

魯錦再次道,“我覺得可以用編年體,只記大事件嘛,比如炎黃治世,逐鹿之戰,三皇五帝,大禹治水,堯舜禪讓,啟立夏朝,殷商代夏,牧野之戰,武王伐紂,建立西周,封建天下,周公吐哺,天下歸心。

“寫一寫周公旦如何定下週禮,還有周幽王烽火戲諸侯,列國爭霸,秦一統九州,又如何二世而亡,楚漢爭雄,漢又怎麼再次一統天下。

“寫一些漢初的郡國並行,七國之亂,周亞夫的細柳營,文景之治,漢武滅匈奴,霍去病的封狼居胥,霍光攝政,王莽篡位,光武中興,甚麼黃巾之亂,漢末三國,曹魏再次一統,司馬懿篡位,就這樣一直往後寫,只記歷朝大事。

“等這本書編好了,要讓全國的學子學習,今後科舉也要考這些。

“我認為教育的目的不僅是育才,也是一種治民的手段,天下讀書人有幾多,又有幾人真正能科舉做官,大多數還是那些做不上官的讀書人,難道這些人就不用學歷史了嗎?

“有了這樣一本中國通史,簡史,那麼只要讀過的人,便會對歷史有個提綱挈領的脈絡,他們若感興趣,自會鑽研對應的歷史細節,不感興趣的讀完好歹也知道自己從何而來,自家祖宗是誰,這才是教人讀史書的真正目的。”

魯錦這一番話下來,把底下這一幫新來的儒士都震住了,好傢伙,這位大帥看來沒少學史書啊,歷朝歷代的大事簡直如數家珍!

李善長和馮國用跟他相處久了,早就知道這位大帥學識淵博,可這幫新來的卻是第一次領教道。

陳遇也當即拱手作揖道,“大帥學識淵博,於教育一道也有新解,某不如也。”

魯錦卻擺了擺手再次說道,“我那本公輸子,你們都看了吧。”

眾人都齊齊點頭,“看了。”

魯錦又說,“自漢武獨尊儒術,罷黜百家,我公輸氏或避世修學,或遊歷海外,可不論走的多遠,哪怕是到了天涯海角,我公輸氏依然知道中國是我祖國,我是中國的漢人,為何?

“因為公輸子弟都要學這樣的通史,只有學了歷史,即便走的再遠,我們也知道自己來自何方。

“如今北地的漢人也是一樣,若想叫他們認祖歸宗,唯有學史!”

眾人聞言齊齊拱手道,“大帥所言極是,受教了。”

魯錦又說道,“前宋橫渠先生說,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可如果連往聖是誰都不知道,又怎麼替他們繼絕學呢?”

他這時才看向陳遇問道,“中行先生可願留下為我編寫此書?”

魯錦都說出為往聖繼絕學的話來了,陳遇又怎麼能拒絕,當即深施一禮道,“若能編成此書,供天下人學習,也算為往聖繼絕學了,那時我死而無憾,遇願追隨主公。”

魯錦當即上前將他扶起,這才說道,“很好,那我就等著先生這本書了。”

等陳遇回到原位,魯錦這才話鋒一轉說道。

“無論編書還是北伐,其實這些事現在說起來還太早,不如咱們說點近的,我想改個年號,用軒轅黃帝的年號紀年,你們以為如何。”

底下一群人頓時大眼瞪小眼,錢用壬出列說道,“可現在一直用的就是黃帝紀年啊,天干地支就是黃帝所創,只要還用干支紀年,就等於在用黃帝紀年。”

魯錦哦了一聲,頓時又解釋道,“我說的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用黃帝登基的那一年為元年,一直記到現在,並且今後一直用下去,只要我炎黃子孫還未滅絕,就再也不改了,萬世不易,王朝可以更替,但炎黃紀年將永遠存續下去!”

眾人愣了下,汪廣洋當即說,“那要是從軒轅黃帝登基開始算,一直到現在,年號豈不是有幾千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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