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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7 新雪

2024-08-02 作者:遇淮

“抱歉,沈小姐,這件西服太過昂貴,我們這邊恐怕沒辦法清洗,建議您聯絡定製的品牌方送去保養。”

這是沈月灼聯絡的第四家高階乾洗店,無一例外,都被拒絕。

褚新霽的身價早已遠超褚沈兩家,光是他平日裡隨意戴的那款百達翡麗5002P-001,如今就已價值一千七八多萬。

這還只是冰山一角,表櫃裡最鍾愛的那款6002R-001,沈月灼只在財經週刊裡代表新悅與德國的六個製造業品牌達成全球戰略合作時見過,八千多萬的一塊表,都快趕上沈家的全部資產了。

房產、車、乃至手錶,這類產品都具有極高的收藏價值,更像是投資,再昂貴,沈月灼也並不覺得奢靡,畢竟是隨時可變現的資產。

沈月灼只當他們是開玩笑,誰知對方紳士一笑,耐心解釋:“沈小姐,這套西服出自的高階定製,服務的物件多為英國皇室名流,其面料及裁剪工藝都極為精細。”

沈月灼一頭霧水,“真的沒辦法清洗嗎?”

負責人歉意地搖搖頭,指向其中一顆鑽石袖釦,“沈小姐,建議您不要再拿去別的乾洗店嘗試了,您看,光是這枚鑽石袖釦的價格都超過了六位數。”

沈月灼雖然對珠寶並不感興趣,但跟著她爸從小到大耳濡目染,多少也磨出來點火眼金睛的本事。

炫麗又多奪目的火彩分外漂亮,看這大小和純淨度,品質的確夠高。

得知估價後,沈月灼瞬間覺得自己抱著個燙手山芋。

可是總不能原封不動地還給他吧?

這太奇怪了,沈月灼想想都覺得要命。

踟躕半天,沈月灼從管家那得知沈父在馬達加斯加的海藍寶礦場出差,晚上七點才轉乘落地,暫時不會回來,直接改道驅車回了趟沈宅。

沉曼鈴正在庭院裡和幾個牌友一起品下午茶,眾人臉上都帶著淺笑,保養得體,又沒有煩心事,看起來氣色都要年輕些。

“月灼回來了?”

沉曼鈴的牌友來回就那幾個人,沈月灼一一禮貌問好,見沈月灼回來了,眾人也不好繼續叨擾,尋了理由離開。

等人都散去後,沉曼鈴才笑眯眯地打量著女兒,問她最近怎麼樣,順便又問起褚清澤的近況。

“能不能別提阿澤呀,你問我還不如問宋阿姨。”沈月灼聽得頭大,將褚新霽的那件西裝拿出來。

沉曼鈴:“你這孩子,我順便問下都不行嗎?畢業後讓你回家裡住,你不同意,你爸天天在我跟前唸叨你。”

沈月灼親暱地蹭了蹭母親的手臂,“對了,媽媽幫我看下這件西服,家裡能幹洗嗎?”

兩週沒回家的女兒突然回來,再看這套男士西服,沉曼鈴瞬間瞭然,“最近談戀愛了?”

“最近畢業都快忙死了,哪有時間談。”沈月灼搖頭。

她把玩著桌上擺的幾塊海藍寶原石,形狀各異,個頭倒是都不大。

拿來雕個小貓倒是挺合適。

沉曼鈴在她身邊坐下,“這衣服總不能是阿澤的吧?”

“當然不是了。”沈月灼頓時有種即將被盤問的不詳預感,只好岔開話題,“要是家裡也不能洗的話,我就只有還給人家了。”

“怎麼不行。”沉曼鈴說,“你爸也有一件,平時可捨不得拿出來穿,只有在會見重要客戶的時候,才會小心翼翼地捧出來,一點灰都捨不得沾。”

沈家做的是中端珠寶市場,以天然海藍寶和各類人造鑽石為主,家境只能勉強算得上優渥,跟褚新霽比起來,說是雲泥之別也不為過。

“那就好。”沈月灼抱著沉曼鈴親了一口,“就知道媽媽最神通廣大了!”

沉曼鈴嗔怪道:“你啊就是嘴甜。”

沈月灼看了眼時間,“我工作室還有點事,我就先走了,過幾天再回來看您。”

沉曼鈴:“又躲著你爸是吧?”

沈月灼訕訕一笑:“免得他又催我跟他做石頭生意,說我做遊戲就是不學無術。”

聽久了耳朵都快起繭子了。

沉曼鈴嘆口氣,“你爸也是為了你好。”

見沈月灼哼哼兩聲不說話,沉曼鈴也不想繼續談這個話題,“現在你還年輕,多接觸一些人倒也可以,只不過最後總歸是要收心的。我們跟褚家知根知底,他爸媽也把你當女兒寵,家裡又有褚新霽撐著,一輩子順順利利,比甚麼都強。”

“再說了,現在的男人一個比一個精明,除了阿澤,到哪找無條件包容你的?”

沉曼鈴倒也不阻止沈月灼談戀愛,只要褚清澤不介意,也就隨她去了。但結婚不同,幾十年的磋磨中,再轟轟烈烈也會歸於平靜,與其挑選男方,倒不如認真篩選對方的家庭。

往常沈月灼都會反駁兩句,今天陡然聽到褚新霽的名字,心裡湧起一陣異樣的情愫來。

她甚至不敢想,要是沉曼鈴知道這件西裝就是褚新霽的,會作何反應。

“我也覺得褚家挺好的。”沈月灼說。

沉曼鈴一聽,眉眼都笑開花了,感慨女兒總算開竅,派司機送沈月灼離開,轉頭就把這個訊息告訴了宋知許。

宋知許聞言也高興,“這倆孩子只要有一方有意就行。對了,玲妹,你說月灼還有別的追求者是吧?我給清澤吹吹風,讓他增加點危機意識,中秋家宴的時候,再把事情提一提。”

兩個家長就這樣把事情定好了,各自都喜氣洋洋的,彷彿等到了中秋家宴,訂婚的日子就板上釘釘了似的。

身為主角其一的沈月灼渾然不知,處理好西裝這個讓她頭疼的問題後,回工作室找文案組開了個小會,給其中兩個男主加了點人設上的反差屬性,又盯了會動畫組的進度。

拉融資的事,還得繼續想辦法推進,沈月灼愁得頭大。

家裡的人脈關係她又不想動用,要是讓她父母知道了,免不了一通精神攻擊。

至於褚新霽,還是算了。

她只是單純饞他身子,喜歡他身上那股禁慾冷淡的氣質,想知道他這樣無趣又刻板的人,究竟會不會有不為人知的另一面。如果有,又會是甚麼樣子的?

夢裡那樣麼。

沈月灼出神思考的時候,手上總是無意識地把玩著物件,待看清是上次和褚新霽一同在那家餐廳拿到的Q版掛件,心情變得很奇妙,臉上的表情一會喪氣,一會又不自覺地勾起唇角。

“沈大小姐這是甚麼了,中彩票了?”

聽到褚清澤的調侃,沈月灼頭都沒抬,“你可別在那陰陽怪氣我了。”

辦公室裡有會客沙發和長椅他不坐,偏要支著長腿坐在沈月灼的桌子上。

沈月灼對他很無語,“滾下去!”

褚清澤一腳垂在半空中晃悠,笑得很欠,“就不。來踹我唄。”

沈月灼撈起座椅上的靠枕往他身上砸,褚清澤笑嘻嘻接住,還誇她扔得挺準。

把沈月灼氣得咬牙切齒,乾脆不理他。

褚清澤這人真的很煩,非得賤兮兮地招惹她,等她生氣了,才死乞白賴地貼上來哄。

“你最近追我哥的進度怎麼樣了?實在不行,讓他給你投資點,也比你每天瞎貓碰死耗子強。”

沈月灼白了他一眼,“首先,褚新霽從來不做遊戲產業。其次,我做的是乙遊,他一光風霽月的集團總裁,連戀愛都沒談過一場,讓他給我投資,媒體不得炸鍋?”

褚新霽雖然算不上白手起家,但褚家上下幾代都乾淨清正。

而褚新霽則是最受京圈名媛追捧的那一款。

足夠清雅,端和,禁慾。

讓他投資戀愛遊戲……

哪怕是世界末日都不可能。

褚清澤:“我聽他們公司企劃部長說,他最近在看遊戲策劃案,沒準哪天就把MOI公司收購了,自己做遊戲。”

沈月灼將信將疑:“訊息可靠嗎?”

“你自己問他不就好了?”

“我才不。”

“沒出息。”褚清澤輕嗤,見她桌面上擺著一男一女兩個Q版鑰匙扣掛件,他心念一動,眼疾手快地順走一個,“還挺可愛的,謝了。”

沈月灼急了:“你強盜啊?”

褚清澤笑:“又不白拿,一整年的《星月》周邊給你換,怎麼樣?”

《星月》是沈月灼從高中玩到大學的一款換裝遊戲,中途玩家流失後,這兩年加入了劇情主線,大家紛紛開玩笑說“死去的白月光又活了”,周邊瞬間爆火,官網上新時,開著加速器都不一定能搶到。

要說價格,也沒有炒多高,就是收集起來很麻煩,需要花費很多時間和精力,還得分辨究竟是不是正版。

這樣划算的買賣,傻子才會拒絕。

沈月灼抿唇,若有所思地推拒一番,“你最好說話算話。”

不說別的,排隊給沈大小姐買各種新款包、首飾、線下週邊這種事,褚清澤幾乎是風雨無阻,見她笑意都快咧到嘴根,不由得受其感染,心情高揚著。

“星娛傳媒想籤我,連打了好幾個電話,你說這些娛樂公司怎麼一天天這麼閒。”

褚清澤的長相正是娛樂圈稀少的那款野性狼狗,有副好嗓子,還生了一雙多情眼,先前在網上小火了一把,只不過很快又被褚新霽撤了熱搜。

這兩年一直有不少傳媒公司遞來橄欖枝,褚清澤無一例外全都拒絕了。

沈月灼眸光忽亮:“我靠!那可是捧紅過無數流量小生小花的造星工廠!現在都已經不怎麼撈素人了,你趕緊答應啊!”

褚清澤狹長鳳眸裡裹挾著笑意,“你很想讓我籤嗎?”

“你不是想向大家證明自己嗎?這可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

他們兩人能從小玩到現在,本質上都是一類人,是不達目的決不罷休的倔骨頭。

褚清澤熱愛音樂,自小離經叛道,沒少捱揍。

除了沈月灼,人人看他褚清澤都是抱著看小丑的心態。話裡話外總拿他和褚新霽對比,好似他就是一個用來襯托褚新霽的工具。

是地溝裡不被待見的老鼠。

也只有沈月灼,真心期望他能夠閃耀發光。

褚清澤深看了她一眼,拋玩著新搶來的掛件,懶洋洋道:“再說吧。”

沈月灼還欲再說甚麼,褚清澤已然起身,轉瞬又恢復了那副混不吝的樣子,“請我吃飯?”

坑了沈月灼一頓飯後,褚清澤悠哉悠哉地回了褚宅。

剛把車停好,就撞上了褚新霽。

他微微有些意外,晃動著笨重的鑰匙環,跟褚新霽點頭就算打了招呼。

褚新霽的目光在他手中那個熟悉的Q版掛件上停頓稍許,擦身而過的瞬間,褚新霽淡聲開口:“你手裡的東西哪裡來的?”

褚清澤覺得他哥今天有些不對勁,眉峰不客氣地高高挑起,“沈月灼給的。”

褚新霽修長如玉的指尖虛握著一株玉蘭,花苞輕含,馥郁的香氣溢位。他皺眉看向渾身都戴著各種金屬飾品的弟弟,嗓音有些涼。

“別總是欺負她。”

褚清澤側過身來,沒個正行地倚靠在牆壁邊緣,對上褚新霽審視的目光,不知為何一陣無名火起。

“就她那大小姐脾氣,不欺負別人都不錯了,我還能真拿她怎麼樣?”

褚新霽周身籠的氣壓有些低。

卻也沒再說甚麼。

褚清澤不免上下多打量他幾眼,似是察覺到了甚麼,想到被自己換掉的那封信,褚清澤笑了一聲,“哥,你該不會喜歡她吧?”

褚新霽離開的腳步微頓,而後緩緩轉過身來,睨向渾身都豎著刺的弟弟,眸子裡彷彿凝著黑霧。

相比褚清澤的防備,褚新霽鬆弛而自然,腕錶的錶帶泛著金屬光澤,顯得清冷如皚皚山上雪。

這樣的人,實在是很難和‘喜歡’兩個字掛鉤。

褚清澤有那麼一瞬間覺得是自己太過草木皆兵。

怎麼會覺得褚新霽是有感情的?

褚清澤知道得不到褚新霽的答案,正欲離開,卻見褚新霽不疾不徐地反問,“你喜歡她嗎?”

褚清澤臉色微變,喉結滾了滾,否認道:“笑話。”

褚新霽面色依舊沉穩,將少年故作聲勢浩大的逃避納入眼底,不動聲色地重複,“所以,你不喜歡她。”

褚清澤古怪地盯了褚新霽一眼,低罵了句,“神經病。”

往常褚新霽一定會斥責他言語粗俗,而這次,褚新霽只是垂眸淡看著他。

褚清澤不耐煩地仰頭,哼著曲調走了。

另一端,沈月灼拿到了沉曼鈴派人送來洗淨的西服,用牛津布裝著。

沈月灼又買了個同等大小的真皮木盒子,妥帖地放進去後,又塞了個自制的玫瑰香包進去。這還是大學的時候,跟許夏一起受邀參觀玫瑰採摘莊園時,聽了一場精油與香氛提煉課時學的。

香料外側套了層細紗,外側的花紋圖樣是她在網上定製的,看上去倒也精緻。

做完這一切後,沈月灼忍不住欣賞了一下自己的傑作。

[何時能暴富:(圖片.jpgd)]

[何時能暴富:霽哥,你的衣服我甚麼時候還給你呀]

[何時能暴富:它放在我這裡,我每天提心吊膽的,睡覺都睡不好(小狗黑眼圈.jpg)]

訊息發出去後,沈月灼還以為以褚新霽的習慣,起碼也得等到第二天才會回覆。

誰知他竟然秒回了。

[霽:我在褚宅,你如果有時間的話,可以現在過來]

現在?她才剛洗完澡吹完頭髮,髮尾還有點溼,為了保護髮質都是自然風乾,這會要是出去一趟,也太麻煩了。

[何時能暴富:週六不行嗎(貓貓流淚.jpg)]

[霽:我要出差]

怎麼又要出差。

沈月灼當機立斷說好,她馬上就出發。

到了褚宅,沈月灼把車交給管家,走進庭院。

這個點褚叔叔和宋阿姨在外面散步,傭人們也大多回到了偏院的樓棟裡,大機率不會撞上誰,但沈月灼還是謹慎地選擇貼著牆根走。

褚新霽說他在書房,沈月灼直到敲開了門,才鬆了一口氣。

他像是才洗了澡,僅著一件單薄的襯衣,塊壘分明的腹肌隱隱若顯,桌上鋪壓著一張生宣紙,墨跡半乾,毛筆的狼毫尖端在光下如黑曜石般閃耀。

沈月灼闔上門,很想反鎖,又怕這樣太明顯,糾結一陣只好作罷。

“霽哥,這麼晚了還練毛筆字呀?”

褚新霽:“心亂的時候需要試著靜下來。”

他從容地接過沈月灼遞過來的西服盒,放置桌面,神情依舊清清淡淡。

握住毛筆的指骨發力,手臂間的筋絡呈現出淡青色,鼻尖落至紙面時,遒勁平穩,寫完這豎排的詩句,他微微俯身,腰腹間的肌理輪廓更顯。

大概是這個點並不會有訪客的緣故,褚新霽襯衣領口鬆散地敞開,沈月灼還能隱約窺見他平坦開闊的胸膛。

救命!褚新霽的身材為甚麼這麼好!

沈月灼想多看幾眼,又怕自己臉色發燙被他看出異樣,只好移開視線,說:“你靜心的方法還挺獨特的。”

“也有別的。”褚新霽抬眸,高挺的眉骨和鼻樑下,是深不見底的眸。

他漫不經心地將毛筆鼻尖浸染至流動的清洗臺中,絲線般的烏黑墨色沖淡,將筆桿輕輕一轉,狼毫尖恢復如初,被置放於按長度和筆頭分類的排架中。

以此分別是狼毫、羊毫、紫毫、鹿毫等。

他身後的玻璃展櫃中,是早些年為哄褚爺爺開心,拍下的白玉套青金石螭龍紋毛筆,和剔紅雲鶴毛筆,皆是文人墨客所用,最久遠的可追溯至宋朝時期。

沈月灼還清楚地記得,宋阿姨得知其中一支筆幾百萬的拍賣價後,差點把褚新霽都給罵一頓。

褚新霽反應很平靜,只說一句,這算不得甚麼奢靡。

後來宋阿姨也就不再問價格了,反正褚新霽有那個資本。

“比如?”沈月灼好奇。

“慢跑,拳擊,力量訓練。”

沈月灼瞳孔微微放大,忍不住想,難怪他身上的線條凌冽如風,原來愛好這麼多。

褚新霽慢悠悠地掀眸看她,“很驚訝嗎?”

沈月灼誠實地點點頭,“我還以為你的生活很枯燥。”

“那只是你的刻板印象。”褚新霽說。

沈月灼在紅木椅上坐下,這個時間有些晚了,就算褚新霽不趕客,她也不好留在這裡。

少女掃視一圈,在褚新霽轉身的時候,悄悄摘下一隻耳環,往角落裡一扔。

再對上褚新霽的視線時,沈月灼將耳邊的碎髮撥散,遮擋住部分,以免他發現。

“手心攤開。”

褚新霽的嗓音溫沉,帶著一點磁啞。

沈月灼在他面前總是不自覺地變溫馴,就像是幼獸面對成年天敵時,刻在基因裡的天性。

她攤開手掌,掌心落入了一個Q版掛件。

跟褚清澤拿走的那個一樣。

沈月灼呼吸漏了半拍,抬眸,見那配套的紅木桌上,扣在隨身碟上、同他風格全然不符的花哨掛件。

隱秘地和她掌心的這隻組成了一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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