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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8 新雪

2024-08-02 作者:遇淮

被褚新霽清淡的視線盯著,沈月灼的耳根都有些發燙。

但他神色平靜,表現得一派坦然,倒是讓沈月灼覺得是自己想太多。

她起身走到桌臺前,才發現環扣上只有一枚書房的鑰匙,自從褚爺爺搬回老四合院後,書房也就成了褚新霽的專屬領地,除了他,只有傭人打掃時才會進來。

沈月灼心底的雀躍一瞬間降下來不少。

也是,他怎麼可能做出這種悶騷的事來。

“既然是捨不得給別人的東西,就該藏起來。”褚新霽將寫完的宣紙鋪開,底下放置的加熱桌墊散發著熱意,烘烤著還未乾的字跡。

沈月灼:“你怎麼知道……”

褚爺爺喜歡收集各種好墨,用以漆沙硯臺緩慢研磨,清清淡淡的墨香味溢入鼻尖,沈月灼的目光落在那雙修長骨瘦的手掌上,心思又被帶歪一瞬。

好想看他磨墨。

以前光顧著和褚清澤在地下室玩各種搖滾樂器,聽那節奏輕重緩急的鼓聲,混雜著連心臟都隨之震顫鼓鳴的樂聲,陽光透不進來,好似渾然與外面的世界隔絕,能忘卻許多煩惱。

現在回想起來,那時候,褚新霽也是像現在這樣,磨墨、落筆,再垂眸落向庭院中盛開的一景秋色。

雖然雅緻,卻總讓人覺得孤寂。

沈月灼抬眸,愈發想將他從那冷清之地拉下來,“是我主動給阿澤的。”

褚新霽神色並未有太大變化,卻彷彿藏著深不可測的危險。

他挑了挑眉。

沈月灼無端有些緊張,還是硬著頭皮說,“他說用《星月》的全套周邊和我換。”

褚新霽只是清清淡淡地凝視著她,烏髮垂在肩側,未施粉黛,天然去雕飾的美,同他插在花瓶裡的那幾支白玉蘭交相映襯。

褚新霽卻無心欣賞這樣的美景,胸腔蘊著從未有過的鬱氣。

她每說一句,彷彿牽動著那股無名的火搖搖欲墜。

“《星月》是我從高中玩到現在的遊戲,現在很受歡迎的,有一次阿澤排了個通宵才買到正版首發。”

沈月灼本想解釋著整件事的來龍去脈,但褚新霽又從未接觸過這些東西,她怕他不理解其中的情懷,因而多解釋了兩句,誰知褚新霽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冷下來。

“東西送給了你,你想怎麼處置都可以,沒必要向我解釋。”

褚新霽聲色疏冷,一字一句讓人心跳發顫,“我也沒有時間在這裡陪你梳理你對阿澤的感情。”

他已然站起身,手機電話撥通,“楊叔,麻煩你送一下沈小姐。”

“誒?等等,我還沒有說完!”

情急之下,沈月灼拉住褚新霽的手臂,兩人身高的差距在那,她堪堪只及褚新霽的肩膀。

腳尖卻被椅凳腿絆了一下,錯不及防地往褚新霽懷裡撲。

額間抵在他的胸膛上,蓬勃有力的心跳震顫著她的耳膜,褚新霽溫熱的大掌撫在她的腰窩處,她能夠感覺到他因用力而繃緊的大腿。

最致命的是,少女飽滿的柔軟緊貼著他的胸腹。

伴隨著沐浴過後的淡淡馨香,嬌嫩,美好,又足夠誘惑。

就算是穩坐高臺的神佛,也很難在這一刻恪守戒訓。

褚新霽無可避免地想起今夜見到她時,那頭烏黑亮麗的長髮尾端仍殘留著溼意,味道介於玫瑰與烏木之間,又或許沾了點她自帶的馨香,很獨特。

而她的腰肢,卻真的不堪盈盈一握。他的手掌生得寬大,幾乎就這樣便能輕鬆地握住,彷彿只要稍一用力,便會如玉蘭枝般被折斷。

褚新霽收斂著力道,生怕她真的脆弱到稍用力就會破碎。

卻又壓不住瘋狂滋生的私慾,想看看再用力一些,她是否嗚咽流淚。

這樣的姿勢太過曖昧,更何況褚新霽還僅穿了一件襯衣。

沈月灼耳根瞬間燒紅,後退幾步,在那雙黑眸的注視下,差點咬到自己的嘴唇,“對、對不起。”

褚新霽依舊那樣從容地站著,峻拔的身形如松竹一般,彷彿全然沒有受到絲毫的影響。

沈月灼咬著唇,呼吸仍舊沒能平息,覺得很不公平。

好像只有她才會心猿意馬。

褚新霽眸光沉沉,居高臨下地睨著步步後退的少女。

只有他知道,這汪深潭表面依舊平靜,內裡卻蘊含著洶湧的浪潮。

“故意的?”

沈月灼臉色蒼白一瞬,臉色更紅,眼神帶著怔然的懵懂。

她或許是第一次做這樣的事,又或許真的只是意外,像只受了驚的小鹿,往後退時,險些又撞到身後的蕙蘭。

褚新霽將人拉了回來,俯身撐著身後的屏風架,視線與她齊平。

或許是他周身的兇悍氣場真嚇到了她,她長睫垂著,表現得很乖,卻不敢抬眸看他。

褚新霽語氣冷漠,“沒做好選擇之前,不要來招惹我,懂了嗎?”

沈月灼的視線漸漸聚焦,盯著他沒入褲腰的襯衣,更不知該把視線往哪裡放,“我不懂甚麼意思……”

她不明白褚新霽的怒氣來源,更不懂他為甚麼會說出這種意義深奧的話。

長睫如蝶翼般輕輕顫動著,清凌的眸中滿是不解,白皙乾淨的臉龐有些紅。

褚新霽就那樣冷冷地看著她,屏風的山水畫影影綽綽籠在他身上。

“在我面前誇完阿澤,又來投懷送抱,你告訴我,是甚麼意思。”

Q版掛件可以令她踟躕難定。

小時候的她就是這樣,天底下的好東西都想要,會在兩個糖畫之間糾結,沉曼玲不允許她吃太多糖,要她從中選一個,小姑娘既委屈又難過,眼巴巴地拉著他的手,說要哥哥買。

貪心於在他眼裡,並不算愛慾七罪之一,有野心才能斬獲更多。

站得足夠高,世界其實也沒有太多非做出選擇不可的事。

唯獨感情不行。

褚新霽很輕地頓了一下,喉結輕滾,“不能甚麼都要,沈月灼。”

沈月灼像是聽到了甚麼驚世駭俗的言論,瞳孔微微睜大,旋即便被羞憤替代,“我不喜歡阿澤。”

她根本就把褚清澤當作玩伴。

對他根本沒有別的感情,又怎麼會想兩者都要。

褚新霽只是很輕地挑了下眉,顯然不肯相信她說的話,“在阿澤面前,也是這麼說的?”

“用相同的話術騙兩個人,倒是挺有本事。”

他一字一頓,高大的身影將她籠罩著,沈月灼像是被壓在巍峨高山之下的一隻兔子,根本無力掙脫,幾乎快要喘不過氣來。

今夜的這場對話,她彷彿看到了褚新霽的另一面。

又或者,他素來是這樣的人,只不過,壓迫感只留給需要審判的物件。

沈月灼再怎麼樣,也是才剛畢業的大學生,談過的戀愛也是柏拉圖式的,哪裡經得起褚新霽這樣的盤問。

眼眶裡蓄了些淚,耳根也紅得像是要滴血,彷彿真被他欺負哭了似的。

“誰叫你忽然打斷我,我還沒說完呢!我是想說,感覺這樣不太好。小窩是你送我的,阿澤又拿《星月》周邊和我換,結果你又補了回來,弄得好像……”

她一邊說,一邊更覺委屈,偏偏還故作無所謂,殊不知尾音的腔調更像是撒嬌。

羽毛似的,撓動著褚新霽心口的軟肉。

冷冽的神色漸漸融了霜雪,卻也沒太遷就著她,淡聲問:“好像甚麼?”

小姑娘像是想到了甚麼,彆扭地偏開頭,唇線抿地更緊。

說到關鍵地方,反倒緘口不言了。

倒是挺有膽子。

“說清楚。”

沈月灼吸了吸鼻子,“沒甚麼。”

褚新霽靜默地看了她半晌,幽靜的瞳眸裡閃過無奈,知道她是倔脾氣犯了,在跟他對峙呢。

“不說的話,以後也別來找我了。”

“你怎麼可以這樣!”沈月灼瞬間炸毛。

褚新霽覺得有意思,懶笑著睨向她,“說說看,我怎麼?”

沈月灼在腦子裡把罵人的話都過了一遍,也只吐出一句,“果然資本家都很奸詐。”

“就這點能耐。”褚新霽低諷,“還以為你要說衣冠禽獸、斯文敗類之類的詞,憋了半天,就只有這麼不痛不癢的一句?”

“……”

沈月灼忽然警惕地看著他,一副被戳穿心事的樣子。

“看來平日裡沒少罵我。”褚新霽倒也不在意她不痛不癢的話,“上次偷偷給阿澤送晚餐的時候,也是這麼想的嗎?”

聞言,小姑娘像是被偷吃被抓包的老鼠,渾身的警報都拉響了,“你怎麼知道?”

褚新霽表情很淡,不疾不徐道:“無意撞見的。”

褚清澤自小就是調皮搗蛋的性子,不懂事的時候,還將隔壁四合院齊老精心養了數年的蘭草用小鞭炮炸飛了,再不然就是將衚衕裡愛下棋的大爺圈養的鸚鵡偷回家,藏在紙箱子養著,沒幾天就因餵養不當餓死了。

諸如此類簡直太多。

沈月灼不知給褚清澤送了多少次東西,有時候是幾塊巧克力,有時是柔軟的蒲團,連遊戲機都送過,兩個小孩形成的互幫默契太深。

褚新霽從前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誰又能想到,時至今日,這份旁觀的上帝視角,也會掀起異樣的妒意。

沈月灼不知道褚新霽在想甚麼,只覺得他這個人太難揣測,又好像甚麼都知道似的,頓覺自己跟人家完全不是一個段位,心情七上八下的,老老實實地交代。

“我是想說,好像我逮著你們兩兄弟薅羊毛似的。”

鬧了半天,將素來穩重的人情緒攪地起伏不定,她想表達的只不過是一層極淺的表意罷了。

褚新霽在商場久了,有時候每一句話都要深挖背後的含義,思慮太多,反倒在她這裡栽了。

褚新霽一時間只覺得荒謬。

沈月灼仰頭,巴巴地望著他。

褚新霽眸中的深色漸消,“沒事,你也送了我領帶。”

啊……那個也是從褚清澤那薅的。

但沈月灼思及他剛才的話,又默默嚥了回去,絞著手指頭,愈發糾結。

褚新霽的手沿著屏風支架緩緩下移,指腹停留在她手背,沈月灼眼底還掛著潮霧,被他指腹的溫度灼燙,往後瑟縮著逃離,卻因牽扯到掌心的傷口,疼得倒抽一口涼氣。

掌心被他輕攏著攤開,好在血痂只是裂了一小道口子,血跡並未滲出。

褚新霽:“沒有按時擦藥?”

“我不喜歡那個中藥膏的味道。”

反正這種小傷,身體自帶的免疫力隔不了多久也能恢復。

沈月灼沒當回事,褚新霽高挺的眉骨下,神情卻泛著冷意。

“不喜歡那味道就不擦藥?”

沈月灼理直氣壯,“對呀。”

“……”

褚新霽總算知道,她的傷口怎麼這麼久都沒好。

“挺會耍小孩子脾氣。”

沈月灼糾正:“我已經成年了……!”

褚新霽比她大七歲,沒少見過她幼稚時候的樣子,恐怕連她扎著雙馬尾的樣子都記得,沈月灼越想越覺得這樣容易在他心裡留下固有印象,萬一他的思緒被帶偏,只把她當妹妹怎麼辦?

她又分不清,他此刻的溫柔和強勢,究竟是出於何種心態。

褚新霽從抽屜裡拿出一盒藥膏,指腹蘸取一點瑩白,溫和地在她掌心的傷口處抹勻。

記憶在這一刻有些許重疊,沈月灼很難不想起在夜宴包廂裡那次,他也是這樣,垂著眸給她包紮傷口。

只不過那時,他謹慎剋制,指腹未曾觸碰到她分毫。

而如今,他抓著她的手腕,防止她嫌棄藥膏的味道而逃離。

沈月灼能夠清晰地感知到,他掌心的粗糲感,以及比她的體溫高上許多的炙燙。

好像有甚麼不一樣了。

又好像沒有太大不同。

“好了,結痂時牽動神經末梢會有些癢,記得別去撓。”褚新霽掀眸看她一眼,“小朋友。”

或許是被他刻意用溫磁薄啞的嗓音咬重‘小朋友’那三個字所激,沈月灼將披在肩側的毛衣開衫往下拽落,露出瑩潤白皙的肩膀,她裡邊穿的是清涼的吊帶裙,只有一根細細的肩帶。

領口不算低,但若沒了毛衣開衫遮掩,婀娜的女性曲線便顯露無疑。

沈月灼雖然長得不算高,但身形比例足夠優渥,一截細腰,再往上是挺翹如峰巒般的梔雪,往下是飽滿如蜜桃般的臀,長腿纖細,走在路上都會被女孩子要微信。

在褚新霽逐漸擰緊的眉梢中,沈月灼敏銳地察覺他呼吸滯了一瞬。

“穿好你的衣服。”

沈月灼的臉很紅,卻大著膽子跟他彆扭,“哪有我這樣的小朋友?”

褚新霽指腹狠狠抵在眉心。

“穿好。聽話。”

沈月灼不喜歡他這副永遠八風不動的清冷模樣,倒是來了興致,“手掌疼。”

褚新霽額間青筋跳了跳。

敲門聲響起,門外傳來楊叔的聲音,“褚總,沈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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