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穿越中世紀110
作為‘客人’來到特魯瓦的蘭伯特,一直看著馬車外出神——特魯瓦名聲在外,又離西岱近,作為西岱大商人的他當然是來過這兒的,不過最近一次也是6年前的事兒了,其他時候都是代理人幫他打理這邊。
此時多數城市別說6年了,就是16年、60年也不見得會有甚麼不同。但特魯瓦確實和他印象中的特魯瓦不同,整個城市變得整潔、井然有序了許多。過去這裡除了比西岱要小一些,缺少一些足夠氣派的宮殿建築,城牆也不如西岱外,和西岱感覺沒甚麼兩樣。
現在,卻是要把西岱給比下去了!像一座精巧、清潔、舒適、繁榮,各方面都很好的城市,讓人一看就覺得適宜居住。
蘭伯特思索著特魯瓦城這樣大的變化,想起了這邊的代理人提到過的,路易莎郡主對城市的整治.那顯然是個不一般的女繼承人!
如果她只是經營一些諸如玻璃鏡的產業,蘭伯特也只會當她是個善於經營的商業人才,但她居然還會關心城市治理,並且一出手就這樣成功——和一個這樣的人打交道,還和單純的商業人士打交道不同,他們的思維方式都不一樣。
後者最看重經濟利益,前者的話,為了其他方面的考量,很多時候一句話就能放棄經濟利益。
思索著這些的蘭伯特最終落腳在自家在特魯瓦的貨棧,這樣的貨棧前面是店面,後面是倉庫。但樓上或後面有住人的房間也不奇怪,夥計和管事都是要住在這裡看店的,現在蘭伯特也打算住貨棧的房間。
這也不是他摳門,而是此時旅館的條件普遍就那樣,而且還有安全問題,還不如就住自家地盤呢!就算簡陋一些,至少它安全啊!
蘭伯特來到貨棧後先在貨棧呆了半天,期間還順便查了查這邊貨棧的賬。大問題沒有,其他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過去了。至於真正去這邊肥皂工坊的時間,卻是第二天的事兒了——他正是被路易莎和康奈爾騎士邀請來的潛在合作者之一。
‘蘭伯特’的這個‘蘭伯特’是姓氏,這家族是西岱二十個名門望族之一,而且還是其中極其稀罕的中產階級家族。他們家族主要是商人,經營範疇包括金融和運輸兩大塊,製造業也有涉足。
靠著商業上的巨大成功,對西岱的影響力也是很大的。而且如今還與同為名門望族,上層關係比他們通順得多得波爾東家族聯姻,更是穩當。
不過蘭伯特家族也大了,不是所有家族子弟都能涉足家族核心業務的。眼下這位蘭伯特,就屬於家族旁支子弟。只不過因為自身非常能幹,所以也算是有了一番局面,在自己的產業上可以當家作主。
他主要做實業,經營有一家大型的紡織作坊、一家啤酒工坊(雖然瓦松大量出產葡萄酒,但不代表更廉價的啤酒就沒有市場),另外他還是脂肪生產商——就是從屠宰場弄來煉油的原材料,加工成方便使用、也更好儲存的油脂。
正是因為他有脂肪生產商的身份,才和肥皂行業扯上關係的。他在軍需官那裡沒甚麼關係,所以除非是有大戰,油脂供不應求的時候,都輪不到他去接軍隊的單子。所以他另闢蹊徑,將自己的主要客戶定位肥皂製造商這在脂肪生產商中還是比較小眾的。
從蘭伯特成為西岱城裡大大小小的肥皂製造商主要的原材料供應者後,他就對這一行有了想法。當然,苦哈哈地做最廉價的肥皂,和自己那些客戶搶飯碗,他覺得意思不
實際就是煮肥皂的人,每個人的生意都小的可憐,剛剛夠餬口而已。
這一行是真沒多大利潤,不然早就有人摻和進來了。他為甚麼能這麼順利供應城裡大半肥皂製造商原料,也有這方面的原因。那些肥皂製造商利潤微薄,體現在採購原料上就是錙銖必較,讓他這邊也要壓縮各方面的成本饒是如此,利潤還是低。
這種生意,能有甚麼人搶?就算有人在乎,也因為他姓蘭伯特,不願意為了這三瓜倆棗和蘭伯特開戰,於是就算了。
蘭伯特瞄準的是那些中高檔肥皂的買賣,進口自東方的硬肥皂,又或者來自托萊多等地的優質軟肥皂不過這塊的買賣不是那麼好做的,因為它比較賺錢,所以從者甚多,其中利益糾纏也很複雜。
蘭伯特倒是能想辦法從托萊多那邊進口一些優質軟肥皂,他有那邊的人脈,但要在西岱賣這些肥皂就是另一回事了。甚至軟肥皂的競爭還要比硬肥皂更激烈一些,畢竟不是所有人都有門路去東方進口貨物,又或者和那些進出口商建立合作的。
而托萊多那邊,同屬基督世界,和瓦松也近,這就方便多了。
因為競爭激烈,就不像硬肥皂那邊還有空子可鑽,他靠著‘蘭伯特’的姓氏,進來多少賣多少也沒人說他——這當然是因為,硬肥皂也不可能大量鋪貨,能進來的始終有限。而在市場還未飽和的時候,仗著家族勢力,同行這也能忍,畢竟自家生意受到的影響不算大。
軟肥皂則不同,行會內對軟肥皂已經是‘配額銷售’了。即不是能販運來多少賣多少,而是允許你賣多少,你才能賣多少。凡是做這個生意的商人,都是緊著自家的配額去托萊多那邊進貨的。或許會玩一些小花招,多進一些、多賣一些,類似於‘走私’,但這破不了大局。
蘭伯特靠家族和自身,爭到了入行資格,配額是每年6000磅.6000磅能幹甚麼?每磅9芬尼的優質軟肥皂,營業額也才達到225鎊——這是營業額,可不是利潤!刨除掉各項成本,利潤可能就三十鎊左右而已。
每年三十鎊左右也不是小錢了,對很多貴族都是這樣。所以行會對給他這麼大的配額,自覺是一種‘恩典’.但還算那句話,大小多少這種概念都是相對來說。對蘭伯特這種大商人而言,每年三十鎊是完全不能滿足他的胃口的。
尤其是這樣大的市場擺在眼前卻不能碰.他也和行會的人爭取過,甚至鬥爭過,但結果顯然是失敗了。其實到了現在,他已經不單單在乎那些利潤了,還有一種要贏回來,然後揚眉吐氣的心態。所以幾乎是接到特魯瓦這邊的信,他立刻就決定要來看看了。
說起來,這也和蘭伯特一直以來順風順水,唯獨在肥皂生意上栽了跟頭有關吧。人都有不甘心,但像他這樣強烈,尤其是人到中年還這樣不甘心,就不多見了。
第二天,蘭伯特是和僕人走著去肥皂工坊的,雖然路有些遠,但以此時的城市大小,再遠也有限。他特意提前出發,就是想看看特魯瓦市面上的情況——即使是為了肥皂生意來的,也不妨礙他藉機觀察市場,看看有沒有發財的機會。
一路看過來,發財的機會倒是沒見到,這也正常,發財的機會要是那麼容易看到,獲得成功的人也不會那麼少了。不過,特魯瓦現在的變化的確讓他感慨良多,昨天還只是馬車上走馬觀花,今天看的更多了,才能察覺這是怎樣的難得!
去肥皂工坊,即他們約見的地方,要穿過屠宰區,這味道可不好聞
。即使路易莎整治過城市衛生了,這也是無可解決的問題。不過好在蘭伯特是生活在城市的中世紀人,即使本身富貴,也不會對這類臭味沒有抵抗力。抽出一條手帕,灑了一點兒精油,就捂著鼻子穿過了屠宰區。
“.肥皂工坊建在屠宰區附近,難道他們製作肥皂,用的是動物油脂,而不是橄欖油嗎?”蘭伯特是一個敏銳的人,再加上他自己也是脂肪生產商,一下就有了這個聯想。
此時要有這個聯想可不簡單,不懂行的人就算了,在懂行的人腦子裡,硬肥皂只能由植物油製造,這簡直是思維定式一樣。
這個念頭一閃而過,蘭伯特沒能深想。一方面是他都覺得這太異想天開了,另一方面是因為他遇到了一個熟人——幾個騎馬的人從他身邊經過,本來都已經過去了,卻忽然停了下來,然後有人轉過頭看向他。
“蘭伯特先生?哎呀!真沒想到會和您在特魯瓦碰面。”這是個年輕人,至少比今年45歲的蘭伯特年輕,年紀不上30歲。他笑著和蘭伯特打招呼,讓人一見就覺得他是個真誠熱情的人。
“吉拉德先生?”想到了甚麼的蘭伯特走上前去和他交談:“是的,您好這真是巧。當然,我猜這樣的巧合不是天降,而是我們特魯瓦的朋友的安排,您一定也是被特魯瓦肥皂工坊邀請來的,對吧?”
這個方向明顯也是往肥皂工坊去的,再一聯想到‘吉拉德先生’是做甚麼生意的,就很容易得出這個結論了——這位‘吉拉德先生’出身於一個貴族家庭,祖父是一位男爵,而且在王室宮廷做事。不過他的父親是次子,沒能繼承爵位,最終也只是個騎士而已。
因為沒機會娶到一個帶土地的貴族妻子,這位精明的騎士趁著父親還在,這塊招牌還能用時,謀到了一樁婚事。其妻子的父親是個大商人,更妙的是隻有一個女兒.靠著這樁婚事,可算是發了一筆大財,比娶一個伯爵、公爵家的小姐還賺呢!
畢竟伯爵、公爵家的千金,其嫁妝也是要看他們嫁甚麼人的。如果只是嫁男爵的次子,一個無爵位的騎士,一般嫁妝也會相對少。
之後吉拉德先生的父親就兩面交好,一面憑藉著不俗財力,始終沒有離開西岱的貴族圈子。一面又在商人圈子裡,靠著貴族身份,以及在貴族圈子裡的人面,取得了各種優越地位,越發有錢了。他的錢與他的貴族圈地位相輔相成、相互促進.
吉拉德先生有這樣的父親,可以說是含著金鑰匙出生。不過就像他的父親一樣,他也是次子。不過靠著父親的財富,他即使是騎士的次子,也一樣能成為騎士。而且不同於爵位只有一個,只能給長子,其他資源也得極大地集中於長子。現在家裡最多的是錢,即使長子繼承產業,也不妨礙吉拉德作為次子分走一些其他不那麼核心的產業。
吉拉德分走的是油燭、蠟燭產業,他家的油燭、蠟燭不只是普通地發賣,王室宮廷的訂單也是給到他家的。另外,還有行會里給他家的優質軟肥皂份額,這也給他了——份額給他,就是這樁生意給他的意思,畢竟優質軟肥皂能賣多少就是看份額來的。
也是因為這個,蘭伯特和他加入了同一個肥皂行會,彼此不止一次打過照面,還算是熟悉。事實上,吉拉德還向蘭伯特購買過優質脂肪做油燭,因為那一次原本的供應商出了一些意外.
蘭伯特雖然是脂肪生產商,但他並未涉足此時脂肪的一大下游產業‘油燭’。主要是這一行的門檻比煮肥皂更低,競爭也更激烈。事實上,很多人根本不去買加好了燭芯、
塑好了形狀的油燭,都是直接買脂肪,自家自用自作的。
吉拉德做這個生意風生水起,那是因為人家有宮廷和很多貴族人家的訂單!人脈的作用而已。
“是,的確如此,肥皂可是我手中非常重要的一筆生意。這一點和您還不太一樣,您的根基不在這兒,是不是?”
吉拉德干脆下馬和蘭伯特一同步行:“如果有可能,我當然有動力將這份產業做大做強。就是不知道,是不是像那位康奈爾騎士說的那樣了.”
“照他的說法,他們能夠生產硬肥皂?這可真是大新聞,不是來自東方的硬肥皂.不過,這倒是能幫助我們繞過行會的配額限制。配額一向是針對軟肥皂的,硬肥皂就要寬鬆不少了。如果不是沒有可靠的貨源,我倒是也願意倒賣硬肥皂。”
蘭伯特搖搖頭:“都很難,如果特魯瓦真的能生產硬肥皂,那時候原本做硬肥皂生意的傢伙,立刻就會變了臉色。本土能夠生產,和能從東方進口來,那是完全不一樣的情形,後者運輸艱難而需求極大,來到西岱的始終有限。”
“市場供不應求,當然能大家好好做生意。但本土生產的話,量可不會小”
“不管怎麼說,能夠先賣再說其他了,至於說其他的打壓,到時候再說。”吉拉德也不知道是真樂觀,還是在蘭伯特面前有所保留,最終只是這樣說道。
就這樣,兩人走到了肥皂工坊。從外面看,這間大工坊和此時的大型工坊相比要顯得乾淨不少——此時的大工坊和家庭作坊不同,除了看守外,沒甚麼人會住這兒。所以寬敞歸寬敞,卻往往比家庭作坊更破爛,基本就是能用就行。
是的,背後的工坊主有錢,但那也不會用在這種看不見的地方的
今天肥皂工坊外原本早有康奈爾騎士和羅伯特等著了,這會兒康奈爾騎士在裡面招待已經來了的客人,羅伯特依舊在門口等著。所以蘭伯特和吉拉德一來,他就迎了上去,自我介紹道:“先生們,在下羅伯特,正是肥皂工坊的管事,專為路易莎郡主辦事。”
一個工坊管事沒甚麼讓人在意的,但如果是為布魯多女繼承人辦事的,那就有些讓人在意了。簡單聊過後,知道他也出自一個騎士家庭,吉拉德就對他更親近了一些。
他們的出身是有些相似的,只不過吉拉德祖父是一位男爵,他的父親也不是甚麼普通騎士,所以他身為騎士次子也能輕而易舉當上騎士。羅伯特就沒有這樣的命運了,身為普通騎士幼子的他,只能走出家門自謀生路,而且基本沒法沾原生家庭的光。
在蘭伯特和吉拉德也到了之後,沒過十幾分鍾,又來了兩個結伴而來的客人,他們都來自第戎。這樣一來,今天的客人就算是到齊了,於是康奈爾騎士和羅伯特也開始了正篇,帶所有人去了一間倉庫。
怎樣製造肥皂是不能讓他們看到的,至少在特魯瓦紅酒皂大規模生產,形成叢集效應,如東方肥皂一樣不大在乎所謂‘洩密’前,不能讓這些有能力大量生產肥皂的人看到——來的‘客人’們,就算自家不生產肥皂,也都是行業相關的。
上下游都是通的,轉而製造肥皂沒甚麼難度。
這個倉庫是以酒窖的標準建造的,陰暗但不潮溼,通風條件不差。是晾皂兩個月,已經可以出售的肥皂暫存的地方。這些肥皂在這裡用一種柳條或藤條編織的帶蓋筐子裝著,200塊裝一筐,大概就是20公斤的肥皂吧。
眼下,倉庫裡大概有100筐的肥皂,就是塊,等於是說路易莎要求的冷集市前備貨
的最低目標已經完成。事實上,此時晾皂間裡也有和這差不多數量的肥皂,就像之前預估的,冷集市前準備好塊肥皂的貨不是問題——另外還有塊沒到晾皂期滿。
“先生們,我們早就知道今天的目的了,所以在下也不廢話。是的,正如信件裡說的那樣,特魯瓦有一大批硬肥皂需要找到它們的市場,如果一切順利,這還是一個細水長流的買賣。”康奈爾騎士朝左右點了點頭說道。
“我不再重複那些信裡說過的東西,今天我們將談得更細節。當然,諸位有甚麼問題,也可以直接詢問我。如果是我不能回答的專業問題,羅伯特先生也能回答,這間肥皂工坊一直是由他來主持的。”康奈爾騎士指了指身旁的羅伯特,羅伯特也衝其他人點了點頭。
之後康奈爾騎士就說明了這樁肥皂生意的做法,其實說起來也簡單,不會比此時其他生意複雜。無非是特魯瓦肥皂工坊出貨,各地的代理商銷售。為了保證這些代理商的利益,每座城市的代理商都是有限的。而相應的,他們每年的拿貨量也必須有一個最低限制。
除了這些最基本的,其他細枝末節都可以慢慢談,談到合作雙方滿意為止.畢竟每個人、每個市場情況都不同,而那些也不會動搖這樁生意的根本了。
“您的意思是,你們的硬肥皂產量足夠大,足以穩定供應本土,再外加西岱、第戎兩個市場,不限量?”蘭伯特挑了挑眉問道。‘不限量’這一點是他沒有想到的,就靠這麼一間工坊?
雖然不是不能拿到訂單之後就擴產,但蘭伯特本能覺得問題不是那麼簡單的。擴產可不是增加幾間房子,多招幾個工人就行的。具體到肥皂這個行業,還是有些技藝門檻的,工人也不是來了就能用。另外,原材料也是極大的問題,製作硬肥皂要用的橄欖油和蘇打灰都是緊俏貨。
這時候,他又想到了之前那個猜測.特魯瓦的硬肥皂可能是用動物油做的。
這個猜測讓他覺得荒謬,但同時又十分激動——如果真的能用動物油製作硬肥皂,作為一個長期浸淫這個行業的商人,他用腳後跟都能想到這其中是多大的市場、多大的利潤!
“是的,完全可以。”康奈爾騎士給了蘭伯特一個肯定的回答,又說道:“或許這些市場全面敞開的話,現在不能完全供應。但市場可不是一下敞開的,是不是?一切都得慢慢來。我只能說,我們擴大生產很容易,至少比諸位開拓市場要容易得多。”
“總之,只有這一點,是完全不用擔心的。”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