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怎麼才來?比賽都開始了您約了我,自己卻遲到了!”熱熱鬧鬧的體育比賽現場,一個身穿束腰織錦緞袍子,腰帶包金,黃金嵌寶領圈、帶寶石搭扣的尖帽、絲質荷包等‘時尚單品’一應俱全的貴族青年,忍不住向他的朋友抱怨道。
這位貴族青年的朋友顯得有些心不在焉,勉強道:“真對不起,路上我們遇到布魯多伯爵出行的隊伍了.”
“布魯多伯爵?我聽說他可是闊氣到家了!”這個貴族青年沒追問怎麼遇到布魯多伯爵出行,就耽誤了時間。而是一邊饒有興致問道,一邊拉著朋友往看臺走。
上方的看臺顯然有更好的觀看視野,但多數觀眾就留在下面了。顯然大家很清楚,上面的看臺是有身份的貴族才能去的。
這是一場早就預先通告過的體育比賽,比賽專案有標槍、障礙跑、立定跳遠、助跑跳遠、投石頭(比誰扔的遠)、摔跤等。因為此時賽制非常簡單,不像後世初賽、複賽、迴圈賽一大堆,所以進展非常快。
說起來,這樣的娛樂也就是在慶典期間了,其他時候很難見到.這也是慶典受歡迎的原因之一吧,即使是貴族也得依靠這樣的大型活動,才能短暫擺脫日常的乏味呢。
遲來的青年沒回答朋友的話,但直到在看臺上坐下,這個朋友還在追問:“昨天布魯多伯爵進宮時,所有人都看到了,他居然帶了那麼多盛裝侍從,每一個都那麼漂亮英俊、出手闊綽。還有他自帶的餐具,和其他一切用品,都太精美了!”
“當然嘍,當場最吸引人的並不是那些東西。我敢說,昨晚的宴會上,不知道多少年輕騎士只顧著看巴爾扎克郡主,‘布魯多的路易莎’。我的老天爺!怎麼就忽然冒出了個這樣的美女?事後大家都說,她一個人就是一道風景,只看她就完全滿足了。”
“我過去也沒有見過那樣迷人的年輕姑娘,昨晚也只顧著目瞪口呆,只希望沒出醜——但我想應當是沒有的,因為大夥兒都差不多。我是說,她多美啊,簡直讓人難以相信!看到巴爾扎克郡主,我才相信,真有海倫那樣的絕代佳麗,能夠讓人捨生忘死。”
“你們說巴爾扎克郡主?”旁邊有人聽到了他們的對話,湊過來搭腔:“噯!昨晚我可錯過了布魯多伯爵的歡迎宴,有人邀請我參加擲骰子的遊戲,我就去了.其實,我之前就聽說過巴爾扎克郡主了,就在剛剛舉行的波拉格宮廷的婚禮上。”
“我們親愛的波拉格國王,不是和‘布魯多的伊娃’結婚了嗎?新娘也是個如斑鳩般可愛的女士。我聽當初去布魯多求婚的使團成員說,‘布魯多的路易莎’才是真正的傾國傾城。那位尊貴的女士一出現,大家就忍不住看她,只能看她。”
“有她在的地方,不需要點燈,也覺得光彩照人,她就是月亮的化身——說實話,說的太誇張了。就彷彿是那些遊吟詩人,在不同的宮廷裡歌唱某個宮廷貴婦的美貌,總是盛名之下,其實難副。我倒是理解那些詩人,畢竟他們以此為生,只是苦了我們,總因此大失所望!”
“哦,這次您可錯啦!”剛剛稱讚路易莎美貌的貴族青年略微抬高了一些聲音:“真的,您應該去看看巴爾扎克郡主,若真有符合那些遊吟詩人吹捧的美女,便是那樣的了。昨晚您沒去真是可惜,不過也不要緊,慶典還有很長時間,多的是機會看到。”
搭話的這位點點頭,又後悔說:“我昨晚就應該去參加歡迎宴的,玩了半個晚上的擲骰子游戲,我損失了滿滿一荷包的金幣,至少150個!”
此時主流的金幣都是‘金百合’那樣的薄片金幣,
一個幾克重,一個荷包能裝150個並不奇怪。
貴族青年隨口安慰他:“別在意,慶典期間就是這樣,所有人都花錢如流水。您還應該看看布魯多伯爵是怎麼花錢的,他一來就為阿爾薩斯公爵奉上了一件珍貴的賀禮,一頂王冠!雖然是造型‘樸素’的環形王冠,但工藝精美、分量十足,有足足6磅重——誰能拒絕黃金呢?”
“當然,還是寶石更值錢。那頂王冠只在正面鑲嵌了一塊金色琥珀,北海產的最好的琥珀,有足足一個鴨蛋那麼大,誰不眼饞?”
“顯然,這份禮物不是全部,等到之後加冕賀禮,還有二位王子的行劍禮賀禮,肯定是要另外算的.只會更好!”這次慶典的‘面子’是降臨節,‘裡子’則是阿爾薩斯公爵的加冕禮。但除了加冕禮外,這期間還會舉行阿爾薩斯兩個年齡最小的兒子的行劍禮。
‘行劍禮’就是騎士侍從成為正式騎士的儀式,這個儀式向來‘豐儉由人’。最簡單的,在小教堂裡,幾個見證人,半天就能完成。而一旦鄭重起來,真可以成為一場盛會,顯然這次就是這樣。
“誰能有布魯多伯爵富有呢?”搭話的貴族有些酸溜溜的:“本來布魯多就是出名的富有了,土地肥沃、物產豐隆,還有‘布魯多集市’這樣一個能帶來充沛資金的‘金礦’。現在,聽說特魯瓦能製造一種玻璃鏡,其中最大的叫做‘穿衣鏡’,一面就要1000鎊錢!”
“這也是布魯多伯爵的產業真是富得流油了!”
“說到玻璃鏡,我知道啊!穿衣鏡還沒見過,但見過小一些的商人上門想要賣給我的父親,最終我父親買了一面壁鏡,還有幾個小手鏡送給母親和我的幾個妹妹。真是值得,特魯瓦玻璃鏡和過去的玻璃鏡完全不一樣,照得清楚極了!而且那面壁鏡只要100鎊。當然,鏡框另外算。聽說去特魯瓦購買,只要80鎊?不過沒甚麼,總該讓商人賺一些。”
“您在波拉格宮廷參加了婚禮,難道沒看到玻璃鏡?‘布魯多的伊娃’不應該沒帶玻璃鏡去波拉格呀!”
“哦,倒是陪嫁了一面穿衣鏡,兩面壁鏡,還有一堆小手鏡。但新娘的嫁妝麼,也不是會給所有人看的,我也懶得湊那個熱鬧。不過聽說,女士們都為那些鏡子瘋狂了,一直在打聽是否有商人將那些鏡子販去了波拉格”
“說到這個,我倒是想起一回事了。”貴族青年露出微微思索的表情:“您聽說了嗎?海因裡希伯爵送了格羅斯夫人兩個特魯瓦小手鏡,另外還有一些諸如織金的東方布料、刺繡手套等精巧玩意兒。”
“哦!我聽說過這件事!”搭話的貴族露出了很感興趣的八卦表情,刻意壓低了一些聲音,雖然完全沒有實際用處。說道:“這麼說,他們是完全不避著人了?有人說,格羅斯夫人實在不應該收下那些昂貴的禮物的,那可不是一位體面的貴婦人所為。”
“有人說海因裡希伯爵可能向格羅斯夫人求婚。”貴族青年不置可否,同時又丟擲了一個‘大新聞’。
他們口中的海因裡希伯爵,是慕伯漢的一位伯爵,領地位於工商業發達的北方低地地區。就和所有領地在北方低地地區的領主一樣,他是一位富有的封君。至於格羅斯夫人,她是阿爾薩斯公爵夫人身邊的侍女。本著貴族女性身邊的侍女,身份也不會低的原則,她當然也有一個貴族出身。
不過她的出身不算高,只是一位羅蘭西普通騎士的女兒。因為嫁給了阿爾薩斯公爵手下的一個貴
族,這才來到公爵夫人身邊做侍女的。她今年28歲,一年前死了丈夫,算起來和兩年前做了鰥夫,剛剛年過30的海因裡希伯爵也算般配。說海因裡希伯爵可能向格羅斯夫人求婚,也不算荒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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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但這個‘大新聞’還是讓搭話的貴族大感意外:“這是怎麼了?難道是慶典歡悅的氛圍讓男士們都昏了頭了嗎?這已經是我聽過的,可能匆匆定下的第三樁求婚了,也是最不合適的一樁。如果海因裡希伯爵能夠理智一點兒,他能得到一樁好得多的婚事!”
<p>“即使他已經有合法的長子了,也有是的伯爵千金,甚至公爵千金要嫁他!到時候,美貌年輕的妻子,強大的姻親,豐厚的嫁妝金,就都是他的了。”
<p>此時貴族的婚嫁市場上,有爵位的男性已經有了合法繼承人,這會降低一些評分。但總的來說,他們還是可以娶到條件非常好的新娘。畢竟,有爵位的男性貴族就算有繼承人,也比沒有爵位的家族次子強啊!
<p>更何況,以此時孩子的夭折率,未來的事兒誰知道呢?
<p>“所以我才說是‘有人說’嘛,依我看,海因裡希伯爵雖然有這個意思,但還在猶豫呢。”貴族青年笑嘻嘻地說:“必須得承認,格羅斯夫人非常有魅力,是不是?如果海因裡希伯爵最後真的向她求婚,我也不是不能理解。”
<p>“哦”搭話的貴族猶豫了一下,然後才點點頭:“的確,格羅斯夫人的確.這大概是羅蘭西婦女的天賦之一。她們中固然有不少美貌女子,但真正讓人印象深刻的,卻是一些並不以美貌奪目,而是以風.情取勝的女子。這上面,格羅斯夫人可以說是典範了。”
<p>“正是如此!”貴族青年輕輕拍了一下自己的膝蓋,一副‘英雄所見略同’的樣子。
<p>但搭話的貴族還是堅持之前的觀點:“雖然格羅斯夫人很可愛,很有魅力,但她並不適合結婚。最好的妻子應該是帶著土地的,而格羅斯夫人,不僅沒有土地,甚至對海因裡希伯爵一點兒幫助都沒有。要我說,慶典期間,談情說愛一番也足夠了。”
<p>這是此時最典型的觀念,還佔據了理性制高點,都這樣說了,其他人自然也沒法說甚麼。
<p>貴族青年只能想了想道:“你聽說了嗎,今天早上馬匹商人送來了馬,其中有優質的戰馬,普通的坐騎,還有馱馬。這些會是阿爾薩斯公爵在慶典結束後,送給賓客的禮物的一部分——它們差點兒就來不成了!”
<p>“為甚麼?難道是路上出了甚麼事?”搭話貴族下意識說道。
<p>“當然不是,最近為了確保普法爾茨宮廷慶典完滿舉行,騎士們可是狠狠掃蕩了一遍大路兩旁,確保那些盜賊不敢亂冒頭。事實上,差點兒來不成的原因還是和錢有關,那位來自萊昂的馬匹商人聲稱,如果頭款不繳齊,他絕不會將自己的馬兒趕來。”
<p>“原本預計是他趕馬來到後再給頭款的,一時間哪裡給他湊這筆款子?所以僵持了好幾天呢!”貴族青年的確訊息靈通,細節也知道。
<p>“這是怎麼回事?為慶典準備的物品,哪怕只用付頭款,以後再慢慢償還餘款,也這麼難嗎?還是說,購買的馬匹太多了?”搭話貴族非常吃驚的樣子。
<p>他應該是知道舉辦慶典耗費了很多錢,外面看著光鮮亮麗,內裡其實是拼拼湊湊的。但也沒想到,會拼湊得這麼厲害,差不了一點兒,一點兒意外就會導致拼不上。
<p>“攏共是50匹優質戰馬,200匹普通坐騎,400匹馱馬。這不只是最後要送人的,還有行劍禮上要用的,和比武大會上
<p>的獎品.要40%的頭款,具體多少您自己算吧。(<ahref="http:=""p="">
相比起路易莎他們初來乍到,只能道聽途說一些最普通的訊息,似這種來慶典好幾天的,顯然能說的更加深入細節.其實這時候大家都看出來了,阿爾薩斯公爵多少有些打腫臉充胖子了。這不奇怪,阿爾薩斯家族原本在慕伯漢的諸侯中就是不上不下,經濟實力也不出眾。
雖然過去二十年,有老阿爾薩斯公爵加冕了‘羅馬皇帝’,在位撈了一些(一點兒好處都沒有,那‘羅馬皇帝’頭銜不就純粹是燙手山芋了?)。可到底底子太薄,舉辦這樣的大型慶典,一口氣要散出數萬鎊錢,就十分難受了。
即使有富有的姻親承擔了一部分,自身那部分也很難湊出來——是以此時貴族的標準難以湊出來,此時貴族要辦大事,多的是借貸的。因為有領地收入做擔保,他們要借貸也比較容易。而就是把借貸這條路算上,依舊很難湊出,可見艱難。
慶典賓客中是有傳聞的,除了借錢,阿爾薩斯公爵還賒購了不少商品.
雖說這年頭的貴族喜好奢侈,也十分容易被揮灑金錢財富的場面震懾,至於那錢是借的、是搶的,倒不甚重要。但是,這到底不硬氣,就尤其容易引來一些嫉妒這場面,看不慣阿爾薩斯公爵的人的私下嘲諷。
其實也不能怪阿爾薩斯公爵非要打腫臉充胖子,實在是‘面子’這個東西真能變現。後世都是這樣,在這個‘聲名’更有價值的古代更是如此!
阿爾薩斯公爵是半靠姻親、半靠賒借弄出的這君主的場面,那也是弄出來了。弄出來君主的場面,漸漸也就有了君主的威勢!這下,大家對阿爾薩斯家族的這個國王頭銜有話說歸有話說,卻也不敢完全不放在眼裡了。
大約也是想到了這些,原本語氣中還有些不以為然的貴族青年,忽然嘆了口氣:“算了,這有甚麼可說的呢?這年頭,哪個宮廷沒有欠債倒是天底下最稀奇的事兒了。至少阿爾薩斯公爵這一次,可算是好好地展示了一番未來的‘王室家庭’,未來王位,甚至皇位也會坐得更穩吧。”
“至於說欠的賬,如果一定要還,最終總能還上的。”至於不一定要還的、刻意賴賬的,那就是另一回事了。這話沒說透,但在場的貴族誰又不懂呢?
忽然,剛剛一直保持沉默,今天遲到了的青年開口說道:“布魯多伯爵的宮廷大約是沒甚麼欠債的今天我在城裡還遇上他們,我是說,布盧多伯爵和巴爾扎克郡主,他們分別為對方奉獻了一場大彌撒。布魯多伯爵為巴爾扎克郡主奉獻的大彌撒指定普法爾茨大主教主持,巴爾扎克郡主為布魯多伯爵奉獻的大彌撒,則指定科倫大主教主持。”
“人們都在猜測,這兩場大彌撒會是加冕儀式前最大的聖事。”
“又說回到了布魯多伯爵和巴爾扎克郡主,是不是?”貴族青年忍不住笑了起來:“真不奇怪,如今布魯多伯爵真是財大氣粗!”
旁邊搭話貴族插嘴:“但這有些不合規矩,我是說,未婚的女士是否能為其他人奉獻彌撒?她們的一切都是受監護的。可現在這樣看起來,倒像她是個能主事的。”
貴族青年滿不在乎地說:“這有甚麼的?一向古板的科倫大主教都沒說甚麼呢!相比起巴爾扎克郡主未婚少女的身份,更重要的難道不是她作為布魯多繼承人的身份?作為繼承人,不能主事才奇怪呢!”
見搭話貴族還是一副要反駁,很是不滿的樣子。貴族青年擔心再說下去,自己要和對方爭吵起來,甚至演變成衝突(在這個時代,這是非常常見的)。他不想那樣,便乾脆又轉移話題:“說到布魯多伯爵這樣的外國來賓,這次慶典還不少呢!”
“就我所知,不算波拉格國王,還有4位國王會到場只可惜,最重要的瓦松國王來不了,‘中風王’嘛。不過他也派了自己的兒子們前來,是王太子和紀堯姆王子,哦,不,我們該稱呼為澤布蘭伯爵。”
“難怪王太子之外,只派了紀堯姆王子,畢竟澤布蘭可是慕伯漢的土地。紀堯姆今後也算是我們慕伯漢諸侯的一員了,這次慶典,他甚至比他的王太子兄長更應當來!"
“瓦松的王子們?”搭話貴族有些遲疑,想了想:“沒聽說他們已經到了”
“是的,還沒抵達呢!似乎是有甚麼事耽擱在了路上,不過根據傳信,加冕儀式前肯定能趕到!”貴族青年見轉移話題成功,頗為輕快地點了點頭。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