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9章 邙山收尾
窫窳的身體之上,一朵虛幻的花朵緩緩升起。
那花形似蓮非蓮,色澤混沌難辨,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誘人的馨香。
既是代表著無限美好的不死之境,亦是承載著無盡絕望的永恆詛咒。
光芒流轉之間,似乎只要伸手觸碰,那無數人可望而不可求的長生不死便唾手可得。
但許宣的眼中沒有絲毫慾望,只有毫不掩飾的嫌棄。
他的修行之路比較特殊,不怎麼看天資,而是看命硬不硬。
區區不死藥的殘渣,連窫窳都護不住,豈能護住聖父這種劫難重重的好人。
否則哪怕是有了不得的詛咒附身,某些人也是要嚐嚐鹹淡的。
最終,不死藥最後的氣息在風中輕輕一顫,消散於天地之間,再無痕跡。
正在慢慢消散的窫窳自然是不知其中因果,只道是這位人族出身的英雄有著高潔不屈的品質,不為長生所惑,不為永恆所動,頓時心中更加欽佩。
也唯有這樣意志堅定心性如鐵的人,才能戰勝自己。
這讓祂又回想起了黃帝,舜帝,羿,還有許許多多的戰友和敵人。
跑馬燈一陣飛速旋轉,在身軀即將徹底消散於天地之際,窫窳用盡最後一絲清明,低聲吐出一句:“十靈巫……有問題……”
話音未落,祂的身影已如煙似霧,隨風而逝。
原地,只留下一把古樸的石斧,靜靜躺在破碎的陵寢廢墟之中。
嗯,很好。
留下了關鍵劇情線索以及裝備,真是一個合格的BOSS啊。
許宣扶著石斧,勉強站穩身子,忍不住在心中感慨。
這一戰打得實在是慘烈,若不是命夠硬,怕是早就去和黃泉裡的怨魂作伴了。
然後……腿一軟,眼前一黑,直挺挺地撲倒在地。
疼死個人了,經典的戰後虛弱上勁了。
打的時候天靈蓋被削飛了都沒事,打完立刻大殘,連站都站不穩。
這便是典型的“戰時腎上腺素,戰後虛弱debuff”,雖然他的腎都被斧子剁成了臊子,但意思就是那個意思。
所有被強行忽略的傷痛和疲憊如同潮水般反噬回來,新生的每一寸筋骨都在發出哀鳴,神魂都如風中殘燭般搖曳。
缺乏能量,飢餓感讓人陷入低功耗模式。
當然這個時候若是還有不長眼的敵人跳出來撿漏…那正好,就會面對一個看似倒地不起、實則意志已然重新凝聚,並且狀態在絕境中逆勢飆升超級能打的聖父。
肉身可以殘破,但意志這玩意兒,越是絕境,越是淬鍊得堅不可摧。
幸好黃泉水既是絕境也是保護,一時間還沒有妖魔鬼怪突破進來。
煙塵漸散,許宣才有機會打量四周。
結合此地特殊的地脈走勢以及濃郁得化不開的千年陰氣,還有不遠處那散發著濃烈敵意與排斥的皇道龍氣…瞬間明悟了自己身處何方。
是北邙山啊。
這傳說中的帝王陵寢聚集地,鍾天地之靈秀,聚九州之龍脈的頂級陰穴,可惜今日遭了無妄之災,山崩地裂,陵寢傾頹,顯得格外破敗淒涼。
渾濁的黃泉之水仍在山脈溝壑間肆意奔流,所過之處,不僅是物理上的破壞,更引動了無數沉睡或蟄伏的古老存在。
鬼哭狼嚎之聲不絕於耳,其間夾雜著大量“傳承有序”的粗口此起彼伏,文脈相通的劣處在此刻體現得淋漓盡致,哪怕隔著千百年的時光,那些罵街的精髓竟然都能聽得懂!
“彼其娘之!”
“豎子安敢毀我寢宮!”
“哪個天殺的王八蛋…”
“嫩個鱉孫~~~”
聽著這些跨越時代的“問候”,許宣嘴角微微抽搐,看來古人的素質也不是很雅啊,有點髒,罵得還挺花。
此情此景,吟詩一首的雅興是半點也無了。
只怕那些正在氣頭上找不到正主發洩的古老亡靈們,會立刻循著文氣蜂擁而至,將某個造成這一切的罪魁禍首給生吞活剝了去。
就在許宣強打著精神,試圖在廢墟和黃泉支流間尋找出路之時,遠方傳來了沉重的腳步聲。 忠誠的貼心護衛終於趕到了戰場,只是模樣略顯滑稽,它還帶著一個掛件。
石王的目光掃過滿目瘡痍幾乎被夷為平地的高原陵時,龐大的身軀猛地一震。
心中悲憤與自責交織,一個踉蹌,差點直接栽倒在地。
怎麼…怎麼又沒趕上?!
就離譜!
石王內心瘋狂咆哮,握著豐都車前的手都在微微顫抖。
明明手持這等至寶,在黃泉之中堪稱暢通無阻,結果呢?
緊趕慢趕,居然還是沒能趕上那場驚天動地的決戰!自己這個貼身護衛的存在,到底還有甚麼意義?難道唯一的用途就是在主上打架時幫忙拎包嗎?
這一刻,巨大的挫敗感讓這塊歷經千年風霜的石頭精怪突然就哲學了起來。
浩瀚星海、天地玄黃的意象不受控制地在它那岩石構成的腦殼裡翻湧奔騰。
甚麼“日月之行,若出其中;星漢燦爛,若出其裡。”,甚麼“天何所沓?十二焉分?日月安屬?列星安陳?”。
各種關於人與自然、人與天地聯絡的古老詰問,以及對自身渺小與無力的深刻認知,如同決堤的洪水般沖刷著意識核心。
那感覺,幾乎要將堅固的“道心”同化到無垠的星空之中,化作一顆思考人生的衛星。
總之就是……我是誰?我在哪裡?我這一身妖王修為究竟修了個啥?
只是,不等繼續沉浸在悲春傷秋的哲學氛圍中,許宣看到護衛的到來,卻是眼睛一亮,真正是喜出望外。
“喂,你一個赫赫有名的大妖王,在這兒作甚麼小兒女姿態?”
“雖然打架的熱鬧你沒湊上,但這最後的收尾工作,可是萬萬少不了啊!同志們只是革命分工不同,目標都是一致的,不要鬧情緒嘛。”
幾句話,像是有某種奇特的魔力,瞬間將石王從浩瀚的哲學星空拉回了滿目瘡痍的現實。
它愣愣地看著自家主上,只見對方一邊說著,一邊極其自然地從它手中接過了那柄造型跟被狗啃過一樣的螭龍劍,熟練地配在腰間。
“鏘”的一聲輕響,雖是殘劍,但熟悉的重量一回到身上,許宣感覺自己的安全感就回來了一點。
接著,又拿回那個看似普通的玉壺,伸手進去掏摸起來。
下一刻,各種閃著幽光透著不祥氣息、一看就知絕非正人君子所用的陰險小法寶,被一件件掏出,飛快地貼身放置好。
每多藏一件,臉上的氣色似乎就好上一分,眼神也亮了幾分。
安全感,又回來了不少!
之前就擔心打架的時候太過激烈,把這些寶貝給打壞了才暫時存放在石王身上。
現在看來,這決策真是英明無比!
畢竟這一次,連淨土與厄土都遭了大難,輪番崩塌,肉身與神魂更是被黃泉水和窫窳的斧罡來回颳了好幾遍,堪稱裡裡外外、徹徹底底的“淨化”。
隨身多年的玉壺雖然神異,但顯然已跟不上如今愈發變態的戰鬥強度了,急需尋找更強力更耐造的寶貝來承載家當。
而一想到強力的寶貝,許宣立刻計上心頭,當即從玉壺之中摸索著掏出了一顆內部似有龍影遊動的寶珠,正是長江龍君所贈的留影珠。
“之前戰鬥都錄進來了嗎?”
“黃泉之下的沒有錄到,其他的都錄進去了。”
“嗯,那就夠了。”
許宣毫不猶豫地將寶珠舉起,對準了此刻狼藉一片的邙山,清了清嗓子,用一種飽含滄桑與悲憫的語調開始唸白:
“道友請看,這北邙山,昔日裡,山勢如龍,靜伏於天地之間,林木蓊鬱,碧色接天。春來,煙霞爛漫,恍若神女織就的錦緞;秋至,松濤陣陣,猶如龍魂低沉的鼾息。山澗有清泉漱玉,巖穴生幽蘭吐芳,更有那歷代帝王將相擇此吉壤,以期福澤綿長,國祚永昌……”
鏡頭一轉,對準了那些斷裂的山脊、渾濁的黃泉支流以及崩塌的陵寢,語氣瞬間轉為沉痛:
“然今日,此地已非往日的澄澈與神聖!靈脈斷裂,地氣盡洩,龍脈哀鳴。只留下這被黃泉肆虐後的殘破軀殼,滿目荒涼,鬼魅橫行。嗚呼!昔日之福地,竟成今日之魔窟,如何不叫人望之興嘆,心生無盡之悲涼與憾恨!”
許某人此刻,正兢兢業業地在犯罪現場對著留影珠,訴說著這場大事件的“故事梗概”。
著重強調了上古凶神窫窳是何等兇殘暴戾,為禍人間,以及自己作為正義之士,為了平息災禍守護蒼生,經歷了何等艱辛卓絕的戰鬥,付出了何等慘痛的代價!
當然,具體是如何戰鬥的,其中有哪些驚險細節、用了哪些不太方便公開的手段……
這部分嘛,就屬於“付費章節”了。
需要私下裡,給龍君那樣的“榜一大哥”單獨面對面地講述,這樣才能獲得更多的“打賞”與報酬。
他一邊忙著給眼前的“災難現場”畫面配音,一邊指揮著剛剛從哲學思考中回過神來的石王:“別愣著了,快,清理現場!把我那些散落的血肉、骨骼碎片,全都收集起來,一點都不能留,立刻焚燬,灰燼務必撒入黃泉水中,不可遺留痕跡!”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