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0章 全是恩怨
吩咐完畢,許宣感覺自己的“工作報告”錄製得差不多了,將留影珠小心收起。
此地龍氣躁動,無數古老存在被驚動,絕非久留之地。
準備跑路!
至於邙山裡頭還在肆虐的黃泉之水……倒不用太擔心。
這麼大一個通幽之地,底蘊深厚,總該有點壓箱底的手段,遲早能找到方法解決這個問題。
再說,就算真解決不了,其實也沒太大關係。
旁邊不就是洛陽城嗎?
堂堂人道中心,皇朝氣運鼎盛之地,自有龍氣與國運鎮壓四方。
這些黃泉之水,再兇再惡,本質上仍是陰司之物,在煌煌人道氣運的壓制下,根本翻不出邙山的地界。
無非就是……稍微苦一苦那些安家在此的先輩老魔,千年屍王們了。
讓他們暫時泡一泡這難得的地獄特產,體驗一下來自九幽的“溫暖”關懷。
權當是給它們枯燥的沉眠生活,增添一點別樣的情趣。
只是,這個時候才想起來要跑路,顯然是有些晚了。
許宣和窫窳那場幾乎打穿地脈、掀翻陵寢的戰鬥,動靜實在太大,早已驚動了邙山內外所有蟄伏或窺探的目光。
大家都是“目擊者”,即便有漫天黃泉濁氣作為遮擋,依舊有人清晰地看到了純淨中的白色蓮花在高原陵的上空悍然綻放,緊接著那座象徵著晉室根基的高原陵,就在眾目睽睽之下……炸了。
所以,此刻的邙山之中,已然有不少極其危險飽含怒火的氣息,正迅速朝著他所在的位置合圍靠近。
這些存在,哪一個不是在自家墓穴裡待得好好的,結果禍從天降,不是被黃泉淹了老巢,就是連“人”帶“家”一同被戰鬥餘波給揚了。
這毀家殺身之仇,不共戴天,是純粹的私人恩怨,完全可以理解。
而目光投向山下,更是狼煙四起,塵土飛揚。
一條條由精銳士卒氣血匯聚而成的“長龍”,正從洛陽城以及周邊各大軍營關隘中衝出,帶著滔天的殺伐之氣,直撲邙山而來。
很明顯,自家開國皇帝的陵寢都被炸上了天,這人間的皇朝已經徹底發瘋,不惜一切代價也要將罪魁禍首揪出來碎屍萬段。
這……同樣是私人恩怨,而且更是可以理解,甚至理直氣壯。
更遠處的天穹之上,還有幾道迅捷的流光正破空而來,佛光道韻皆有,氣息晦澀而強大,應當是皇室的供奉高人,或是聞訊而來的民間奇人異士。
看那架勢,大約是來“斬妖除魔”,維護世間“正道”的。
一時間,天上地下,山中山外,竟形成了一張無形的大網,交織著怒火、殺意與“正義”。
許宣身處這張大網的中心,真有了幾分天下皆敵、無處可逃的微妙感覺。
輕輕吸了一口這北方帶著硝煙與龍氣味道的空氣,感受著那四面八方壓迫而來的與南方截然不同的力量質感,低聲自語:
“嘖,也算是感受到了幾分北方的力量……確實,很有勁頭啊。”
就在這八方合圍形勢危急的關頭,一個壓得極低帶著幾分鬼祟的聲音突然從一堆亂石廢墟後傳來:
“堂主,這裡!快過來!”
只見祁利叉那半透明的鬼影從陰影中探出半個身子,正緊張地朝這裡招手。
這位保安堂的“二號特工”,此刻的出現簡直如同旱地甘霖。
許宣在北上之前,未雨綢繆,安排了三個最得力的心腹先行出發,分別去往他最在意的三個關鍵地點打探訊息。
龜大最擅保身之道,且為妖精細謹慎,自行去了巢湖一帶活動,成功躲開了北地的風風雨雨,據說還在那邊經營起了些許水下產業,算是完美避開了淮水之亂的波及。
白珠為妖則有些憨直,一根筋地直奔幻化宗而去。途徑上虞時還經歷了一個小副本,最終在許宣的暗中設計下,成功潛伏進了幻化宗內部,目前正在穩步推進“臥底計劃”。
而祁利叉,其機變靈巧與龜大堪稱一時瑜亮,在保安堂內部的“特工”競爭中也是不落妖后。
此番在龍潭虎穴般的邙山之中,它的工作同樣完成得相當出色,不僅成功打入了本地“鬼圈”,還摸清了諸多隱秘。
今天,就到了它建功立業的關鍵時刻了!
未慮勝,先慮敗。祁利叉作為當初被許堂主從地獄裡捉回來的眾多鬼王之中,唯二保住小命的存在,確實是有兩把刷子的。
除了收集情報,最重要的一項工作就是探尋各種隱秘的撤退路線,以備不時之需。
沒想到,今天還真就用上了!
在祁利叉的帶領下,許宣、石王以及依舊死死抱著石王胳膊的鄭莊公掛件,迅速潛入一條隱蔽的地脈裂隙。
一行人在地底錯綜複雜的脈絡中快速穿梭,左拐右繞,時而避開洶湧的黃泉支流,時而繞過被驚動的古老禁制。
耗時小半天,在地底兜了一個巨大的圈子後,前方終於透出微光。
祁利叉謹慎地探查一番,確認安全,這才帶著眾人從一個荒廢的獸穴出口鑽了出來。
竟然真的奇蹟般地突破了天上地下的重重封鎖!
繞了一個超級大圈,最終來到了洛陽南方的門戶大谷關附近的一個不起眼的小鎮子裡,暫時安歇下來,避開了這場滔天風波的第一波衝擊。
要不說祁利叉是個鬼才呢!
邙山位於洛陽正北,而大谷關卻在洛陽以南。
這一南一北,兜瞭如此大的一個圈子,地理位置上就天然洗脫了一層嫌疑。
而且此地地處嵩山與龍門山之間的通谷要道,是洛陽通往南陽、許昌等地的交通樞紐,素有“洛陽南大門”之稱。
每日裡商旅絡繹,人馬川流不息,龍蛇混雜,資訊流通極快。
在這種人來人往流量極大的地方,混進來幾個人、妖、鬼,簡直如同水珠匯入江河,再好隱藏不過。 祁利叉還有一層更深遠的思量。
其敏銳地察覺到,這大谷關附近,隱約有佛門氣韻存在,對於出身於西方鬼帝道場的它而言,這種氣息帶來了一種天然的安全感。
許宣對於這個選擇也非常滿意。
正所謂大隱隱於市朝,中隱隱於山林,小隱隱於野。
這位鬼王的進步還是很明顯的,足以和龜大一較高下。
直到安頓下來,稍微喘了口氣,祁利叉這才有機會指著一直跟在石王身邊的鬼影,好奇地問道:“堂主,這位是……?看著面生啊,是從黃泉裡新‘抓’來的?北方的本地鬼?”
這話問得,雖然有些鬼扯,但結合現場情況和過往的“戰績”,倒也猜對了幾分。
石王露出一絲尷尬的神色,而被指著的鄭莊公寤生更是無語凝噎。
一路被強行“攜帶”,穿梭黃泉、顛沛流離,壓根就沒被給過正式介紹和說話的機會啊。
其實他回到人間後內心無比激動,畢竟故土難離,但跟著這幾位煞神,絲毫不敢將情緒表露出來,生怕一個不小心,就被順手再給扔到黃泉裡去。
這幫人可真不是甚麼好人啊。
只是此時既然被點名盯上了,寤生也只能整理了一下其實並不存在的衣冠,上前一步,對著祁利叉鄭重其事地行了一個古禮,姿態雍容中帶著一絲落寞,沉聲道:
“孤……咳,在下寤生,昔日曾受封於鄭,忝為一邦之主。”
“誰還不是個王呢。”
祁利叉撇了撇嘴,語氣裡帶著幾分過來人的唏噓。
不禁回憶起了當年自己還被稱為“祁利叉王”的風光歲月,心頭泛起一絲悲慼。
作為前輩,它覺得自己有義務勸誡這位新人要擺正態度:“老弟啊,聽我一句勸,過去的輝煌就讓它過去吧,千萬別把以前的架子帶到咱們這兒來。”
許宣則是看著鄭莊公,目光中帶著幾分審視與思索。
片刻後,心中已然有了決斷:還是把這人送走吧。
原因無他,這位春秋霸主和自己壓根不是一個“階級”。對方顯然沒有要加入自己這“偉大事業”的打算,而且觀其言行舉止,內心深處恐怕還藏著不小的野心。
在黃泉追鬼地獄時,圍繞著窫窳復活那件事多少妖魔匯聚一起,大勢已成。
那個時候他都沒有選擇加入,這其中或許有守護人間的信念,但必然也摻雜了部分待價而沽另起爐灶的野心。
既然如此,強留無益,反而可能成為隱患。
那麼,為了“鼓勵”這些年的“所作所為”,許宣決定做一回“好人”。
打算請淨土宗的高僧出面,為這位曾經的霸主辦一場莊嚴隆重的法會。
助他洗滌塵念,再入輪迴,下輩子投個好胎,不僅能享受太平盛世,更能得到一個溫馨的家庭。
也算是彌補他生前一直渴望母愛而不可得的遺憾了。
鄭莊公:“……”
此刻的心情複雜到難以言表。
自己明明甚麼都沒做,先是把手下全折在了地獄裡,然後被迫跳了黃泉,好不容易僥倖回到人間,這氣還沒喘勻呢,就又要被“安排”去輪迴了?
這到底是幸運還是不幸呢?
仔細想想,或許……還是幸運的吧。
從這段時間的所見所聞來看,這個人間,實在是太危險了。
與其在這妖魔鬼怪橫行動不動就天翻地覆的世道里掙扎,不如去輪迴中搏一個未知但可能安穩的來世。
許宣下一步要處理的,便是滎陽郡守鄭廉那邊的事情。
同樣只是略作思索,便有了決斷。
抬手便將那把古樸粗糙沾染著上古氣息與黃泉之力的石頭戰斧取了出來,遞給了石王。
“定海神針鐵是沒有的,但這‘禹王開山斧’嘛…倒是有一把。”
“不管它是真是假,只要匯聚了足夠的萬民願力纏繞其上,日夜祭拜,說不得…它就成了真的。”
真假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信仰的力量,以及一個能讓人心安的理由。
再說鄭廉也不是傻子,人家之前就想拿其他祥瑞糊弄過去的,只是被黃泉之禍給堵死了而已。
一旁的祁利叉王聽得此言,不由得為那位素未謀面的滎陽郡守鄭廉感到“讚歎”。
在如此動盪的時局下,捲入這般大事件,居然還能有希望全身而退,甚至可能撈到一份天大的功勞,這官運…真是了不起。
隨後,祁利叉便領命,帶著已然認命的鄭莊公,化作一道陰風,直奔廬山方向而去。
而石王則小心翼翼地抱起那柄看似樸實無華的石斧沉入地脈,朝著滎陽的方向趕去,執行“送貨上門”的任務。
至於自身的安全問題…許宣早已安排妥當。
之前就已放出蝴蝶,傳訊邀請白娘娘來此相會。
他盤算得精明:正好趁著自己此刻五勞七傷、氣息奄奄,以及因剛剛突破而顯得格外“脆弱”的姿態,好好激發一下對方的憐惜與母性。
順便將那柄被砍得跟狗啃似的螭龍劍歸還。
這人,就挺人的。
許宣在小鎮之中一陣佈置,心態放鬆的很。
可九州之上就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