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1章 捨我其誰
這話一出，眾人頓時一愣。
不等幾位回過神，賴尼斯冷笑道：“事情到了這個地步，已不是罷免我這個總督這麼簡單了。假如僅僅犧牲我一個人解決這件事，那麼不用諸位進行罷免，從我個人來講甚至願意主動辭去總督的職務，包括親自前往大明請求那位皇帝陛下的原諒。”
“但你們仔細想想，這樣做真的會起作用麼？根據情報所知，這一次不僅是大明帝國會對我們開戰，還有英國、葡萄牙、瑞典和波蘭立陶宛這些國家也介入了這場戰爭。此外，西班牙王國很意外地採取中立，這種態度背後隱藏著甚麼深意，想來以各位的智慧應該能看出一些。”
“自從公司成立以來，公司幾乎壟斷了全世界百分之四十以上的貿易，而在遠東透過多年經營，公司已是遠東最大的貿易方，甚至透過發動戰爭從葡萄牙等國手中奪取了多個重要殖民地，其中就包括位於海上要道的馬六甲海峽。”
“在這種情況下，公司的壯大必然會引來競爭對手的敵視，尤其是像葡萄牙王國就是如此。葡萄牙這些年一直夢想拿回丟失的殖民地，可卻懼怕公司的強大無能為力。此外，英國人也有進入遠東的打算，再加上大明和瑞典、波蘭立陶宛王國建交後，這兩個國家也開始介入了遠東貿易，這同樣給公司帶來了威脅。”
“除去這些，還有大明本身。”賴尼斯凝重道：“這些年大明帝國的國力恢復極快，更顯示了向海外擴張的迫切。按照公司的情報得知，大明帝國甚至已在新大陸那邊派去了兩位親王，設定了殖民地以同歐羅巴各國在新大陸搶奪空間。既然他們連新大陸都已經伸出手，那麼大明怎麼可能放過近在咫尺的南海呢？以大明目前擴張的政策來看，他們未來一定會對南海下手，這絕對不是猜測而是真實的可能，而在南海最強大的除了我們外還能有誰呢？想要掌控南海，如果我是大明皇帝的話，必須要解決掉巴達維亞，這樣才能打通東西方海路，獲得海上的主動權。”
“從這些方面來看，無論我們做了甚麼，未來都會是大明開戰的目標。現在開戰無非就是一個合適理由罷了，就算沒有這件事，大明也會對我們動手。再加上其他幾個國家急於恢復或者進入遠東，他們也巴不得這場戰爭馬上就打起來。因為一旦我們失敗，那麼我們在遠東的殖民地就成了他們的勝利品，到時候瓜分這些，不僅大明能達到目的，就連其他這些國家也能從中獲利。”
賴尼斯說到這，幾位董事都露出了震驚的表情，有人似乎想反駁甚麼，但理智卻告訴他賴尼斯的看法是對的，作為公司的高層和董事，他們都不是傻子，有些情況是明擺著的，只不過是蒙了一張紙，只要輕輕一捅就破。
“西班牙王國不是沒有介入麼？或許能取得他們的支援？”奧托董事忍不住問了一句。
賴尼斯笑笑，正要開始解釋，這時候一直沒說話的卡佩倫將軍突然開口道：“西班牙他們這麼做是有著深意的。”
“將軍閣下，您的意思是……？”
卡佩倫將軍嘆道：“西班牙表面上保持中立，其實是用心險惡。要知道在遠東除了我們之外，就屬西班牙的力量最強了，假如西班牙要幫助我們的話完全可以提出反對，甚至加入到我們這邊來聯手抵抗大明帝國，可他們偏偏沒有這麼做，僅僅只是採取中立，這就有問題了。”
“按照我的看法，西班牙這樣幹一來是不想得罪大明，二來是打算趁著這次戰爭透過大明的手來削弱我們。一旦我們戰敗退出遠東，那麼歐羅巴各國在遠東最強的國家就成了西班牙，這對西班牙掌控遠東有著極大的好處。而且如果這一仗打成了兩敗俱傷，無論誰勝誰負，儲存實力的西班牙就能成為遠東最強大的海上力量，甚至可以威脅到大明帝國，如果我是西班牙人，我也會做這樣的選擇。此外，馬尼拉那邊故意把大明帝國出兵的訊息傳遞給我們，恐怕也是存著這樣的心思，西班牙人可不是甚麼聖人，這麼多年來他們和我們一直在全世界爭奪殖民地，難道現在變了性子？這根本不可能！”
“這……。”卡佩倫將軍的話讓董事們無言以對，以他們對西班牙人的瞭解的確如此，何況荷蘭一直都是西班牙最強大的對手，雙方為爭奪殖民地甚至大打出手，直接取代了曾經和西班牙籤署瓜分全世界協議的葡萄牙王國，成為了海上霸主。
可以說，隨著荷蘭的興起，西班牙的最輝煌的時代已經過去了，這對於西班牙王國來說是無法容忍的。既然在遠東有聯合大明和其他國家擊敗荷蘭的機會，西班牙怎麼能放過？不過西班牙人很狡猾，故意不直接參與這場戰爭，甚至暗地裡給他們送來情報，無非就是打著鷸蚌相爭漁翁得利的算盤。
賴尼斯點點頭道：“將軍閣下所說的也是我的看法，所以戰爭的理由是其次，戰爭爆發的真正原因才是根本。諸位董事先生，如果你們僅僅認為罷免我的總督職務，再派遣使者就能讓這場戰爭平息的話那是大錯特錯了。因為這樣做根本就不可能起到效果。” “而且你們如果罷免了我的職務，就需要再任命一個新的總督。假如是在和平時期這樣做沒甚麼問題，可問題在於戰爭已經迫在眉睫，在這種情況下你們覺得誰能勝任總督的職務？誰又能帶領公司贏得這場戰爭呢？”
眾人面面相覷一時間無法回答，賴尼斯說的沒錯，換總督不是那麼容易的，荷蘭東印度公司家大業大，光是董事會就有十七個董事，除了他們三個常駐巴達維亞外，其他董事都在本土。此外，公司擁有五萬僱員和一萬傭兵，這樣龐大的公司牽一髮而動全身，一旦更換了總督，那麼必然會受到影響，而且按照慣例他們三位董事雖有在緊急狀況下罷免總督和臨時任命總督的權力，可問題在於假如罷免了賴尼斯，誰來接任這個總督之位呢？
要是在平時，看上這個位置上的肯定是數不勝數，因為一旦成為總督就等於進入公司高層了，在巴達維亞包括遠東就和國王一般的存在，手中的權力極大。可現在戰爭迫在眉睫，接替了這個職務就要面臨和大明開戰的爛攤子，這場仗誰都沒有把握，贏了還好，可假如輸了呢？在這種時候當總督，不是替罪羊還是甚麼？
眾人被賴尼斯的話也提醒了，從目前情況來看的確不是換總督的時候，哪怕這件事賴尼斯有著主要責任，也只能捏著鼻子忍下去。因為把他撤職就沒人接手，那麼接下來的仗不用打肯定就是輸。而如果不換總督的話，讓賴尼斯繼續留在總督職位上打完這一仗，假如能贏最好不過，如果輸了也是賴尼斯的問題，到時候全部責任由他來承擔，也能和董事會交代了。
“諸位，從大局出發，我個人建議還是等打完這一仗再考慮其他問題吧。”就在三位董事遲疑不決的時候，卡佩倫將軍開口說道。
三人下意識交換了下眼神，默默點了點頭，看來目前也只能這樣了。
“總督閣下，這場仗您有多少把握？”雅各布董事開口詢問道，既然決定不再罷免賴尼斯的職務，那麼目前最重要的就是即將到來的戰爭了。為了安撫住賴尼斯，雅各布董事不僅重新稱呼賴尼斯為閣下，甚至還用了“您”而不是之前的“你”。
“戰爭這個事無法判斷，這場仗不好打，按照目前的情報來看，大明帝國和英國、葡萄牙等國聚集了九十三艘戰艦在廣州集結，未來是否還有更多的戰艦和軍隊加入還不能確定，以目前巴達維亞的軍事力量，想要擋住對方的進攻恐怕很難。”
這話一出，大家臉色極其難看，還沒等對方發難，賴尼斯繼續道：“目前最重要的就是儘量召回在印度洋和紅海的戰艦，同時請求國內的援助，如果國內能派大艦隊前來支援的話，勝負還是兩知。此外，我建議徵召在遠東的所有武裝戰艦，配合公司的艦隊做好戰爭準備，加強巴達維亞的防禦，只要能在海上和對方周旋，力爭不敗，那麼憑藉巴達維亞的防禦和軍隊的力量守住，這場戰爭或有獲勝的可能。”
“將軍閣下，您看呢？”奧托董事沉嚀片刻，目光朝著卡佩倫將軍望去，卡佩倫將軍是巴達維亞的司令官，從地位來說和賴尼斯相當，一個作為總督等於CEO的角色，而另一位掌管軍事，無論是巴達維亞的陸軍還是艦隊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何況戰爭最終是要靠卡佩倫將軍去打的，難不成他們幾個董事包括賴尼斯自己出馬？專業的事要專業人去做，這點幾人還是明白的。
“對此我表示贊同！”卡佩倫將軍毫不遲疑道：“總督閣下的觀點是對的，目前重要就是儘快集結兵力，同時向本土求援，做好戰爭準備，除此之外沒有其他選擇。”
“可是集結兵力或許能做到，但是向本土求援……？”奧托董事遲疑道。
從巴達維亞到本土，然後本土再派艦隊過來起碼一年時間，這來得及麼？卡佩倫將軍正色道：“只要我們能把戰爭拖延到援軍到來就行了，援軍能早來一刻，我們的把握就大一分，從目前來看我們沒有其他選擇，除非西班牙人能幫我們，可諸位閣下，你們覺得西班牙人會這麼做麼？”
說完，他聳聳肩膀，一臉苦笑，眾人無話可說。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