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0章 自辯
荷蘭東印度公司是這個世界上第一家股份公司，這家公司建立於1602年，透過荷蘭議會批准在荷蘭的阿姆斯特丹上市，至今已有五十多年了。
這家公司當年成立的主要目的是為了解決隨著大航海時代的發展，荷蘭國內成立的大小公司太多導致嚴重內卷，再加上遠洋貿易的風險巨大，船毀人亡的海難隨時都在發生，香料的成本居高不下的緣故，由一位叫約翰的律師提出應該整合各公司，成立一家把這些公司合併在一起，並以股份制形式進行結構的大公司，用於解決這些問題，同時也能更好地和英國、西班牙、葡萄牙等國進行競爭，從而壟斷遠東貿易的公司。
按照他提出的方案，一旦這家公司建立，那麼之前荷蘭內部各公司的內卷情況就能緩解，不僅能整合全部力量經營遠東，更能給國家帶來巨大利益。就此，荷蘭議會在投票後透過了這個設想，在荷蘭王國的扶持下荷蘭東印度公司橫空出世，而在之後的半個世紀中，這家公司也的確做到了當初約翰的設想，成為了全世界最賺錢的公司而沒有之一。
要以荷蘭東印度公司的股權結構而言，它的股權是非常複雜的，不僅有當初加入這家公司的諸多公司作為股東，還有荷蘭當地的省市也就是官方的股權投入，其中阿姆斯特丹因為作為公司註冊地再加上由於東印度公司的建立後相應產生的股票交易市場，使得阿姆斯特丹在股權結構上超過了不少原始股東，此外還有荷蘭王室和一些貴族的股份在內，再加上這五十多年來東印度公司的股票不斷交易，股權結構早就和最初有所不同了。
荷蘭東印度公司在阿姆斯特丹的總部遠在歐羅巴，但它在遠東的總部是巴達維亞。目前巴達維亞除公司所任命的總督（CEO）外，還有駐巴達維亞的幾個股東在，這些股東除了本身作為董事的身份外，還在公司內部擔任要職，換句話來說就是為了監督作為總督的賴尼斯在遠東任職。
當賴尼斯帶著科恩上校走進會議室的時候，已在議事廳等了好一會兒的三位董事和卡佩倫將軍都把目光投向了他們，神色中帶著不滿和斥問。
“總督閣下，您可是好興致，在這種情況下還能沉得住氣？”不等賴尼斯先開口，雅各布董事就忍不住嘲諷道，作為董事，他在公司內部的職務雖不如總督，可卻擁有監督總督並且在董事會上投票罷免總督的權力，何況他們來是為了甚麼事大家心裡都明白，原本以為第一時間就能見到這位總督，但沒想等了好一會兒，賴尼斯才姍姍來遲。
“我們這位總督閣下是有大將風采的，這點小事怎麼能讓他慌張呢？雅各布閣下，也許我們的總督閣下早就想好了對應的辦法呢。”另一位詹姆斯董事陰陽怪氣地笑著說道，他的目光卻如同鷹一般銳利，上下掃視著在主位落座的賴尼斯。
“諸位，現在的情況緊急，我們還是靜下心來先聽聽總督閣下的解釋吧？”最後一位奧托董事倒是一副好說話的樣子，不過他所謂的建議依舊是自己針對賴尼斯。
反而作為軍人的卡佩倫將軍一言不發，坐在那邊僅僅只是對賴尼斯微微點頭，彷彿和往常沒甚麼兩樣。
一見面會議室裡就是濃濃的一股火藥味，賴尼斯雖早就預料到了這個情況，但依舊臉色很是難看。
他沒有馬上回答眾人的問題，而是先在主位坐下，隨後目光在眾人的身上掃過，接著開口道：“非常抱歉諸位閣下，剛剛接到了從馬尼拉來的訊息，大明帝國已經在集結軍隊準備南下了，換句話來說，戰爭的腳步已響起，巴達維亞很快就會迎來戰爭！”
“甚麼？大明已經出兵了？”賴尼斯的話音剛落，三位董事異口同聲驚呼，就連卡佩倫將軍都變了臉色。
“是的！”賴尼斯嘆了口氣，示意了一下站在一旁的科恩上校，科恩上校把手裡的那張紙遞給了最近的詹姆斯董事，詹姆斯董事接過後連忙細看，其他兩人也全把腦袋湊了過來，當看完紙上所寫的內容後，他們的臉先變白了，很快就又漲得通紅。
“賴尼斯！你這個混蛋！”雅各布董事拍案而起，抬手指著賴尼斯總督的鼻子就怒罵道：“當初公司任命你為總督，是為了改變公司在遠東的局面，挽回丟失小琉球的損失。可你倒好，非但沒有扭轉局勢，還瞞著董事會做出了這樣的事，現在更是把整個公司拉進了泥潭中！你要為這件事負責！要為即將到來的後果承擔全責！”
“雅各布閣下說的沒錯，總督閣下，您要負全責！”奧托董事的語氣冰冷，早就沒了最初的平靜，望著賴尼斯的目光中帶著掩飾不住的怒火：“作為公司任命的總督，您就是用這種方式來回報公司的信任？另外，請您解釋一下，為甚麼會瞞著董事會私自冒充海盜對大明的商船進行劫殺？從而給公司帶來如此巨大的麻煩？”
“這是麻煩？不！這是戰爭！戰爭！”詹姆斯董事站起身，雙手在空中揮舞：“我的上帝啊！這可是戰爭！知道這意味著甚麼麼？你的舉動把整個公司拖進了戰爭的旋渦中，就因為你！總督閣下！你不僅辜負了公司對你的信任，更辜負了董事會的信任！為整個公司帶來了災難！諸位，我建議立即動用董事的權益召開臨時董事會，立即罷免賴尼斯的總督職務，並且派出使者前往大明，阻止戰爭的發生……。”
“我贊同！” “我也贊同！我以董事的身份認為賴尼斯已不適合繼續擔任總督了，必須立即罷免他的職務。”
詹姆斯董事的話一下子就引得其他兩位董事的雙手贊同，在他們看來賴尼斯總督就是禍端，他的所作所為已經無法繼續擔任總督職務了，必須罷免他的職務並且按照公司的章程承擔所有責任。此外，阻止戰爭的爆發更為重要，立即向大明派出使者說明真實情況，哪怕在必要的時候把賴尼斯這個混蛋交給大明也是可以的，至少能挽回現在糟糕的局面。
看著三位董事叫囂著要罷免自己的態度，賴尼斯心中很是苦澀，雖然他早就有預料，但真到這一幕到來的時候，心中還是很不好受的。
“諸位先生，在代表董事會罷免我職務之前，能否讓我先說幾句話？”賴尼斯總督平靜地問道。
“怎麼？你還想狡辯？難道你打算否認你的所作所為？別做夢了！對於事實的真相我們已經掌握了足夠證據！”詹姆斯董事冷冷反問。
“不不不！”賴尼斯搖頭道：“作為總督，我對自己所做的事從不否認，我的確做了一些事，其中就包括授予科恩上校以公司戰艦假冒海盜的名義襲擊大明的商船，並且從中獲得了不少利益，這些都是事實，也是因為這個舉動才引來了這次危機。”
“那你還打算說些甚麼？”
“不要心急先生們，按照公司的章程，就算對我進行罷免，我作為在任總督也是有自辯權力的。”
“你……。”詹姆斯董事怒急而笑，這可不是普通的經營失誤，是直接導致如此嚴重後果的犯罪行徑，賴尼斯到這個地步還打算自辯？這豈非笑話？正當他要反駁的時候，奧托董事攔住了他，目光朝著賴尼斯深深看了一眼，開口道：“可以，在董事會做出決定之前，你的確有自辯的權力，那麼請我們尊敬的總督閣下自辯吧，讓大家聽聽您究竟想怎麼為自己開脫。”
賴尼斯微微點頭，用著平靜的聲音道：“對於諸位針對我的指控，我不做任何辯解，因為這些都是事實，而且我這麼做也是為了公司的業績著想。自從丟失了小琉球，公司的力量從北方撤回巴達維亞後，公司就失去了繼續北進的可能，這點我想大家也都是知道的。”
眾人沒有說話，用複雜的目光望著賴尼斯，打算聽聽他接下來會怎麼說。
賴尼斯繼續道：“這些年，大明帝國的發展迅猛顯而易見，而且在經過小琉球的戰爭後，公司在遠東的業務已陷入了瓶頸，再加上大明同歐羅巴各國的外交再加上開放通商口岸，這些都影響了公司在遠東的業績。假如不能打破這個局面，遏制住大明向海外的擴張，東印度公司的未來重要性就會被取代，這是所有人都不願意看見的結果……。”
“總督閣下，這些無需你來解釋，畢竟還沒真實發生的事無法作為你辯解的理由。”不等賴尼斯把話說完，詹姆斯董事毫不客氣就打斷了對方的話，冷冰冰地表態道。
他的態度贏得了其他兩位董事的認可，現在是追究賴尼斯的責任，不是要聽他對公司未來的設想和分析，這完全是兩碼事。
“好吧，既然大家不想聽這些，那我就說說其他的一些問題。”賴尼斯苦笑了一聲，嘆聲說道：“你們剛才決定罷免我總督的職務，並且準備派人去大明接觸？那麼我想問一下諸位，難道你們以為這樣做就能讓大明帝國停下戰爭的腳步麼？或者說，僅僅以我個人為代價，派遣使者去大明就能讓那位皇帝陛下收回決定？避免戰爭的爆發？假如是這樣的話，那麼我要告訴你們，大錯特錯！這是完全不可能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