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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7章 宣慰司之例

2025-07-16 作者:夜深

第1257章 宣慰司之例

內閣這場會開了一下午,最終也沒拿出甚麼決斷來。

洪承疇考慮再三還是覺得王晉武的建議不錯,而且他也不想讓內閣背鍋,畢竟他才是內閣首輔。

所以這件事就這樣臨時擱置,決定奏請皇帝在朝堂提交,讓廷議來進行決定。

當這個訊息由內閣傳遞到乾清宮的時候,朱慎錐並不覺得意外,因為內閣的反應早就在他的預料之中,何況王晉武在會後就提前告知了皇帝這個結果。

既然內閣沒有決定,那麼就上廷議,幾日後的大朝會中,先是按照正常流程走了一遍程式,討論了一些議題,等朝會進行的差不多時,洪承疇以內閣首輔的身份當眾說明了此事,並希望透過廷議來討論這件事,以確定究竟如何辦。

其實在廷議之前,朝中許多人已提前知道了這件事。天下沒有不透風的牆,宋王的奏摺從到京師後由皇帝轉內閣,再從內閣討論無果再決定廷議都已經過去好幾日了,這個訊息早就被大家所知曉。

當聽明白這件事的起因和具體情況後,眾人都做了判斷,這些官員能做到今天這個級別都不是傻子,在大家看來這件事都不是容易決定的,無論是同意宋王的奏請還是拒絕都不是易事,也都會沾上麻煩。

按照朝廷的規矩,設定州府理所當然。可一旦這件事幹了,這州府的設定誰來去辦?後續的官員派遣誰來負責?安排哪些官員去那邊任職?此外還有以後的管理等等,這些全是麻煩。

這可不是大明本土,再怎麼著偏遠地方也就是略微遠些罷了,其他的問題不大。要知道新大陸那邊可不一樣,坐海船都要兩個月,海上風波變幻莫測,上了船後生死難料,就算能抵達新大陸,這一路上估計小命也去了大半。

到了那邊,萬里之遙水土不服,再加蠻荒之地萬一有瘴氣甚麼的弄不好就染病身死。哪怕渡過這些難關,後續還有更難的在眼前呢,一切從無到有談何容易?這哪裡是當官啊!簡直比前朝時候發配嶺南還慘呢,難不成寒窗苦讀好不容易科舉高中就去當這樣的官?

以己度人,誰都不想落到如此下場,就算是自己不去可一旦同意了此事天下士子不要把自己給罵死?官場上靠的都是人脈和關係,弄不好這件事就會引火燒身呢。

假如拒絕也是不合適,畢竟這同祖制有所違背,萬一有人拿這些來說話彈劾自己勾結藩王,破壞祖制甚麼的,同樣也會惹得一身騷。這樣一來,大家早就打定了主意,就算內閣要把這件事放到廷議上來討論,只要皇帝不開口不直接詢問自己態度,那麼自己就在朝堂上來個一言不發,或者裝聾作啞。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死道友不死貧道,誰都不傻。

當見到廷議的時候,所有人都一言不發,全都不主動表態的時候,洪承疇心中未免也有些心急了。

如果廷議也沒結果,這不等於把內閣放火上烤了麼?這可不行!

洪承疇腦子飛快轉著,正當他要開口對皇帝直言,希望皇帝為內閣說幾句話,強行讓各部表態的時候,一個御史卻先站了出來。

“陛下!”那年輕御史先朝著朱慎錐行禮,然後就朗聲道:“臣以為宋王殿下不愧是賢王,以藩王身份主動奏請朝廷在宋國設定州府,此乃好事!朝廷當對宋王嘉獎才是,並應宋王所奏,儘快在宋國、永國兩國設定州府,劃定管轄邊界,建立衙門,派駐官員,以管轄兩地……。”

“臣不以為然!”這年輕御史話還沒說完,另一人站了出來,大家定睛一看,居然是個年輕的刑部給事中,給事中同樣也是言官,和剛才表態的御史身份相同,級別接近。

這給事中當著所有人面表示反對,直接詢問那年輕御史道:“宋國、永國兩國乃我大明外封藩王,並非封在本土。兩國距離我大明何止萬里之遙,如此距離設定州府並派駐官員根本不切實際,哪怕這麼做了,後續管轄也是極其不便,臣以為此事並非如此容易。”

“不容易就不做了?”年輕御史冷笑道:“朝廷的規矩重要還是其他難處重要?所謂沒有規矩就不成方圓,何況宋國如今的難處是實實在在的。宋王乃天子嫡子,又是我大明賢王,既然宋王有所奏請,按例如此設定州府又有何不可?”

“這哪裡是可不可的問題?”那給事中平靜說道:“朝廷做事當以實效為重,各地情況不同,如何能一概而論?就算是在本土,雲貴等地包括如今遼東以北不一樣有類似情況,朝廷在這些地方設定土司和都司之所同樣是現實,豈能做事如此死板?偏偏要以設定州府來進行?”

“規矩就是規矩!閣下難道不聞沙定州叛亂之事?如當年朝廷早在雲南等地改土歸流,怎能有這樣的事發生?”御史反駁道。

“怎麼?依你之見這是當年太祖皇帝做錯了?還是後來的成祖皇帝、仁宗、宣宗等先帝全錯了?”給事中寸步不讓,冷言反駁:“當年設定土司、都司也錯了?如不是這樣的話,大明開國初年雲貴等地如何能就此平定?而且這些地方地處偏遠,朝廷力所不逮,如不是用這種方式進行管理,這些年來朝廷如何能掌控地方?”

“至於沙定州叛亂,那是個例。你拿個例來評擊朝廷國政簡直就是離譜!何況眼下沙定州已敗亡在即,等沙定州一滅,朝廷自會調整雲貴政策,從而改土歸流,以徹底掌控地方。但話又說回來,就算這麼做也並非一朝一夕之事,難道你對此都不知曉?”

“既然改土歸流才是正道,何必又要繞一個圈子走之前老路?”那御史不服道:“而且宋國和永國又並非雲貴兩省,情況完全不同,如何能相提並論?臣以為當應宋王奏請,設定州府才對!”

“臣反對!”

“臣贊同!”    “臣也反對!”

一時間,陸陸續續站出了好幾個人,這些人都是年輕氣盛的官員,這些官員品級雖然不高,可近半都是言官,還有一些是各部的中堅官員,圍繞這件事朝堂上眾人爭吵不休,言辭激烈,看得大臣們目瞪口呆。

大臣們誰都沒想到這件事會變成這個樣子,甚至為了爭論是否在新大陸設定州府一事延伸到了雲貴兩省的改土歸流政策上去了,隨著他們爭吵爭論的目標也開始發生了改變,一個個爭得面紅耳赤情緒激動。

皇帝朱慎錐坐在寶座上,神色平靜看著這一幕沒說半句話,就連下首不遠處的太子也是如此,而且太子嘴角還微微掛著笑容,彷彿對這一幕饒有興趣的姿態。

首輔洪承疇在最初詫異的情況下愣住了,等反應過來後目光下意識朝著皇帝和太子那邊望去,突然心中微微一動似乎想到了甚麼,接著他也不再開口,只是站在原本的位置上任憑那些官員繼續辯論。

吵鬧了一番,最後還是有人看不過去了,站出來嚴厲喝止這才讓朝堂恢復了秩序。

這時候朱慎錐才開口對喝止的人道:“徐憲成,你來說說,此事應當如何?”

“陛下,臣身份不同,不便評論此事,還是由其他大人來講更為合適。”徐憲成明確表態拒絕討論,他這個態度讓眾人微微點頭,畢竟徐憲成雖是朝中重臣,執掌監察司又是內務府大臣和領侍衛內大臣,位高權重可他同樣是外戚,他是太子和宋王的親舅舅,這件事關係到宋國,他自然要避嫌。

“朕倒也忘了此事,你下去吧。”朱慎錐點頭道,也沒為難徐憲成就讓他退下了,隨後把目光落在其他臣子身上,直接開口詢問他們的態度。

經過剛才一番辯論和吵鬧,之前本不打算表態的眾人心態也未免有些變化。說實話剛才雖然鬧的厲害,可雙方的看法大家也聽在耳中,的確是各有各的道理,這件事難辦的很。

現在是設定州府難,不設定也難,尤其是宋國如今的情況無論是甚麼結果終究要給一個說法,而不可能繼續延續之前本土封地藩王的政策了。可誰都不想做這個出頭鳥,更不想沾上事,但皇帝眼下又直接詢問,也不能不回答,這個就讓他們很是難辦。

眾人下意識交換了個眼神,硬著頭皮開始回答皇帝的問題。可說了沒幾句就被直接打斷,朱慎錐表示如果是模稜兩可的話就不用說了,他要的是結果而不是糊弄問題的手段。

今天既然把這件事放到廷議上,那麼就必須討論出一個可取的方案來,要不然你們這些臣子不成了尸位素餐的廢物麼?

面對皇帝給的壓力,眾人暗暗叫苦,這時候突然一人站了出來,眾人一看居然是工部尚書王命璿王老大人。

王老大人因為前不久黃河決堤一事聲譽大損,這些日子更為了救災和後續河工事宜心力憔悴,看起來一下子彷彿又老了好幾歲的模樣。

大家都知道,王命璿在工部尚書這個位置上應該是當不長了,現在之所以皇帝還沒問責,也讓他繼續留任工部那是照顧他的名聲和這些年勤勉的功勞。黃河一事實在是太大了,王命璿不管最終責任如何終究會離開朝堂告老還鄉,而這個結果也是最好的。

所以當見王命璿站出來的時候,眾人都是一愣,因為誰都沒想到王老大人會突然主動表態。

“陛下!”王命璿朝著皇帝那邊行禮,然後道:“臣以為這件事的確有些難辦,按理說既然宋王殿下有奏請,而且宋國那邊的確有難處,以朝廷規矩設定州府也是正常。不過其他大人所言也有道理,宋國不比本土,遠在萬里之外,設定州縣派駐流官實在不便……。”

“老大人這話可有左右逢源之意呀?”不等王命璿把話說完,皇帝有些不悅打斷道。

王命璿神色坦然,並不辯解,繼續道:“臣以為關於宋國、永國等外封藩國,可以為特例,不再以之前朝廷祖制來定,兩百多年前如何,眼下又是甚麼情況,自當有所變通,何況祖制也不能面面俱到,陛下當靈活變通才對。”

這話一出,眾人大譁,要不是王命璿資格老,威望高,說不定馬上就有人直接指責甚至謾罵了。

“你究竟是何意,直言無妨。”朱慎錐淡淡問道。

王命璿道:“臣以為這事可按禮來決斷,既陛下實施周制外封制,那麼外封藩王也可以用周制來定,不必再循規蹈矩用祖制。此外,大明可在其國設定宣慰司,以進一步確定藩宗制度,如此一來就能避免各種情況,也能解決目前問題,豈非兩全其美?”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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