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6章 廷議
宋王朱敏澄的奏摺很快就透過渠道轉到了內閣,內閣看見這個奏摺之初還以為只是普通事,可等看完其中內容後,內閣諸人除次輔王晉武外,其餘人全都是面面相覷。
“既然宋王提議由朝廷在其國設定州府,那就按宋王所請就是了。”閣老孔貞運開口如此說道,作為聖人後人,標準的文臣,孔貞運在內閣向來做事不偏不倚循規蹈矩,在他看來這件事簡單的很,所謂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
雖宋國在海外,可宋國是大明親王外封之地,自然也是大明的國土。之前朝廷沒在宋國設定州府那是因為實際情況不允許,而現在宋國經歷了三年多的發展已有了些模樣,移民人口也有數萬,從大明本土情況來看哪怕不設府,設州和縣是絕對沒問題的。
再加上宋王朱敏澄主動奏請朝廷,這自然是一件好事。在孔貞運看來宋王此舉極佳,如此作為更是賢王所為,朝廷不僅應該應下此事,還當對宋王表彰一番。
“孔兄,此事哪有這麼容易。”範復粹搖了搖頭:“如在本土,哪怕在大明周邊,設定州府也不算難。可是孔兄,宋國可是遠在萬里之外啊!在如此蠻荒之地設定州府,先不說朝廷有沒有這個必要,就算真這麼做了,又有誰願意去呢?”
“朝廷指派,何須問人?”孔貞運鬍子一翹,理所當然道。
“孔兄啊孔兄!朝廷固然可以指派,但這種事真落到了自己頭上,誰會心甘情願?到時候恐怕因病告退或者找門路鑽營者比比皆是。十年寒窗苦讀,好不容易科舉過關斬將才有了這個官身,卻要去萬里之外冒險,或許一去生死難料,再也沒有回到故土的機會呢。”
“一旦這件事做了,天下官員不知有多少人會忐忑不安,哪怕有一二人願意前往,可這又能派得上甚麼用處?一個州府需要多少官員,又要設多少衙門,孔兄恐怕比我更清楚吧?如此一來,這事做起來實在不易,更不用說推行下去了。”
“這……。”孔貞運愣住了,一時間說不出話來。他孔貞運也並非不食人間煙火的人,他雖是孔家子弟,但也是讀書科舉出身,還當過地方官的,對於官場一些事自然清楚。
仔細琢磨了下,他承認範復粹說的沒錯,這件事表面上看似乎很好解決,可真要去做卻是困難重重,尤其是後果難料。可問題在於宋王已經把奏摺送到京師來了,皇帝也看過了這個奏摺,現在奏摺轉到內閣讓內閣拿出意見,內閣這邊總得要有一個答覆吧?
想到這,孔貞運一時間沒了主意,目光朝著其他幾位閣老望去,似乎想問問其他人的意見。可這一瞧之下,孔貞運差一點就想罵娘,首輔洪承疇微閉雙眼,也不知是睡著了呢還是在打瞌睡,似乎根本就沒聽到剛才他和範復粹的對答。
次輔王晉武本就是勳貴武將,在內閣地位雖高,但一般除軍事方面的事外,對於普通政務基本不主動發表意見。
接下來就是排名第三的錢謙益了,錢謙益這老小子手裡握著茶盞輕輕轉動,目光一直盯著他這個茶盞,彷彿在研究茶盞上的花紋文字一般,一副置身事外的姿態。
而楊嗣昌也比錢謙益好不到哪裡去,眼睛盯著桌上不知在看甚麼,彷彿普普通通的桌面刻了一朵花兒一般。
“一群老狐狸!”孔貞運氣得就想罵人,明明是大家一起議事,他們倒好一個個置身事外一言不發,反而自己和小丑一般和範復粹討論來討論去,鬧了半天這人早就看出了其中問題所在,怕惹麻煩故意不說話呢。
既然你們如此,那麼自己何必當這個出頭鳥呢?假如到時候傳出去是因為自己執意要在新大陸設定州府,然後派駐流官的話,一旦這件事定下來,那麼自己豈非成了出頭的椽子了麼?
自己一生勤勉,為官謹慎,好不容易進了內閣,而且從任期來看自己這個閣老也幹不了多久了,到時候時間一到就會去職離開,然後告老還鄉。何必在這個時候惹這個麻煩呢?萬一如此,自己一世英名盡毀,何必呢?何苦呢?
想到這,孔貞運給了對面範復粹一個眼神,兩人默契地也不再說話。眼觀鼻鼻觀心,端坐在那邊,就如同一個泥塑菩薩一般。
就這樣,辦事房裡一下子就安靜了下來,靜的連地上落一根針都能聽得清清楚楚。
也不知過了多少時間,一直閉目養神的洪承疇緩緩睜開了雙方,目光在眾人面前掠過,開口問道:“此事諸位可有決斷?”
首輔問話,眾人再也不能視而不見,無奈之下錢謙益見王晉武依舊不答,知道王晉武的身份特殊,在這種事上不表態也是正常的,按照排名也只能自己先回答了。 “在下以為此事可斟酌一番,按理說以我大明規矩,在新大陸設定州府是理所應當的,而且宋王也來此折向朝廷進行請求。可在下也以為新大陸畢竟離著本土實在太遠,此事當慎重,朝廷就算設定州府也難以直接管理,再加上那邊又是蠻荒之地,派駐官員和管轄實在不便,所以這件事在兩可之間。”
“這個老狐狸!”洪承疇心中暗罵,好的壞的都給你說了,卻不說結果,錢謙益的態度很明白,就是不想接手這個得罪人的事。無奈之下洪承疇只能把目光轉移到楊嗣昌身上,詢問楊嗣昌怎麼看。
楊嗣昌也在暗罵錢謙益,其實他的想法和錢謙益是一樣的,這不是一件好事反而是麻煩事,無論做還是不做都落不下好去,最好的處置辦法就是把這件事給推出去,不沾手最為合適。
可剛才錢謙益的一番話已被他說了,楊嗣昌總不能鸚鵡學舌跟著錢謙益一樣表態吧?而且一直以來楊嗣昌和錢謙益的關係很差,兩人之間爭鬥不少,這一對冤家你看不上我,我不服你,相互鬥了好多年了,讓楊嗣昌和錢謙益一樣表態,在楊嗣昌心中是絕對不樂意的。
楊嗣昌心中如此琢磨著,想了想道:“此事不是小事,尤其是牽涉到外藩事宜,內閣恐怕無法做主。”
“哦,子微的意思是……?”洪承疇挑眉問道。
楊嗣昌道:“這等大事在下以為還是讓其他各部參與討論更妥當些,無論是否同意宋王奏請或是駁回,至少吏部、宗人府、總理衙門都有話語權,此外禮部那邊也要考慮禮制的問題,儘量做的謹慎些才好,首輔您覺得呢?”
說著話,楊嗣昌順便朝著錢謙益看去,錢謙益心中大罵,這關禮部甚麼事?你楊嗣昌強行把禮部拖進這件事來,分明就是給老子下眼藥啊!可問題楊嗣昌不僅提到了禮部,還提到了吏部、宗人府和總理衙門。
一旦在新大陸設定州府要派官員,那麼就是吏部的事了,這個毫無疑問。而牽涉到宗室外封事宜,宗人府自然責無旁貸。至於總理衙門,現在許多外藩的事務基本由總理衙門打理,所以那邊表態也很重要,如此一來從禮部角度來看,就是要確定這件事是否合禮了,楊嗣昌這個小人居然想出這等毒招把自己放火上烤,實在是欺人太甚!
“楊大人說的不錯,但在下以為戶部也應當介入,一旦設定州府,稅賦和支出就同戶部有關,所以既然是各部討論,那麼戶部自然也不能缺席。”錢謙益腦子一轉就找了個理由,你楊嗣昌既然要拖自己下水,那麼他也不是吃素的,把戶部也扯進來得了,到時候大家難兄難弟,誰都跑不了。
兩人針鋒相對,你要拖我下水,老子就拖你也下水,誰都別想著避開。他們的小心思洪承疇看得明白,心中暗罵之餘只能問王晉武的意見。
“次輔,這事您怎麼看?”
“首輔您可問錯人了,如是軍事方面我倒能說上一二,但此事牽涉到州府設定,又事關宗室外藩,恐怕我不便表態吧?”王晉武也不傻,他雖明白皇帝和宋王的打算,可有些話他卻是不能說的,更不會在內閣明確表態,現在最好的辦法就是躲,躲得遠遠的不要沾染這個麻煩,任憑內閣其他人決定這件事。
“您身為次輔,這件事雖不牽涉軍事,但也是國家大事,何況內閣議事,總得說上一二,要不然陛下那邊日後問起來,也不好回覆,您說呢?”洪承疇怎麼會讓王晉武脫身?更重要的是別看他是首輔,可在皇帝那邊王晉武這個次輔的重要性可比他強多了,王晉武可是皇帝的表弟,如今的新貴,更執掌新軍是軍中舉足輕重的人物,不管如何必須逼他表態,無論是甚麼態度,只要王晉武開口,那麼洪承疇就有迴旋餘地了。
面對洪承疇的追問,王晉武也是無奈。知道自己今天必須說上幾句,他仔細想了想後道:“剛才幾位閣老的話在下也聽明白了,在下對政務不熟,平日也不接觸,但在下看來諸位閣老的想法都有幾分道理。而且錢大人和楊大人都提出各部協商的建議,在下考慮後覺得這樣做也更穩妥些。”
“不過在下看看,僅僅各部協商或許還片面些,既然這件事是關係到外藩大事,又是陛下交代下來的,正所謂一人計短二人計長,既然各部協商,倒不如奏明陛下後直接廷議得了,如此一來也能聽聽諸位朝臣的建議,首輔覺得如何?”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