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送陳前輩!”
朦朧的晨霧籠罩著穆月殿所在的山峰,鳥雀的清鳴從林間幽幽傳出,更加增添了幾分靜謐。
陳淵緩步來到殿外,身後的柳開陽和柳墨抱拳拜下,滿臉恭敬感激之色。
陳淵眺望著慢慢甦醒過來的遲水城,轉過身來,淡淡道:“不必送了,開陽早晚會回到柳家,商家如何處置,到時再由他決定,你等不可自作主張。”
柳聽風肅然道:“前輩放心,晚輩定會看好商家,等開陽回來,再做計較。”
柳墨恭聲道:“晚輩今日就平掉兄長的衣冠冢。”
陳淵微微頷首,下一刻,他的身影消失在晨霧之中,鴻飛冥冥。
柳聽風和柳墨再度拜下,久久沒有起身,衣衫在寒風吹拂下輕輕飄動。
半晌之後,兩人直起身來,對視一眼,目中依舊充滿了震撼和不可思議。
一夜的時間很短暫,但對柳聽風和柳墨來說卻很漫長。
……
天穹之上,陳淵身影浮現而出,又看了一眼下方的遲水城,遁光一卷,往遠處疾飛而去。
柳家一行,他已經達到了目的。
柳開陽沒有說謊,他確實是靈界修士穿越重生,柳墨口中的柳開陽和他的自述一模一樣。
陳淵徹底確定,他腦海中的那幅神秘卷軸就是和玉珏一樣的仙家寶物,雖然現在還無法開啟,但能讓柳開陽活出第二世,肯定隱藏著極大的秘密,是和玉珏可以並列的至寶。
從他和柳開陽的經歷來看,仙家寶物似乎有著讓人穿越重生的能力,但也有可能是玉珏和卷軸特有的能力。
陳淵在這件事上並未過多思索,仙家寶物何其罕見,陳淵一人得到兩件已經是天大的機緣,得到第三件仙家寶物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他考慮的是另外一件事,柳開陽從靈界重生到萬妖洲,而靈界和萬妖洲並存。
陳淵是從地球重生到人界,莫非地球和人界也是並存的?
但地球所在的宇宙和陳淵經歷過的諸多介面截然不同,諸天萬界都是天圓地方,或多或少都有靈氣存在。
而地球上卻沒有一絲靈氣,是作為一顆星球存在於真空之中,類似於不同介面之間的渾沌虛無。
到底是地球所在的宇宙格外特殊,還是整個宇宙都是一方介面,只是天地法則極為特殊,才會連靈氣都不存在……
陳淵沒有答案,雖然他擁有玄離大聖幾乎所有的識憶,但諸天萬界太過浩瀚,就是大乘修士也不敢說完全瞭解。
他搖了搖頭,把這個疑惑深深埋在心底。
無論地球有多麼特殊,現在都不是探究此事的時候,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提升修為,留待將來再去尋找答案。
無論如何,柳家一行讓陳淵知道自己的穿越不是孤例,他不再擔心前世地球的經歷是哪個大能營造出來的幻境,就像玄離大聖的夢境一樣。
那是一段真實的經歷,他能穿越重生,完全是因為運氣好,在拍賣會上買下了玉珏。
柳開陽運氣也是極好,只可惜卷軸不是玉珏,在他修為低微時沒有任何用處,否則他肯定不會獻給陳淵。
為此陳淵賞賜給柳聽風和柳墨諸多寶物,這是他來到明澤大陸後專門拿出一塊仙靈石買下的,足夠兩人一直修煉到化神境界,而不會缺少修煉資源。
這是陳淵對柳開陽的虧欠,雖然他收柳開陽為弟子,並賜下了《萬靈歸元經》傳承和諸多修煉資源,但那遠遠無法和仙家寶物相比。
柳開陽重生後對柳家一直念念不忘,陳淵既然來到靈界,當然要來柳家一行,若是柳家陷入危難,他會出手解救;若是柳家安然無事,他會賜下寶物。
陳淵有仇必報,有恩也必報,換成其他修士,也許早就殺了柳開陽,只為守住卷軸的秘密。
但陳淵不會這麼做,也不會因為柳開陽主動獻出卷軸而覺得兩不虧欠,也不會認為收柳開陽為徒就心安理得。
柳開陽讓出了足以讓大乘修士垂涎欲滴的機緣,他欠柳開陽很多,賜給柳家寶物只是稍作彌補。
他在飛昇焚妖界時就記下了萬妖洲的道標,本想請傅真人開闢通往萬妖洲的飛昇通道。
但傅真人連人界的飛昇通道都沒有開闢,推說時機未至,陳淵只好暫時放下這個念頭。
但陳淵看到腦海中沉浮不定的卷軸,就會想起依舊留在萬妖洲的柳開陽,始終記著此事。
等時機到了,他還會請傅真人開闢通往萬妖洲的空間通道。
如果時機始終未至,那他就等到晉階大乘之後,再親自出手。
也許那已經是幾千幾萬年之後,柳開陽已經化作一抔枯骨。
也許柳開陽在此之前就已經晉階化神,用他留下的方法進入焚妖界。
但無論如何,陳淵對弟子的承諾永遠都不會褪色。
也許正是因為如此,柳開陽才敢把這般至寶獻給陳淵,而不擔心死於非命。
……
荒涼的雪原上陰風陣陣,愁雲慘霧籠罩著大地,一場大雪剛剛停息不久,大地上覆蓋著厚厚的積雪,看不到一絲雜色。
形似臥虎的遊白山屹立在大地之上,裸露在外的峭壁上,大片大片深綠色的苔蘚頑強地生存了下來。
它們在這片雪原上度過了漫長的歲月,繁衍生息了無數代,已經不是普通的植物,擁有抵抗寒冰之力侵蝕的能力,是雪原生靈最重要的食物來源。
大雪剛剛停下,就已經有幾頭雪兔、雪羊等一級低階妖獸出沒,小心地啃食著苔蘚,耳朵高高豎起,眼神中充滿了警惕。
它們原本不是妖獸,只是在積年累月地吸納寒冰之力後,掌握了一種或兩種與寒冰有關的粗淺神通,但卻沒有掌握修煉之法,實力最強也就是一級下階妖獸,只能淪為真正妖獸的食物。
一道遁光從天空中劃過,淺淡到近乎透明,那是幾乎完全融入這方天地的標誌。
遁光快得不可思議,在遊白山前驟然停下,從極動到極靜只在一瞬之間。
陳淵看著眼前暗藏生機的遊白山,抱拳一拜,朗聲道:“晚輩陳淵,奉太玄門傅真人之命,特來拜見燭明子前輩!” 清朗的聲音傳開,驚動了在山坳中覓食的妖獸,驚慌四散,很快就消失在雪堆和巖洞之中。
陳淵維持著行禮的姿勢,神情恭謹,靜靜等候。
忽然,遊白山上空裂開了一道縫隙,一雙粗糙的大手從縫隙中伸出,狠狠一撕,空間波動立刻變得狂暴起來。
虛空中盪開水波般的漣漪,空間縫隙化作一個旋渦,充斥著空間之力。
大手把空間旋渦撕開,引發了空間亂流,化作一道道灰白色的閃電,在天空中劈開一道道空間裂縫。
本就昏暗的天空變得更加陰沉,烏雲迅速從四面八方匯聚到遊白山上空,看上去甚至有幾分迫不及待,雷光在雲層中閃耀,似乎等不及要降落下來。
麻衣大漢從空間旋渦中走出,不屑地看了一眼天空,大手一擺,身後的空間旋渦消散。
雷雲只能不甘地偃旗息鼓,順便驅散了一些愁雲慘霧,天地間變得明亮了幾分。
麻衣大漢低下頭來,不耐煩地看向陳淵:“小子,不久前你才來過一次,某已經告訴你了,老爺外出遊歷,不在府中,這才短短一年過去,你怎麼又來了?”
陳淵直起身來,微笑道:“在下身負重任,須將傅真人書信呈於燭明子前輩一觀,不敢怠慢,只得勤來詢問,叨擾之處,還望海涵。”
麻衣大漢聽到“傅真人”三個字,目中露出了幾分懼意。
他強行壓下心中的煩躁,耐心解釋道:“某再說一遍,老爺外出遊歷,行蹤不定,不知道甚麼時候才會回來,你且回去,耐心等候。”
說完他也不等陳淵回話,便返身撕開空間裂縫,邁步走了進去。
天上的烏雲剛剛聚起幾朵,就無奈散去,雪原上忽然掀起了一陣狂風,似乎是在發洩不忿。
陳淵微微一笑,也不著惱,轉身離去,一直來到萬里之外的平霜城,方才落下遁光。
這座凡人小城周圍沒有任何靈脈,但距離雪原不遠,匯聚了幾十名專門獵殺低階妖獸的煉氣散修,還有雙鹿門的一名築基修士鎮守,防備有可能會發生的獸潮。
但築基散修不會來平霜城,廣闊的雪原周圍分佈著連綿的城池,其中不乏有靈脈的坊市,對築基修士有著更強的吸引力。
那些煉氣散修則是貪圖平霜城就在雪原邊上,雖然附近妖獸等階不高,但卻正適合煉氣修士,只要勤勉一些,賺的靈石也不比那些坊市中的煉氣修士少。
陳淵當然不在乎這些微薄的靈氣,選擇在這座距離遊白山最近的凡人小城落腳。
陳淵落在一個小院的天井之中,推門走入房屋。
平霜城的房屋牆壁極厚,窗戶狹小,以抵禦寒氣,屋內沒有點燃燈燭,很是昏暗。
陳淵渾不在意,從芥子環中取出一套深棕色的皮襖穿上,戴上一頂雪白的熊皮帽子,真元一轉,容貌微微變化,變得平凡了許多,推門而出。
寒風中的平霜城不甚繁華,但卻頗為祥和,城中百姓都穿著厚厚的棉衣皮襖,抵禦凜冽的寒風,互相打著招呼,寒冬中蘊含著一絲溫情。
“陳兄弟這是去盈宣酒樓喝酒?”一個漢子熱情地向陳淵打招呼。
陳淵笑著點了點頭,一路上和過往路人寒暄著,來到一座三層的酒樓,走了進去,在小廝的招呼下直上三樓,在臨窗的一個位置坐下。
不多時,小廝便端上一桌菜餚和一壺酒,陳淵自斟自飲,看著樓下慷慨激昂的說書先生,和其他食客一樣鼓掌喝彩,看不出絲毫修仙者的模樣。
與此同時,陳淵丹田中的元神抬手掐訣,一縷縷玄妙的無形氣機從酒樓中的食客身上散發而出,匯聚到元神掌心,散發出濃重的紅塵氣息,隱隱間似有萬人低語從中傳出。
一年前陳淵離開柳家,沒有返回通天島,而是花費一塊仙靈石,從明澤大陸傳送回道隕大陸蠻靈域,又輾轉來到了平霜城。
跨越大陸的傳送陣價格極其高昂,需要一塊仙靈石。
陳淵手中本有七塊仙靈石,先後三次跨越大陸傳送,又拿出一塊仙靈石買下諸多修煉資源送給柳家,手中只剩三塊仙靈石,再往返通天島太過浪費。
反正他的修為已經增無可增,無需打坐修煉,索性直接趕來蠻靈域,等待燭明子回歸。
這顆猙虎妖丹關係到煉化第五種真靈血脈,衝擊合體境界,是眼下最為緊要之事,絕對不容有失。
陳淵不知道燭明子甚麼時候才會回歸,但他不想錯過時機,以煉虛圓滿的修為進入霸龜島,只能隔一段時間便前去遊白山拜訪。
但這一次陳淵沒有像過去一樣在荒原山脈中開闢洞府,而是在平霜城中租下了一個小院,收斂氣機,偽裝成一個凡人。
他當然不是心血來潮,想要遊戲人間,而是藉此感悟丹田中的本源丹。
傅真人說他現在無法煉化本源丹,但玄離大聖的識憶中卻有一種無名秘術,可以提前煉化本源丹。
只是這種秘術需要以紅塵之氣為憑依,而紅塵之氣極為玄妙,只有從生老病死的凡人身上才能得來。
修仙者不食五穀、餐風飲露,已入仙道,不在凡俗紅塵之中,就是再多修仙者,也無法誕生一縷紅塵之氣。
這種秘術也不是用來煉化本源丹的,而是專門用來感悟介面本源的,用在以綠螂界本源碎片煉製的本源丹上,事半功倍。
在等待燭明子歸來的這段時間內,陳淵正好在平霜城中搜集紅塵之氣。
若是順利,他五十年便可煉化本源丹,對四種法則之力的感悟將會進一步加深,尤其是青龍血脈中蘊含的枯榮法則。
……
一年時間轉瞬即逝,這一日,陳淵再度來到遊白山,抱拳一拜,朗聲道:“晚輩陳淵,奉太玄門傅真人之命,特來拜訪燭明子前輩!”
他話音落下不久,遊白山上空便出現了一道空間裂縫,一雙大手伸了出來。
天空中烏雲開始匯聚,大手猛地發力,麻衣大漢狠狠撕開一條通道,飛身而出,怒道:“小子!某說得還不夠清楚麼,老爺外出遊歷未歸,你為何還要三番五次來擾某清夢!”
陳淵面露歉意,拱手行禮:“閣下恕罪,在下肩負傅真人重託,委實是有要事在身,又不知燭明子前輩何時回歸,不得不上門叨擾,絕非有意攪擾閣下清夢,萬望海涵。”
他哪裡知道燭明子甚麼時候回來、會待上多長時間,自然要勤加登門,以免走空後又不知要等多久
若不是不知麻衣大漢底細,又擔心冒犯了燭明子,他恨不得就在遊白山上開闢洞府,在燭明子歸來的第一時間就能登門求見,換來妖丹。
麻衣大漢怒道:“好好好!小子,看在傅真人面上,某不殺你,但卻要好好教訓你一頓,讓你再不敢對某如此無禮!”(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