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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2章 柳墨

2026-05-19 作者:水急流

深夜的遲水城分成了兩個世界,凡人居住的坊一片漆黑,只有幾點如豆燈火在薄薄的窗紙後面閃爍,大多數人都已經進入了夢鄉。

而城東的坊市卻是燈火通明,街道兩旁的店鋪始終開門迎客,或俊朗或貌美的年輕修士露出溫柔的笑容,恭敬迎接走入店鋪的修士,男修專門迎接女客,女修專門迎接男客。

他們都是資質平平的煉氣散修,修煉的是流傳最廣的基礎法訣,又無獵殺低階妖獸的膽量,除了容貌再無拿得出手的東西,只好用這種方式賺取靈石,維持修煉。

但除了有些不體面之外,這並非是甚麼壞事。

那些容貌平平的修士連這種活計都找不到,只能去三大家族的靈藥園中催熟低階靈草,換取更加微薄的靈石。

凡人羨慕修仙者掌握了種種奇妙的神通法術,但他們卻不知道修仙者為了得到少許修煉資源而有多麼卑微,和為了生機而奔忙的凡人並無甚麼區別。

柳墨在溫柔少女恭敬的送別聲中走出奇丹閣,沉吟了一下,又拿出了一塊中品靈石,賞給了少女。

少女驚喜交加,盈盈一禮,連聲稱謝。

她已經有煉氣圓滿的修為,正為了買下一顆築基丹而努力積攢靈石,這一塊中品靈石將會縮短不少她衝擊築基的時間。

而對於壽元短暫的煉氣修士來說,每一年甚至每一個月的壽元都至關重要,決定著他們能不能跨越這一道天塹,成為真正的能夠飛天遁地的修仙者。

柳墨暗歎一聲,轉身走出奇丹閣,緩步往坊市外走去。

看著少女那副恭敬的模樣,他不由得想到了過去的自己,也是那麼卑微,那麼小心翼翼,為了幾塊靈石而不惜放下尊嚴,完全沒有修仙者的風采。

即便現在已經結成金丹,他永遠也忘不了那段煎熬的歲月。

那時他的修為比少女還要低上許多,只有煉氣中期,隱瞞了柳家修士的身份。

憑藉俊秀的容貌,柳墨在坊市中一家出售符籙的店鋪迎來送往,畢竟築基期的店主可不會屈尊紆貴做這種事。

也只有奇丹閣這種財力雄厚的大型店鋪,才會奢侈到用煉氣圓滿的修士接待客人。

柳墨身為柳家子弟,雖然只是偏遠旁支,但也從來沒想過自己有朝一日會做這種屈辱之事。

他本應該安穩修煉到煉氣後期,再去獵殺低階妖獸,積累鬥法經驗,然後衝擊築基,去介面碎片中冒險,期盼著能夠得到一線機緣。

這是三大家族絕大部分旁支修士的命運,他們比散修略強一些,但家族最多支撐他們修煉到築基,想要修煉到更高境界,就必須自己去搏命。

除非擁有三靈根以上的資質,才能得到家族的重視。

但三靈根之所以被稱為“真靈根”,就是因為它極為少見。

靈界無數修士,身具真靈根者最多也只有一成,其他九成都是身具四靈根、五靈根的偽靈根修士。

柳家綿延五千餘年,血脈要強上一些,但也只是後人身具靈根的比例更高,五靈根要少一些,大多數都是四靈根,真靈根以上還是極為少數,地靈根、天靈根更加罕見。

柳墨這一脈代代都是四靈根,只能憑藉自己的努力提升修為。

他的祖父是如此,父親是如此,兄長也是如此,不出意外的話,他也會走上這條路。

但意外還是發生了,或者說那並不是意外。

兄長在一次探索介面碎片的時候死在了裡面,原本這不算甚麼,探索介面碎片本就風險極大。

介面碎片是介面破碎後形成的,可能沒有寶物,但一定會有險境,最多的就是各種空間亂流和空間裂縫。

最危險的則是空間之力和介面中本就存在的險地相結合,就連結丹元嬰都要遭難。

但兄長卻不是死在險地之中,而是因為爭奪寶物和另一名築基修士發生了衝突,死在了那人手中,死前重傷了此人。

不幸的是,殺死兄長的築基修士名為商昊,出身於商家嫡脈,還有一個結丹中期的爹。

兄長的死並沒有平息商昊的怒火,商昊離開介面碎片後,就開始找柳墨一家的麻煩。

柳墨的父母都只是勉強築基,根本無法與商家的結丹修士作對,不明不白地死於妖獸和劫修手中。

柳墨當然知道這是商家搞的鬼,但他修為低微,根本無力還手,柳家也不會為他做主。

彼時的柳家還不是現在的遲水城第一大家族,家主柳聽風還沒有晉階大修士,柳家還要略遜商家一籌。

而遲水城三大家族彼此既有爭鬥,也有聯合。

商昊不是親自出手,而是由他父親出面,拿出靈石請一名交好的柳家長老整治柳墨一家,柳墨求告無門。

他只能忍氣吞聲,連遲水城都不敢出。

商昊對兄長恨意再深,也不敢在城中公然殺害柳家修士,即便柳墨只是一個偏遠旁支,修為也只有煉氣中期。

但柳墨還要提升修為,以他四靈根的資質,單純吸納天地靈氣速度太慢,他只能隱姓埋名,來到坊市的店鋪中賺取靈石。

那是一段艱難的歲月,柳墨足足五十年沒有邁出遲水城一步,拖到修為一直提升到煉氣圓滿,拖到商昊忘記了柳墨的存在。

在商昊眼中,柳墨早已害怕地躲了起來,修為停滯不前,更不敢找他報仇。

此時商昊的修為已經來到了築基後期,在父親的幫助下準備衝擊結丹,當然不會把柳墨這種小人物放在心上。

但柳墨一刻都沒有忘記殺兄殺父殺母之仇,仇恨在他心中埋藏了五十年,也醱酵了五十年。

他悄然離開了遲水城,這一走就是三百年,當他回來的時候,已經是結丹初期修士。

他還是走上了和祖父、父親、兄長一樣的路,探索介面碎片,尋找機緣寶物,只是晚了幾十年。

柳墨經歷了無數生死磨難,但他的運氣比兄長要好,沒有真正喪命,而是得到了數次機緣,結成了金丹。

柳墨回到遲水城的第一件事就是找商昊報仇,三百年過去,商昊的父親沒能結嬰成功,已經坐化。

商昊倒是在父親的傾力相助下結丹成功,但修為一直停留在結丹初期,和柳墨修為相當。

但他一直在父親的庇護下修煉,如何能與生死中廝殺出來的柳墨相比。

只用了三年,柳墨便找到機會,尾隨商昊進入了一處介面碎片,親手殺了他,抽出他的神魂,在早已準備好的魔道靈器中折磨了千百遍。

柳墨現在還記得商昊的求饒聲,他的聲音裡充滿了痛苦,不是求柳墨放過他,而是求柳墨殺了他。    柳墨當然不會這麼做,直接殺了商昊太便宜他了。

五十年忍辱負重,三百年生死磨礪,柳墨承受的煎熬和痛苦厚重如山,幾乎快要形成心魔,這些全部都要商昊來償還。

商昊又經歷了三年的折磨才死去,在他神魂消散的那一夜,柳墨來到父母和兄長的衣冠冢前,默默站了一夜,天明才離開。

他終於可以放下仇恨,追求自己的道途了。

五年之前,經過一百年的苦修以及數次冒險探索介面碎片,他的修為終於提升到了結丹中期。

三天之前,他從一處小型介面碎片中歸來,得到了幾件殘破的寶物,賣了一些靈石,加上之前的積攢,終於能夠買下一瓶修煉丹藥,修為又能提升不少。

柳墨知道自己的資質很平庸,修煉的功法不算頂尖,機緣也不夠深厚。

但他自通道心不遜於任何人,還剩五百多年壽元,未必沒有結嬰的機會。

……

柳墨走出坊市,遁光一卷,飛上天空,回到柳家族地,在洞府前落下遁光。

一名中年男子站在洞府門口,看到柳墨之後,快步走了上來,急聲道:“賢弟去了何處?家主召見,我已在此等了三個時辰,快隨我去拜見家主。”

柳墨一驚:“金兄可知出了何事?”

中年男子道:“我哪裡知曉,家主下令甚急,又知道我和賢弟交情最深,便讓我來請賢弟前去。”

“不過我聽說家主今日查閱了賢弟那一脈的家譜,還有一名白衣人來族中做客,家主對其禮遇甚隆,多半與此事有關,賢弟可有頭緒?”

柳墨眉頭緊皺,他這一脈平平無奇,上千年來除了他這個結丹修士之外,甚至沒有出現過第二個築基後期修士,哪裡值得家主親自查閱家譜?

莫非是他襲殺商昊之事暴露了?

但他做得天衣無縫,沒有留下任何證據,商家連商昊的屍體都沒有看到。

而且商昊死時家主已經晉階大修士,柳家已有成為遲水城第一家族之勢,即便商家有所懷疑,當年都沒有找他麻煩,又怎麼會拖了一百年才找上門來。

柳墨心念電轉,始終沒有答案,中年男子又催促了幾句,他終是不敢違背家主召喚,只得隨中年男子前去拜見家主。

兩人往族地深處飛去,來到一座恢宏的大殿前,落下遁光。

柳墨暗暗心驚,此殿名為穆月殿,乃是柳家最為隆重的一座大殿,除了祭祖大典和元嬰大典之外,從不開放。

但此刻殿門敞開,殿中燈火輝煌,用七級鯨妖的油脂點燃的長明燈肅穆沉凝,照亮了大殿之外的半邊夜空。

柳墨跟在中年人身後走入殿門,眼前的景象讓他們下意識地放緩了腳步。

空曠的大殿中只有兩個人,一名年輕得過分的白衣青年坐在玉椅上,家主柳聽風束手站在一旁,神情恭謹,就像是剛才奇丹閣那名把柳墨送出門外的溫柔少女。

柳聽風看到兩人走入殿中,眼神一亮,開口道:“柳墨,快來拜見陳前輩。”

柳墨有些摸不著頭腦,但還是快步上前,向白衣青年抱拳一拜:“柳墨拜見陳前輩。”

玉椅上白衣青年神情淡漠,幽深的雙眸似乎能看穿人心,讓柳墨不由得微微低下頭去,避開他的視線。

柳墨此刻已經放下心來,能讓家主如此恭敬對待,白衣青年肯定是化神修士,應該不是商家來尋仇。

家主向中年男子擺了擺手,中年男子立刻退出大殿。

“你和柳開陽是甚麼關係?”白衣青年淡淡開口,聲音清越。

柳墨聽到這個已經幾百年沒有聽過的名字,熟悉而又陌生,愣了一下,抬起頭來:“柳開陽是晚輩的同胞兄長。”

白衣青年又問道:“你兄長當年是怎麼死的?”

柳墨心中一沉,難道他猜錯了,白衣青年就是為了商昊之死來柳家興師問罪?

但在家主面前,他終究是不敢隱瞞,也不想隱瞞:“兄長當年進入一處介面碎片,與商家嫡脈修士商昊爭奪一件寶物,死在了商昊手中。”

“此人何在?”

柳墨沉默了一會,緩緩答道:“他已經被晚輩殺了。”

白衣青年眉毛一挑:“你是怎麼殺的他?”

柳墨承認下來,就不會改口,緩緩道:“當年商昊殺了兄長,但兄長也重傷了他,商昊離開那處介面碎片後,對兄長懷恨在心,買通族中的一位長老,對家父家母下手……”

他將四百多年前的那場舊事娓娓道來,但卻把他離開遲水城後遭受的所有磨難輕描淡寫地一語帶過。

“……商昊與晚輩有殺父殺母殺兄之仇,晚輩抓住商昊,自然要把他抽魂煉魄,方能解心頭之恨!”

柳墨一字一句,擲地有聲,看向白衣青年的眼神中露出了幾分決然。

即便這位陳前輩當真是來興師問罪的,他也不會逃避。

白衣青年微微點頭,目中露出了幾分讚賞之意:“當年對你父母下手的柳家長老,現在何處?”

柳墨道:“晚輩回到遲水城時,他已經壽盡坐化。”

一旁的柳聽風額頭冷汗涔涔,向白衣青年深深一拜:“晚輩管束不嚴,致使族中出了這種敗類,竟然同族相殘,喪心病狂,禽獸不如!”

“晚輩這就查閱家譜,將此人後裔擒下問罪,絕不姑息!”

白衣青年淡淡道:“人死仇銷,不必株連無辜。”

柳聽風暗暗鬆了一口氣,但心中卻是打定主意,絕不能讓這一脈好過。

白衣青年又看向柳墨,緩緩道:“你兄長當年並未喪命,離開那處介面碎片後,拜入陳某門下,這些年來只是因為某些緣故,無法回到遲水城。”

“你是開陽的同胞兄弟,又為他報了大仇,我自當送你一場機緣。”(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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