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長老一驚,當即閉口不言,陳淵也停了下來。
傅真人卻道:“陳淵,你繼續說下去。”
陳淵看了蘇長老一眼,繼續唸誦《真靈九轉》的法訣,但還是沒有一點聲音傳出。
傅真人忽然並指一點,身周璀璨的銀色星光分出一道,落在陳淵身上,將他裹住。
陳淵心中一凜,感受著熾熱的周天星辰之力,繼續唸誦功法。
時間緩緩流逝,籠罩陳淵的星光安靜如常,四周陷入了詭異的寂靜。
元長老和梅長老立於一旁,目中閃過一絲茫然。
蘇長老暗暗咬牙,盯著陳淵,卻不敢再出言呵斥。
傅真人盯著陳淵,神情越來越凝重,忽然開口:“好了,停下吧。”
陳淵這才停了下來,向傅真人抱拳一拜:“不知掌門真人能否聽到我念誦功法?”
傅真人微微搖頭,神情凝重道:“你念誦功法時,隱約有一道力量阻擋,連我也只能勉強感覺到,卻奈何不了它。”
“這道力量極遠極遙,但卻隱隱間蘊含著無尚偉力。”
“我有一種感覺,若是觸動了它,頃刻間就會降下天罰,死無葬身之地。”
“這道力量遠超大乘等階,你所修功法看來來歷不凡,極有可能和仙界有關。”
三位長老駭然地望向陳淵,陳淵皺眉道:“掌門真人也無法將這道力量破去麼?”
他早知《真靈九轉》乃是仙界功法,並無多少驚訝,甚至還有些失望。
蘇長老處心積慮想要逼他交出功法,卻不知陳淵根本不在乎此事。
《真靈九轉》極為特殊,與修士通常所修煉的功法大為迥異,本質上只是一段如何煉化真靈之血的法訣,極為簡潔,總共只有數千字。
沒有記載任何神通和本命法寶的煉製之法,只有幾種如凝聚真靈法相、真血祭道之術等運用真靈之血的秘法。
這部功法的核心就是煉化真靈之血,神通實力也完全取決於所煉化的真靈之血。
而修煉此功法之人,所煉化的真靈之血不可能完全相同,掌握了甚麼神通、有甚麼破綻也不盡相同,他人根本無法憑此功法針對陳淵。
而且陳淵之所以進境如此之快,玉珏才是根本原因。
若沒有星光灌體,沒有周天星辰之力淬鍊肉身,他就算得到了《真靈九轉》,也不可能在短短几百年時間裡修煉到煉虛圓滿,肉身更是堪比合體妖聖。
就算把《真靈九轉》交出去,其他人也不可能追上陳淵,也不可能搶奪陳淵已經煉化的真靈之血,他沒有任何損失。
相反,主動獻出《真靈九轉》能打消別人的覬覦,還能博取傅真人的信任,對他日後在太玄門立足大有好處。
如此一舉兩得之事,陳淵自然不會拒絕。
也許其他修士過於看重傳承,把自家功法當成身家性命,寧死也不予人。
陳淵卻沒有這種觀念,他來自一個“功法”隨意流通的時代。
任何人只要願意,就能輕鬆得到各種各樣的頂尖“功法”,但偏偏沒有多少人願意去學。
但連傅真人都無法聽到陳淵唸誦的功法,他明明想要獻出《真靈九轉》,卻偏偏無法成功。
傅真人沉吟片刻,說道:“此事休要再提,長安、照雪、樞衡,你三人不可將此事外傳,違者嚴懲。”
他明明是在叮囑三位長老,眼神卻一直落在蘇長老身上。
元長老和梅長老都恭聲應下,蘇長老再是不甘,也不敢違背傅真人的諭令,跟著答應下來。
他也熄了種種心思,他知道傅真人的性格,溫和的面容之下,藏著一顆殺伐果決的心。
在建立太玄門的過程中,傅真人手中沾染了無數鮮血,立下了赫赫威名。
當初玄靈域中曾有幾家傳承悠久的中型宗門,有數名合體修士坐鎮,倚仗和其他大乘宗門的交情,不想依附於成立未久的太玄宗,對傅真人的諭令陽奉陰違,不肯繳納供奉。
傅真人卻沒有做出反應,只是繼續發出諭令,言辭一次比一次嚴厲,甚至威脅要屠宗滅門。
這些諭令對玄靈域中所有修士公佈,但卻沒有人放在心上,更是暗中遭到了幾乎所有修士的嘲笑。
沒人相信剛剛晉階大乘的傅真人敢於同時得罪數個大乘宗門,對這些底蘊深厚的中型宗門下手,都以為他是色厲內荏。
這幾個中型宗門依舊陽奉陰違,伐天閣在上,還有對玄靈域垂涎已久的大乘宗門暗中支援,他們不覺得傅真人真敢撕破臉皮。
但就在其中一家宗門的合體長老突破至合體中期,舉行賀禮之時,傅真人踏月而來,在一個明月高懸的晴夜,屠滅了滿門修士,雞犬不留。
而這只是一個開始,隨後七天時間裡,傅真人輾轉億萬裡,掀起腥風血雨,將玄靈域中所有不肯臣服的中型宗門盡數滅門。
血流萬里,白骨鋪地,十幾個合體修士相繼隕落,小半個玄靈域都蒙上了一層陰風。
傅真人的悍然出手,冒天下之大不韙,屠滅數個傳承了幾十萬年的中型宗門,震動了整個星墟大陸。
伐天閣派出特使,四個大乘宗門向傅真人施壓,剛剛建立不久的太玄門眼看著就要土崩瓦解。
傅真人獨上伐天閣所在的雲篆浮陸,三天之後,飄然而去。
沒人知道雲篆浮陸中發生了甚麼,但從那之後,四個大乘宗門偃旗息鼓,伐天閣不再過問此事。
那幾個覆滅的中型宗門彷彿從來沒有存在過,只有它們留下的殘破山門和累累屍骨,讓玄靈域的修士永遠也無法忘記傅真人狠辣的手段。
也正是從那之後,傅真人廣開山脈,收納玄靈域中的散修,太玄門日漸強盛,一躍成為星墟大陸上最頂尖的三家大乘宗門之一。
蘇長老和當年被滅的那幾家中型宗門中的合體長老還有些交情,深深敬畏傅真人狠辣的手段,絕不敢陽奉陰違,暗中再散播此事。
……
“你們先退下吧。”傅真人又吩咐了一句。 “是。”三位長老齊聲應下。
陳淵看著他們抱拳行禮,直起身來時,身影忽然消失不見,就好像從未出現過一般。
這片虛無之地只剩下了傅真人和陳淵,清冷的星光渺遠而又夢幻,夾雜著一絲微不可察的暖意,那是稀釋了百倍的周天星辰之力所特有的熾熱。
傅真人望著陳淵,嘴角露出一抹微笑:“你主動獻出功法,我心甚慰。”
“你我同出自人界,你又和青雲有舊,完成了他的囑託,不可不賞。”
“我再賜你一件寶物,只要在大乘之下,你儘管開口,我無有不允。”
陳淵沉吟許久,緩緩拜下:“我別無他求,只求掌門真人出手,開闢通往人界的飛昇通道!”
傅真人目光一閃,淡淡道:“此事我不能允你,時機未至,等時機到了,我自會出手,你換一個吧。”
陳淵一愣,抬起頭來,正想開口詢問,但他迎著傅真人溫和中透著一抹威嚴的眼神,湧到嘴邊的話又被悄然嚥了回去。
傅真人當年外出遊歷,錯過了那場上古大戰,回來之後飛昇通道已經斷絕,失去了空間道標,此後即便晉階大乘,也無法開闢飛昇通道。
但陳淵現在來到靈界,他記住了人界的空間道標,傅真人只需施展神通,便可開闢飛昇通道。
而從傅真人建立太玄門、東華城、通天島,以及剛才不斷詢問人界情形的表現來看,他對人界頗為關切,並非冷酷無情之人,為何卻說時機未至?
陳淵擔心敬舒涵和李青山壽元有限,想盡快開闢通往人界的飛昇通道,才提出這個請求,被傅真人婉拒,心中頗為焦急。
但傅真人已經說了時機未至,他再是不解,也不敢多言,只得按捺下心緒,換了一個要求:“我修煉功法需要不斷煉化真靈之血,能否請掌門真人賜下一顆蘊含真靈之血的妖丹,只需有妖王修為,在火行、木行、空間、雷道之外即可。”
陳淵連《真靈九轉》都能獻出,自然不會在傅真人面前有過多隱瞞。
除了玉珏和卷軸絕不能讓他人知曉,其他東西對大乘來說都算不了甚麼。
傅真人眉頭一皺:“真靈之血……你且稍待。”
他抬手拈起一縷星光,擲了出去,消失在虛無之中。
過了一會,星光飛回到傅真人手中,他看了一眼,將星光重新放回虛無,皺眉道:“本門寶庫中有兩顆妖丹蘊含真靈之血,但一顆是木行的句芒血脈,另一顆倒是土行的麒麟血脈,但只有妖將修為。”
陳淵有些失望,沒想到連傅真人都拿不出蘊含真靈之血的妖王妖丹。
他的修為已經增無可增,只待煉化真靈血脈,便可衝擊合體境界,現在看來,卻是要再往後拖一拖了。
傅真人沉吟半晌,忽然開口:“我一位故友手中,有一顆蘊含白虎真血的妖丹,來自一名合體中期的猙虎妖聖……”
陳淵一怔,《真靈九轉》只要求煉化的真靈之血不能低於現在的修為,但對修為上限卻是沒有要求,他現在甚至可以直接煉化一尊真靈的全部精血。
只是修為越高的妖族,其體內真靈之血也就越發精純,煉化起來難度越大。
陳淵只有煉虛圓滿的修為,想要煉化妖聖妖丹,怕是力有未逮。
尤其是那顆妖丹中蘊含的是白虎真血,金行法則本就重殺伐鋒銳,白虎真靈更是兇悍無比,比其他真血更加難以煉化。
只是連傅真人都不能拿出一顆符合他要求的妖王妖丹,他還能從哪裡去尋?
陳淵心念流轉,但傅真人的下一句話打斷了他的思緒:“這顆妖丹雖然只有妖聖品階,但其內蘊含的白虎真血極為精純,堪比大乘寶物。”
“我那故友雖用不到,但想要從他手中換來,也需要一件同階寶物。”
“你我之間的淵源,還不足以換取這樣一件寶物,我身為掌門,也不能過於偏袒你。”
“你若真想要這顆妖丹,還需用寶物、戰功彌補,或者換一個要求。”
陳淵本就陷入了糾結之中,聽聞此言,更難做出決斷。
但修士以修為為本,白虎真血雖然難以煉化,但也是一個機緣。
若是在煉虛境界便煉化妖聖妖丹,比煉化妖王妖丹實力增強更多,根基更加牢固。
而且他現在的肉身距離合體中期妖聖只有一線之隔,只需再過百年,便能突破瓶頸,即便修為低上一些,也未必沒有機會煉化這顆妖聖妖丹。
思前想後,陳淵還是不肯錯過這個寶貴的機會,拿定主意,開口問道:“敢問掌門真人,需要何種寶物彌補,換成戰功,又需要多少?”
傅真人道:“大乘上下,有著天淵之別,這顆妖丹堪比大乘寶物,你需用一件大乘寶物來換。”
“至於戰功,念在你修為有限,只需斬殺三名妖聖,不拘修為。”
陳淵當即熄了用戰功換取妖丹的想法,他肉身雖已突破,但修為尚低,體內的真靈之血也沒有蛻變。
最多能與合體初期妖聖正面抗衡,擊敗都是不易,遑論斬殺妖聖。
看來只能用大乘寶物換取妖丹了,但玉珏和卷軸都不能示人,他身上其他寶物最珍貴的就是玄陰甲,應該勉強能算是大乘寶物。
“掌門真人,我手中有一件通天靈寶,不知能否換取那顆妖聖妖丹?”陳淵道。
“取來一觀。”
陳淵當即取出玄陰甲,懸於身前,少女玄陰的身影出現在玄陰甲上,楚楚可憐地看著陳淵,泣聲道:“主人不要奴家了麼?”
“我無力修補你身上的傷痕,但掌門真人是大乘修士,手段通天,定能將你修補完好。”陳淵輕聲安撫。
“但奴家只想陪在主人身邊,保護主人,主人不要拋棄奴家。”少女飄到陳淵身邊,輕輕扯著他的袖子,一張俏臉哭得梨花帶雨,流下虛幻的淚水。
陳淵有些不忍,但他除了玄陰甲再無其他大乘寶物,而傅真人能夠修好玄陰甲的傷痕,也算是兩全其美。
他正要再勸,傅真人開口了:“這件天魔甲只論價值,倒是足以換取那顆妖丹。”
“但我那位好友修煉的功法乃是玄門正宗,用不了魔道寶物,對魔道更是深惡痛絕,此寶對我也是無用。”(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