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人,這位前輩不要奴家,還是讓奴家跟著主人吧。”少女破涕為笑,輕輕扯動陳淵的衣袖,眼巴巴地看著他,就像是一隻可憐的小貓。
“好,是我考慮不周……”陳淵安撫了幾句,把玄陰甲收回丹田,心中竟也有一絲釋然。
但傅真人不要玄陰甲,他手中再無第二件能換取妖聖妖丹的寶物。
滄溟戟距離通天靈寶還有一些距離,又是陳淵最為倚仗的殺伐神兵,與他極為契合,絕不能拿出來換取妖丹。
陳淵束手無策,面露難色,傅真人似是看出了他心中想法,淡淡道:“你若拿不出寶物,不妨換一個要求,待你晉階合體,積累足夠的戰功,再換取這顆妖丹也不遲。”
陳淵沉思許久,說道:“掌門真人能否允我再考慮幾日?”
傅真人目光一閃,淡淡道:“那便給你一月期限,一個月後,你正式擔任本門的長老之職,若還沒有考慮清楚,此事便作罷。”
“多謝掌門真人寬宥。”陳淵抱拳一拜,恭聲應道。
待他直起身來,發現自己已經回到了殿門之外,往前一步,就是一片漆黑的大殿。
那片壯麗的星海和四周孤寂的虛無都消失不見,只有他耳畔似乎還殘留著傅真人溫和的聲音。
陳淵轉身往大陣外走去,卻見元長老站在陣幕邊緣,正望向這邊,嘴角含笑。
在這通天峰頂,陳淵不敢隨意散開神識,看到元長老,微微一怔,隨即迎上前去,拱手行禮:“前輩……”
“陳師弟言重了,如今你已是本門長老,喚我一聲師兄即可。”元長老打斷了他的話。
“元師兄莫非是專程在此等候在下的?”陳淵從善如流,改了稱呼。
元長老道:“不錯,師弟要自立一峰,擔任長老之職,須先清楚長老之責,再選定一處山峰,改造聚靈大陣。”
“掌門真人念師弟初入本門,不熟悉宗門情形,特命我來引導師弟,讓師弟儘快融入本門。”
“有勞師兄了。”陳淵抱拳稱謝。
“舉手之勞,不足掛齒,師弟請。”元長老哈哈一笑,抬手一引。
兩人走出大陣,凝聚真元護罩,在猛惡罡風中駕起遁光,往山下飛去。
通天島上景色宏麗,高山流水,奇峰迭起,蒼灰色的山岩上覆蓋著深綠色的苔蘚,陡峭的懸崖旁霧氣繚繞,參天古樹旁就是雄偉的硃紅色大殿,雅緻的樓閣掩映在幽靜的竹林深處,天空中遁光如虹,群山間修士如蟻。
通天峰周圍百里無人靠近,每一道從山頂落下的遁光都格外引人注目。
陳淵和元長老迎著太玄門弟子敬畏的眼神,落在一座幾百丈的幽靜矮山上,半山腰處的山壁上有兩扇古拙的石門。
門外一棵柏樹下臥著一頭體型龐大的犀牛,通體純白,如披硬甲,額前獨角指天,在陽光照耀下閃爍著鋒銳的寒光。
但它一雙銅鈴大的眼睛裡卻滿是溫順,看到元長老後,身形一晃,化作一名魁梧大漢,一身純白戰甲,抱拳一拜:“小的拜見老爺。”
“此處便是化羽峰,師弟請。”元長老抬袖一拂,石門徐徐敞開,他轉過身來對陳淵笑道。
“這是我豢養的靈獸,喚作席澤,實力差了一些,只是高階妖帥,但用來看守洞府,已是綽綽有餘。”
“靈界修士喜好豢養靈獸,看守洞府,修為越高,越是如此。”
“我聽韓玄說,師弟手中有一株靈松,正好省去了一番麻煩。”
“否則以師弟的身份,洞府外卻無人看守,有失體面,難免惹人恥笑。”
陳淵眉毛一挑,太玄門十一峰之一,竟然只是這樣一座不起眼的矮山,著實讓人意外。
但他並沒有多說甚麼,跟在元長老身後走入石門之中。
元長老卻似是看出了陳淵心中的想法,笑眯眯地解釋道:“師弟有所不知,本門十一峰並非如通天峰一般的雄偉山峰,只是各個長老的洞府所在。”
“如這化羽峰,周圍五十里都是我麾下弟子洞府,奇崛之地不少,但核心卻還是這座不起眼的小山。”
“師弟要自立一峰,也需在通天島上選擇一地,其周圍五十里都會劃給師弟,作為師弟麾下煉虛護法、真傳弟子、內門弟子的居處。”
兩人說話之間,已經來到會客廳中。
廳內很是大氣,四壁上懸掛著古畫古琴、玉飾奇石等物,俱是用難得一見的靈材煉製而成,和諧地融為一體,使得整間石廳都散發出一股華貴之意。
兩人分賓主落座,不見元長老有何動作,牆上一張古畫中的貌美仕女化作一縷輕煙,飄下畫來。
她來到桌邊,伸手從空氣中抓來一個木盒,開啟之後,露出半盒碧色茶葉,茶香撲鼻,沁人心肺。
仕女向陳淵溫柔一笑,開啟桌上的茶壺,放入茶葉,瑩白如玉的雙手輕輕一拂,便有沸水之聲隱隱傳來,一縷水汽從壺嘴中嫋嫋冒出。
仕女端起茶壺,往兩人身前的玉盞中倒滿靈茶,又向陳淵盈盈一拜,柔聲道:“客人請慢用。”
話音落下,仕女身影便如輕煙般消散,又回到了古畫之中。
陳淵端起靈茶,輕啜一口,讚道:“好茶,若非親眼所見,在下幾乎分辨不出此女底細,師兄好手段。”
元長老微微一笑:“此畫是我千年前偶然購得,雖然只是頂階法寶,但卻煉入了一縷狐妖妖帥的妖魄,靈性十足,侍奉來客,還算得力。”
陳淵點了點頭,放下茶盞,問道:“適才師兄說我想要自立一峰,便需選擇一處地域,可有甚麼限制?”
元長老道:“只有三條,不可在通天峰百里之內,不可侵佔其他山峰地域,不可侵佔靈藥園,此外再無限制。”
“稍後我命人取來一份通天島地圖,師弟還可親自考察一番,再做定奪。”
“通天島乃是掌門真人施展通天手段,親手煉造而成,生生煉入了一條巨型靈脈,並佈下聚靈大陣,調控島上的天地靈氣。”
“師弟不用擔心靈氣濃度,選定之後,門中陣法師便會微調聚靈大陣,將天地靈氣調整為與其他各峰相同。”
陳淵道:“多謝師兄提醒,不過掌門真人給了在下一個月時間,此事不急。”
元長老道:“也好,明日我讓韓玄引師弟在通天島上游覽一番,師弟可以慢慢挑選。”
“此事不能馬虎,雖說調整聚靈陣法後,天地靈氣相差無幾,但若是太過偏僻,還會影響師弟日後招納煉氣弟子。”
“哦?此言何意,還請師兄解惑。”陳淵問道。 元長老解釋道:“師弟成為長老之後,不僅執掌長老大權,享受門中供奉,也要承擔長老之責。”
“首先便是要率領門中弟子征伐異界,立下戰功。”
“其次便是要培養弟子,每百年、千年、萬年,都要培養出一定數量的結丹弟子、元嬰弟子、化神弟子。”
“這兩個任務又是息息相關,若培養不出弟子,征伐異界時便無人可用,而師弟實力再強,也不可能斬盡異界修士、開採靈礦靈石。”
“若不能在征伐異界的過程中立下戰功、分得修煉資源,就不可能培養出精英弟子。”
“這是各峰長老都要承擔的責任,若是完不成,供奉便會削減一部分,完成的好,掌門真人便會賜下寶物。”
“而想要培養弟子,資質極為重要,最好直接從煉氣弟子中收徒。”
“煉氣弟子還未掌握飛遁之術,若是師弟所選之地過於偏僻,往來靈藥園、煉器殿、煉丹殿、演法殿等地的時間太長,積少成多,耽擱了修煉,難免會影響他們的選擇。”
陳淵眉頭一皺:“在下修為低微,在門中根基淺薄,既要培養弟子,還要征伐異界,怕是力有未逮……”
元長老飲下一盞靈茶,呵呵一笑:“師弟不用擔心,按照門規,新晉長老在千年之內,宗門都不會進行考核,供奉不會減少半分。”
“師弟大可安心修煉,先突破瓶頸,再慢慢培養弟子。”
陳淵神情稍緩,他只想安穩修煉,可不想在培養弟子上消耗多少精力。
至於宗門供奉,還不如早日晉階合體,多殺幾個妖聖的收穫。
“師兄也知道我功法特殊,需要煉化真靈之血,不知師兄可有蘊含真靈之血的妖丹訊息,至少是妖王妖丹,我必有重謝。”陳淵誠懇開口。
元長老放下茶盞,皺眉道:“真靈之血妙用無窮,無論是用來煉丹煉器,還是修煉某些神通,都是上好的材料。”
“而妖族對真靈後裔向來嚴加保護,靈界中蘊含真靈之血的妖丹極為罕見,偶有現世,也會立刻被人買下。”
“不過真靈之血對我無用,過去我並沒有用心留意,還真沒有訊息……”
“這樣吧,明日我讓韓玄引師弟去東華城走一趟。”
“本門所設的多寶閣掌控城中三成坊市,每隔三百年,會舉行一次拍賣會,到時玄靈域中一半以上的煉虛修士都會來參加,訊息極為靈通,也許會有真靈之血的訊息。”
陳淵眼神一亮,向他抱拳一拜:“多謝師兄。”
元長老笑道:“師弟無須多禮,你救了韓玄一命,他只是辛苦一些,又有何妨。”
“不過這多寶閣為雁橫峰凌長老掌管,即便真有真靈之血,按照門規,師弟也必須拿出靈石寶物換取,我也是愛莫能助。”
“師兄放心,我豈敢違反門規。”陳淵正色道。
他並未說出自己已經向傅真人求取過真靈之血,而太玄門寶庫中並無此物。
接下來兩人一邊飲下靈茶,一邊說起太玄門之事,主要是元長老在說,陳淵凝神傾聽。
他也曾向韓玄打聽過太玄門情形,但韓玄只是一個真傳弟子,對宗門的瞭解遠不及元長老這般透澈。
從元長老口中,陳淵對除了蘇長老、梅長老之外八位長老,都有了初步瞭解,日後打交道時要容易許多,最起碼不會當面不識。
兩人足足說了幾個時辰,仕女先後三次凝聚身形,泡了三壺靈茶,陳淵方才起身告辭。
但他還沒有自己的洞府,故而元長老命席澤將陳淵引到化羽峰附近一座空閒的洞府中暫居。
通天島上只有太玄門修士,沒有迎客之處,更沒有為客人準備的洞府庭院。
所有來太玄門訪友的修士,都只能住在東華城中,透過短途傳送陣往來,不能久留。
第二天,陳淵再次來到元長老洞府,韓玄已經在此等候。
再見到陳淵時,他的眼神有些複雜,上來恭恭敬敬地行了一個禮:“韓玄拜見陳長老。”
陳淵暗歎一聲,當他成為太玄門長老的那一刻起,韓玄就不再是他的師兄。
元長老稱陳淵一聲師弟,作為元長老的親傳弟子,韓玄在他面前就必須執晚輩之禮。
陳淵對此很是不喜,但這是修仙界的成例,他手中還有傅真人親自改造的太玄令,若仍舊稱韓玄為師兄,才是亂了尊卑,連元長老都不會答應。
陳淵本已經做好了準備,但現在看到滿臉恭敬的韓玄,他心中忽然升起一絲不爽,把昨天的想法拋之腦後。
他一步上前,扶起韓玄:“韓師兄這是作甚?你我同為煉虛,自當平輩相稱。”
韓玄想要掙脫陳淵的雙手,但他的力氣如何能與陳淵相比,又不能在陳淵面前運轉真元,只得任由陳淵把他扶起。
但他嘴上依舊是恭敬有加:“陳長老和家師平輩相稱,我豈敢亂了尊卑?”
陳淵正色道:“師兄此言差矣,在玄離界中,師兄不顧我來歷可疑,冒著違背門規的風險,將我收入化羽峰,編出一套影諜修士的說辭,爾後我二人又聯手對陣周朗,互託生死。”
“此情此誼,我牢記於心,不敢或忘。”
“我今雖受掌門真人厚愛,擔任長老之職,但修為尚未突破瓶頸,你我平輩相稱即可。”
韓玄遲疑道:“但長老和家師……”
陳淵微微一笑:“我等皆是飛昇修士,何必在乎靈界中的繁文縟節,何況你我修為相當,不知元師兄能否成全我二人的這番情誼?”
他轉頭看向元長老,韓玄也遲疑地看了過來,元長老莞爾一笑:“有何不可,我等踏上修仙之路,本就是追求逍遙長生,豈可自縛於規矩之中。”
“但這終究是修仙界中的成例,在外人面前,還是不可壞了規矩,免得惹人非議,私下我等各論各的,陳師弟意下如何?”
陳淵笑道:“元師兄所言極是。”
他又轉頭看向韓玄,韓玄迎著他堅定的眼神,心中一熱,笑道:“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我今日特奉家師之命,引師弟往東華城一遊,陳師弟,請!”(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