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雲還在?”傅真人溫潤的眼神中閃過了一抹欣喜,輕聲開口。
陳淵恭聲道:“青雲前輩四萬年來始終默默守護著通天島,外來修士必須進行三重試煉。”
“他還一直在蒐集太玄門遺留下來的寶物,努力保留太玄門留在人界的最後一絲痕跡。”
“難為他了……”傅真人輕嘆一聲,眼眸微抬,望向陳淵等人身後的無盡虛空,目中浮現出萬千氣象,似乎蘊含著一方宏大的介面。
半晌之後,傅真人眸中異象消散,緩緩開口:“青雲未曾負我,是我負了青雲,負了太玄門……”
“當年我率領人界各宗征伐一十三界,盛極一時,諸界臣服,但也因此招惹了災禍,三宗盡滅,天地殘破。”
“飛昇通道既已斷絕,你又是如何來到靈界的?”
陳淵當下把自己展轉三界,歷經艱險,終於遇到元樞衡、韓玄的經歷說了一遍,只是隱去了自己身上的諸多隱秘。
如此曲折的經歷比許多修士的一生都要精彩許多,但落在傅真人耳中,卻只是讓他點了點頭,神情沒有絲毫波動。
“太玄令何在?”
陳淵不敢怠慢,立刻取出太玄令,微微躬身,雙手呈上。
不見傅真人有任何動作,下一刻,太玄令便出現在他手中,輕輕摩挲,仔細端詳起來,眼神複雜,陷入了回憶之中。
他忽然伸出手,從虛無中又抽出一枚太玄令,和陳淵拿出的太玄令一模一樣,只是要嶄新許多,儲存更加完好,少了那一抹歲月變遷留下的滄桑。
三位長老此刻再無人懷疑陳淵的身份,傅真人在他們面前也從未說起過在人界的往事,他和陳淵的對話落在三人耳中,只如雲裡霧裡。
但他們知道的是,陳淵和人界太玄門大有淵源,加入靈界的太玄門看起來也只在頃刻之間。
忽然,傅真人抬起頭來,開口問道:“你飛昇之前,人界是何情形?”
陳淵思索了一下,娓娓道來:“人界只剩九仙、東華二洲,在那場上古大戰後,超遠傳送陣相繼損壞,相互隔絕,晚輩便是東華洲修士……”
他說得非常細緻,沒有任何遺漏,把人界修仙界的現狀、各大宗門的分佈、繼承了哪一家上古宗門的道統、有沒有化神修士……甚至包括九仙、東華兩地凡人是如何生存的,也仔細講了一遍。
這一說就是幾個時辰,傅真人始終沒有叫停,只是專注地看著陳淵。
陳淵最後一句話落下之後,虛無之地重新安靜下來。
“萬妖海中為何無妖?”傅真人問道。
“萬妖海中原本有妖,只是被……晚輩所滅。”陳淵道。
“哦?詳細說來。”
陳淵剛才只說了自己飛昇前的人界情形,卻沒有說是如何變成那般模樣的,只好把自己如何滅去萬妖海三大妖族的過程又說了一遍。
但傅真人對他的修煉經歷似乎頗感興趣,又問了幾句,陳淵沒有隱瞞,也沒有必要隱瞞,只是隱去了自己身上的秘密。
傅真人聽罷,微微頷首,淡淡道:“你可願拜入太玄門?”
陳淵毫不猶豫道:“晚輩願意!”
一旁的元長老面露喜色,蘇長老眼底閃過一絲不甘之色,心中對陳淵的恨意又深了幾分。
傅真人抬手在陳淵的太玄令上一抹,一縷星光被牽引而來,落在太玄令上,散發出一縷玄妙的氣息,威嚴浩大,如同面對著一位合體修士。
傅真人伸手一送,太玄令飛回陳淵手中,陳淵雙手接住。
“融入精血,從此之後,你便是太玄門長老,可自立一峰,廣納門徒。”傅真人淡淡道。
三位長老都是面露震驚之色,陳淵也是大為驚訝,開口推拒:“掌門真人,我修為低微,資歷淺薄……”
“你法體雙修,肉身突破合體瓶頸,修為突破,只是早晚之事,可視作合體修士,理應擔任長老之職,勿要推辭。”傅真人溫和的聲音中蘊含著不可置疑的力量。
陳淵不敢再言,只得抱拳拜下:“謹遵掌門真人諭令。”
他咬破舌尖,噴出一口鮮紅的精血,內裡卻似乎蘊含著一絲青意,充滿了生機,包裹住太玄令,緩緩融入其中。
太玄令表面泛起一抹血光,繼而隱去不見,溫潤光澤閃爍,多出了幾分靈動。
陳淵看著太玄令,多出了一種心神相連之感,將其收入體內空間。
蘇長老深深看了陳淵一眼,向他抱拳一拜,微笑開口:“恭喜陳長老,陳長老法體雙修,功法玄妙,能夠煉化數種真靈之血,實乃諸天萬界罕見的奇功絕藝,蘇某自愧不如。”
“恐怕用不了多長時間,陳長老修為便可破境,繼而一路高歌猛進,將我等全部超越,大乘也是指日可待。”
元長老神情微變,此話蘊含的惡毒之意呼之欲出,陳淵這一關不好過了。
他費盡心思向陳淵示好,為此不惜得罪蘇長老,自然不能置之不理,當即笑道:“蘇師兄所言極是,陳長老功法通玄,日後定能成為本門的中流砥柱。”
蘇長老目中閃過一絲冷意,面上笑容卻是更加濃郁,轉而向傅真人拱手一拜:“師尊,弟子與陳長老在那玄離界中一番切磋,不分勝負。”
“陳長老修為尚未突破瓶頸,便有如此實力,破境之後,弟子怕是隻能甘拜下風。”
“弟子思前想後,自忖功法遠不及陳師弟,才會有這般結果。”
“可惜本門體修傳承淺薄,若是也能有如此玄妙的體修功法,挑選有煉體資質的弟子修煉,萬年之後,本門定可實力大增。”
元長老面上一沉:“蘇師兄此言何意,莫非是想逼陳長老獻出修煉功法?”
蘇長老微微一笑:“元師弟說笑了,本門門規森嚴,高階修士不可覬覦低階弟子的機緣,蘇某豈敢違背。”
“但師弟也知道,本門百年之後,就要進軍霸龜島建城,開始征伐大千世界,日後與焚妖界妖族展開大戰,亟需提升實力。”
“若蘇某手中有這種功法,絕然不會藏私。”
“陳長老本就是人界太玄門傳人,與師尊頗有淵源,現在剛剛拜入本門,便擔任長老之職,受師尊大恩。”
“只要陳師弟不是忘恩負義之輩,有一絲感恩圖報之念,定會主動將功法獻出,不知蘇某說得對也不對?”
他轉頭看向陳淵,神情無比誠懇,語氣慨然。 元長老心中大急,但蘇長老此言大義凜然,似乎滿心都是為了宗門考慮,並非為了一己之私,他也不好直接反駁。
他向傅真人抱拳一拜:“掌門真人,體修功法限制極多,修煉艱難,需要淬體靈物。”
“陳長老所修功法更是需要真靈之血,更難尋覓,對宗門實力的提升並無多大用處,還請掌門真人三思。”
蘇長老道:“元師弟此言有理,但尚未見到陳長老的功法之前,卻是還不能下斷論。”
“也許陳師弟的功法修煉起來極為容易,不用真靈之血,也能掌握種種玄妙神通。”
“甚至用不了萬年,就能讓本門多出幾個如陳師弟一般強橫的煉虛體修。”
“我想陳師弟肯定不會捨不得功法,坐視本門陷入和焚妖界妖族的苦戰吧?”
元長老一時語塞,蘇長老此言冠冕堂皇,無論如何都要逼陳淵拿出功法。
但修煉功法是每一個修士的修煉根本,視若性命,除了親傳弟子,絕不外傳。
若陳淵的修煉功法流傳出去,一身底細就會暴露出來,神通破綻也會為人所知。
元長老拜入太玄門後,自身所修功法便一直沒有獻給宗門,而是作為化羽峰的獨有傳承,外峰弟子不得修煉,其他各峰也是如此。
就連白藏舟、凌九闕這兩個傅真人的親傳弟子,所修功法也不是人盡皆知。
但傅真人允許各峰長老保留功法,會不會也讓陳淵保留功法,元長老就沒有底了。
誰不知道,傅真人急於提升宗門實力,為此不惜吸納大量散修,他們這些長老就是明證。
若非如此,太玄門也不會建立短短一萬多年後,實力便在靈界大乘宗門中穩居中游。
其他大乘宗門哪個不是穩步發展,耐心培養弟子,用幾萬年乃至十幾萬年的時間,才能積累十幾個合體修士。
太玄門走了捷徑,實力迅速提升,但也因此比其他宗門變得更加動盪。
而陳淵偏偏是法體雙修,體修只要有充足的修煉資源增強肉身,便能提升修為,修煉起來比法修要容易許多。
只是人族不擅煉體,低階體修實力也許要比同階修士強上不少,但化神之後,體修和法修相比並無太大優勢。
法體雙修就不一樣了,實力遠勝於同階修士,陳淵的功法又能煉化真靈之血,更是讓人聞所未聞。
若能挑選幾個天資絕佳的弟子修煉此種功法,傾注修煉資源,一旦有所成就,晉階煉虛乃至合體,太玄門實力說不定真能提升許多。
但這對元長老卻是無益,他無法改走體修之路,元樞衡也不可能改換功法。
化羽峰在太玄門十一峰中也不算強勢,陳淵真要獻出功法,也輪不到化羽峰弟子修煉。
相反,若是交好陳淵,憑藉他和韓玄、元樞衡的情誼,化羽峰便可多出一個強力臂助。
但他現在再反駁蘇長老也是無用,只要傅真人動了心,陳淵就必須交出功法,哪怕修煉難度極高,無法傳給低階弟子,底細也要暴露得一乾二淨。
傅真人眼神在蘇長老和元長老身上掃過,淡淡道:“你二人不要爭了,我既立下門規,便不會違反。”
“陳淵功法乃他自身所有,若他不願拿出,無人可以逼迫,長安也不可再以言語相逼。”
元長老暗暗鬆了一口氣,蘇長老心有不甘,但也只得應下:“弟子遵命。”
但一直安靜旁觀的陳淵,卻在此時突然開口:“蘇長老所言極是,我今日拜入門中,便破例擔任長老之職,深受掌門真人大恩。”
“若有增強宗門實力的辦法,豈能敝帚自珍,我願意獻出修煉功法!”
此言一出,三位長老皆驚。
元長老心中大急,傅真人已經明言無需陳淵獻出功法,他為何還要主動開口?
蘇長老目露喜色,開口讚道:“陳長老果然深明大義,便請陳長老拿出功法,本門日後若能躋身靈界十大宗門,當有陳長老一功!”
梅長老上下打量著陳淵,美眸中滿是不解之色。
就連傅真人都有些意外,他凝望著陳淵,淡淡道:“你可想好了?”
陳淵正色道:“掌門真人面前豈有戲言,只是我修煉的功法極為奇特,築基之時,突有一道金光從天而降,落入丹田,化作一面金色玉璧。”
“其上用一種極為玄妙的文字鐫刻著一部無名功法,在我心間流轉了一遍,便破碎開來,消失不見。”
“我將那部無名功法牢牢記了下來,卻無法口述,也寫不出來,無法傳給他人。”
“我就算想將其獻給宗門,只怕也是力有未逮。”
蘇長老冷笑一聲:“說來說去,陳長老還是捨不得功法,還編造出這樣一番漏洞百出的說辭。”
“世上哪裡有隻能修煉,卻無法傳授給他人的功法!”
陳淵無奈道:“陳某所言句句屬實,蘇長老不信,我也沒有辦法。”
蘇長老道:“你修煉的功法能否傳授給他人,全看你的一面之詞,這種事根本無法驗證,叫蘇某如何相信?”
元長老和梅長老都是露出無奈之色,陳淵這番說辭實在太拙劣了一些。
陳淵低頭思索片刻,忽然向傅真人抱拳一拜:“掌門真人手段通天,定有辦法分辨我所說是真是假,我願將功法說出,煩請掌門真人分辨。”
傅真人的眼神溫潤如初,緩緩點頭:“可。”
他言簡意賅,陳淵也不拖泥帶水,當即開口說出《真靈九轉》的修煉法訣。
但在三位長老眼中,陳淵只是一張嘴不斷開合,但沒有任何聲音傳出,也沒有任何異象。
陳淵剛剛說出幾句,蘇長老便面露怒色,厲聲喝道:“陳淵,在師尊面前你也敢裝神弄鬼,放肆!”
傅真人卻是眼神一凝,沉聲道:“住口!”(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