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茶話會”
“話不用說成這樣，除了‘黑皇帝’的事情之外，你還知道些甚麼事情？”
亞當穿著簡樸白袍，留著淡金鬍鬚，胸口掛著銀製十字架吊墜。
祂站在這個教堂的廢墟上，彷彿一位準備向信徒講解歷史的牧師。
這時候的亞當神情和煦，眼眸清澈，似乎只是邀請斯塔來嘮嘮一些日常的事情。
“我希望我知道甚麼？”
斯塔對這種試探可沒有半點興趣，直截了當地道。
要他說出他知道亞當其實是“遠古太陽神”的神性面，還是直接再來一局“坦白局”：
說“你們這是甚麼神靈啊，你們這是害人不淺啊伱們這些神靈”
“麻煩你們，真的太過分了你們搞這種晉升幹甚麼”
“我看到每一個戰爭下籠罩的無辜者都達不到算得上人樣的生活水準”
“我看到每一個災難背後都有一個個漠視利用弱者牟利的‘你們’”
“他們現在忙碌奔波，卻維持不了基本的生活”
“面對那陣‘大風’，你叫他們怎麼辦啊”
“他們甚至都溫飽不了啊好不好”
“你們這是甚麼神靈啊，你們這是甚麼神靈”
……
但沒用，要晉升的忙晉升，要競爭的去競爭。
而類似被祂們所犧牲的那些他們，這樣的背景板永遠都有，死掉一茬又長一茬。
人命只是數字，只是一串隨時又會增長出來的數字。
作為抹了良心上位的一個個神靈，早就莫得感情，要不是為了維持“人性”，也受到了屏障的限制，斯塔都在想會不會祂們為了完成各種儀式的要求，會更加瘋狂？
比如：
像亞當這樣，需要令時代按照自己的計劃發展，然後在合適的節點晉升。
需要用到“人”是吧？
那簡單多了，這種耗材一大堆，操控起來還異常方便。
沒有任何限制的條件下，以“作家”的身份，製造恐慌以便操控輿論，收割錢財以便把控局勢，再在關鍵時刻，哪個勢力冒出頭來就去搞它，直到最後達成“終產者”的成就。
所有人都拜服在其統治之下，完成儀式來晉升的目的達到了，產生的“錨”也異常穩固。
至於其中的“犧牲”？
抱歉，主不在乎。
祂可是神！
而這種模板甚至可以套用到任何不需要涉及到神秘的儀式上。
坐視著喬治三世所代表的奧古斯都家族採用那種方式完成儀式沒有絲毫心情起伏。
再結合第四紀元時期那諸多帝國為了高位者利益而強制定下的諸多扭曲的習慣。
可見這種操作有多麼地稀疏平常。
更別提是隻剩下神性的亞當，這種狀態下的祂，根本沒有任何將其講出來的必要吧？
話說回來，真的不可以嗎？
斯塔暫時在內心裡保留著這個疑問。
“你不說，我也可以猜出一部分。”
“第二紀元，在我的記憶裡，沒有你這號人物。”
“對於‘空想之龍’製造了《格羅塞爾遊記》這件事情，我也是最近才發覺。”
“你又是從哪裡得知這件事情？”
亞當眼眸清澈地望向了斯塔，彷彿只是在單純探究一件事情。
“最近是多久？”
“至少有兩三百年吧。”
祂有問必答，絲毫不擔憂斯塔也會做相應的隱瞞。
因為該做的心理暗示已經做了，雖然沒想到這依舊深入不了斯塔的潛意識島嶼去影響他，卻可以讓他相應地變得更加坦誠一點。
如果這依然不起效，亞當也有其他的方法從斯塔這裡獲取祂想要知道的資訊。
誠然，斯塔是非常剋制“觀眾”，能用“惑亂”令自身“迷惘”，從而衍生出種種效果——讓亞當也琢磨不透。
只是一個人的神情是很顯然可以透露出一些資訊的，再不濟斯塔在突然之間的前後變化也可以讓亞當有了一定的判斷依據。
這是“惑亂”針對亞當所覆蓋不到的地方——特別關注斯塔之下，直接看總是能看到的吧？
如果針對斯塔安排各種劇本，亞當也能獲取到自身所需要的那些資訊。
頂多是多安排一些“虛擬人格”的分身來觀察。
說來也奇怪：
神秘學的手段不管用，反而像肉眼觀察這種原始的方式才能見效。
這就……就很“不神秘學”！
說不定如果克萊恩在這裡，可能會吐槽一句：
“甚麼日常系規則唯心力量！”
而且，最重要的是：
斯塔會心軟。
這既是亞當所察覺到的斯塔莫名針對祂所代表的黃昏隱士會的原因，讓祂覺得棘手的一點。
也是亞當所可以利用的屬性。
如果這個過程中像按照原來發展安排安德森那樣牽扯到其他人了呢？
身為“觀眾”途徑的“天使之王”亞當，祂可有太多方法來不直接安排，就激發億出針對斯塔而來的“鬧劇”。
所以，亞當也只是平靜地說了一句：
“不用隱瞞甚麼，那樣的後果你不會想看到的。”
這種威脅一般的話語偏偏從祂口中說出來，成了一種帶有明顯勸誡意味的陳訴。
似是意識到了這一點，斯塔也收起了之前的玩笑意味，沉吟了一下道：
“亞當，或者說，‘遠古太陽神的神性面’，你真的要做到這一步？”
這一句話極為精準地命中了亞當——這位“遠古太陽神”的神性面，讓祂臉上溫和的表情差點消失不見。
周圍又一次安靜下來。
而斯塔一點也沒惶恐，非常篤定亞當不會因為自己掌握了這種秘密而出手。
甚至之前斯塔所感到的亞當在“旁白”裡被揭示出來的某些計劃，也得完全荒廢！
祂只能感到忌憚。
這也是斯塔所“定下的發展”！
都已經造成了那麼多逼事，策劃那麼多災難，就這還不夠，還想要額外生事，並將祂自身摘出來，把過錯推給自己？
“哼！門都沒有！”
迎向目光澄澈做著深思、身上散發出某種壓迫感的亞當，斯塔沒有絲毫畏懼。
不同於之前主觀感受到的氣氛凝重，斯塔可是一點都沒壓力，非常輕鬆。
直到亞當又一次開口：
“你果然知道很多。”
“甚至是這種絕密的訊息。”
“甚至讓我懷疑：你是不是那位‘全知全能者’的又一個後手。”
“因為只有祂，帶有‘全知’這一領域的象徵。”
“可能這個世界還有以我當時的程度，也探索不到的隱秘吧。”
話說到這裡，斯塔直接開口打斷了亞當的發言：
“你話有點多了。”
這是一點臉面都不想給亞當。
對，不會死，而且他自身的非凡力量已經積蓄到了一種足以在神靈不出的情況下應對大多數情況，斯塔就是可以這麼囂張，一點都不需要給亞當好臉色。
這種把柄在手，就跟亞當“虛與委蛇”的道理。
這就是種種底牌給他帶來的自信！ “要喝杯茶嗎？
“聽說這是你們那邊特有的習俗。”
即便話已經說到這種程度，亞當語氣已經不緊不慢地，話語中透露的氣質其是斯塔彷彿多年未見的老友一般。
“坐。”
祂在這座島嶼的教堂廢墟之上，“空想”出了一套很有種花家特色的檀木桌椅。
既然已經知道了雙方都知道的很多，亞當便沒有選擇繼續隱瞞下去。
從斯塔和那位名為克萊恩的“源堡”繼承者相交甚密來看，以及那些不屬於這個時代的思想。
斯塔的“故鄉”也可以確定了。
“還真是懷念啊，這種木料的材質。”
斯塔見狀，所謂“伸手不打笑臉人”，也沒有繼續和祂針鋒相對下去。
他伸手摸過這套桌椅——這種木料的質地又有一種難得的細膩，觸感極佳，看來亞當還真是有心了……
沒有推脫，反正這座島上的所有事物都是亞當空想出來的，斯塔也就大大方方地坐了上去，一點都沒有剛才說了那麼嚴重的話的自覺性。
彷彿無視了亞當這個天使之王存在本身所帶來的威脅性。
這時候，亞當也坐了下來，用平緩的嗓音道：
“說來也很奇怪，明明你還沒有掌握很強的力量，非凡能力雖然是繁多且精彩，但跟那位‘源堡’下來的‘占卜家’相比，也可以解釋為某種特質產生的增幅。”
“哪怕有一些手段很強力，以至於真讓你在羅塞爾的展覽上毫無壓力地將那一幕給推行了下去，這也不至於有多神異。”
“可為甚麼我從你身上會感受到如此大的威脅性？”
“你還真提這件事情？”
斯塔笑了一下，主動端起了茶壺，將茶葉新增進去。
“我只能說，我知道得確實很多，也掌握了很多關於你的資訊，你想說的是這個？”
亞當搖了搖頭，見斯塔不說，自然也強求不了甚麼。
“我是一位‘天使之王’，曾經的‘遠古太陽神’，給點尊重？”
祂感嘆道，語氣在清澈的目光中似乎帶有幾分無奈——也不知道這種情緒是不是祂模擬出來的，還是在用這種方式向斯塔強調自己也存在著的“威脅”。
“我動不了你，這就是最大的尊重了。”
斯塔帶著玩味道。
亞當無言，只能聽到耳邊傳來斯塔的又一次回覆：
“這樣不好嗎？都是站在動不了對方的前提下，來進行對等的較量。”
“區別只在於，相較於其他曾經你的對手，我知道得多億點點，而實力稍微不足一點點。”
“來，喝茶。”
斯塔將已經沏好的茶推到亞當面前。
有一說一，亞當空想出來的茶葉還原度不錯，至少讓斯塔有那麼一瞬間想到了曾經品鑑過的一些品種。
“你的動機也與他們不同。”
亞當喝了一口，再補充道。
“所以呢？”
“喝茶吧。”
話說到這裡，斯塔和亞當對坐著，勸祂再來開懷暢飲一下。
茶倒到了一半，忽然黃昏的光灑到桌椅旁。
斯塔和亞當不約而同往那邊看了一眼。
亞當問：“你知道各個高位者的情況嗎？”
斯塔略過祂，望向了遠方：“別問我，我不知道。”
亞當澄澈的目光動了一下：“我聽說在你們那邊，存在這麼一種生物，其能大能小，能升能隱；大的時候可以興雲吐霧，小的時候可以隱藏身形；升的時候可以在世間飛翔，隱的時候可以潛伏在波濤之中。”
“現在是陰陽交替的時刻，隨著時機變化，也會有很多高位者伺機而動，甚至成為足以載入歷史的史詩和神話。”
“你通曉的東西這麼多，一定知道現在可能成為這種‘英雄’的高位存在。請試著說出來。”
斯塔說：“我肉眼凡胎，怎麼能認出那些高位存在呢？”
亞當說：“不要謙虛了。”
斯塔說：“我獲得機遇，得以明白許多事情。但這世界很多高位者，我真的沒見識過。”
亞當說：“既然不認識祂們的面孔，也聽過祂們的名字吧。”
斯塔挑釁一般率先提到了一個名字：
“第二紀元‘空想之龍’安格爾威德，留有‘0-07’這個與之相關的後手，隨時可能復活，可以算作英雄嗎？”亞當笑著說：
“他不過是墳墓裡的枯骨，我遲早會抓住他的！”
斯塔接著隨意提起了另一個名字問道：“‘造物主之子’阿蒙，歷經四個紀元，策劃了多起事件，號稱‘瀆神者’；現在祂佔據‘偷盜者’途徑，憑著你的名頭擁有很多支持者，可以算作英雄嗎？”亞當笑著說：
“阿蒙形象詭異但膽子小，喜歡謀劃但沒有決斷；做大事卻惜命，見小利就忘命：他不是英雄。”
斯塔問：“有一位存在同為‘太陽神’，威震因蒂斯；可以算作英雄嗎？”亞當說：“‘永恆烈陽’只是有名無實，不是英雄。”
斯塔問：“有一位存在血氣方剛，是現存‘古神’的領袖——戰神是英雄嗎？”亞當說：“戰神只是藉著以前的名聲，不是英雄。”
斯塔問：“‘舊日遺民’的黑夜，可以算作英雄嗎？”亞當說：“黑夜雖然能成就不小，但只是陰謀策劃著自身的利益罷了，怎麼配做英雄！”
斯塔問：“那像‘蒸汽與機械之神’、‘風暴之主’、‘知識與智慧之神’等這些存在怎麼樣呢？”亞當大笑著說：“這些碌碌無為、只會站隊的存在，哪裡值得一提！”
斯塔默然，只得道：“除此之外，我真的不知道了。”亞當說：“能稱得上英雄，胸懷大志，腹有良謀，有包容世界的智慧，有吞吐宇宙的志向。”
“誰能稱得上這樣的英雄？”
亞當用手指著斯塔，然後又指向自己，說：
“今天下有可能成為英雄的存在，唯有你和我而已！”
斯塔聽到這話，臉上表情一變，手上動作一抖，茶杯不知不覺中掉到了地上。
正好這時黃昏已過，黑夜籠罩。
斯塔於是從容地低頭撿起茶杯說：
“入夜而已，嚇我一跳。”
亞當笑著道：“非凡者也怕黑嗎？”
斯塔說：“黑夜裡會碰很多次壁，我怎麼不怕呢？”
他把聽到亞當的話而失手掉筷子的真正原因，輕輕地掩飾過去了。
“況且，你說錯了一點。”
“甚麼？”
“只有一種英雄。”
“？”
“現存的英雄中，沒有你的位置。”
“所以只有你是英雄？或者你是那種英雄？”
“不，我也不是。”
“那你是甚麼？”
“我只是一個‘異數’。”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