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過去多久…
好象是一輩子,好似一個漫長的世紀。
等周詩禾緩緩睜開眼,再次甦醒時,入眼一片白。
這是醫院病房。
這幾個月都在醫院陪伴媽媽,她對病房的環境太過熟悉。
“詩禾,你終於醒了。”
就在她對著雪白的天花板怔神之際,小姑的聲音從旁邊傳來,語氣裡全是關心。
周詩禾側頭,用不大的聲音喊:“小姑。”
“誒。”小姑高興點頭。
周詩禾問:“我在這裡呆了多久?”
小姑瞧眼手錶:“3個多小時。”
周詩禾擔心問:“媽媽知道嗎?”
小姑清楚她的憂慮,搖搖頭:“她不知道,我們沒敢告訴她。我說你太困了,在家裡補覺。”周詩禾暗自鬆一口氣,媽媽身體不好,任何風吹草動都對她病情恢復不利。
小姑坐到病床前,說:“之前你說要回家打個電話,你媽媽可能是猜到你要聯絡誰,於是叫我回去看看,怕有意外。
結果哎…!
結果怕甚麼來甚麼,我一開鎖進門,就看到你暈倒在地板上,臉色慘白,臉上的淚水還沒幹,人事不醒。當時差點把我魂給嚇沒了。”
話到這,小姑換口氣,接著講:“急急忙忙把你送來醫院,經過一系列檢查,醫生說你身體弱,可能又在精神受了嚴重刺激,才導致這樣。”
把事情經過說完,小姑身子前傾,問:“暈倒之前,你在給誰打電話?”
周詩禾還在回想往事,安靜無聲。
小姑問:“是不是和李恆電話?這世上能讓你傷心到暈厥的,估計也只能是李恆了,對嗎?”周詩禾紅唇輕啟:“是麥穗。”
小姑愣了一下,稍後反應過來問:“看來麥穗跟你說了很重大的事,且對你極其不利,這事是甚麼?”周詩禾沒做聲。
姑侄倆面面相視良久,小姑突然抽冷子問:“是不是李恆要結婚了?”
這下子輪到周詩禾愣住了!
見侄女這副模樣,小姑就知曉自己猜對了,嘆口氣說:“你在香江這段時間,和嫂子在一起時,你都會打起精神強顏歡笑,可私下裡卻經常發呆,往往一坐就是一下午不挪窩。我和你媽、你小姨她們都很擔心你。”
小姑伸手握住她的手,往下說:“因為你,其實家裡對李恆的一舉一動十分關注,知道他去年把7個紅顏知己召到了京城,也知道宋李兩家正在商談婚姻大事。
這些你爺爺和你爸爸他們去年就知道了,只是出於顧慮沒告訴你。
畢竟你和李恆沒結婚,也沒發生過男歡女愛之事,家裡不好強行干預他的婚姻選擇。”
周詩禾沉默。
好半響過去,她才抬起頭:“這些媽媽也知道嗎?”
事到如今,小姑也沒隱瞞:“嫂子何許人也,這麼大的事情怎麼瞞得過她。
也正因為此,得知你要回家打電話時,她就悄悄叫我回家看看你。
幸好我尾隨你回家了,要不然釀成大錯。”
小姑一臉慶幸的同時,也一臉後怕。
周詩禾靈巧的小嘴兒微微嘟了嘟,默不作聲。
小姑又重複問:“麥穗跟你說的,是不是李恆要結婚的事?”
周詩禾低低嗯了一聲。
“哎哎!”
小姑重重嘆口氣,“你知不知道,你要是再不醒來,家裡就要調查你打電話的事了。”
周詩禾溫婉說:“和穗穗沒關係,是我自己的事。”
小姑哼哼一聲:“我們還不至於這麼沒品,去為難一個小姑娘。”
周詩禾一滯,偏過頭望向窗外,替他求情:“也不要為難他。”
小姑皺眉:“人家都要結婚了,你還這麼偏袒他?”
周詩禾眼神渙散,輕輕說:“好歹我也真心愛他一場,他讓我體會到了銘心刻骨愛一個人的滋味。”小姑心酸,握侄女的手更用力了幾分:“他都這樣欺負你了,你…哎!我要是你,我會把他的婚禮現場攪個天翻地覆。”
周詩禾用右手捋了捋耳畔髮絲,苦笑說:“這樣有用嗎,兩敗俱傷,他連我最後一點好都會忘記的。”小姑憤憤不平:“至少出了一口惡氣。”
周詩禾輕輕搖頭,斬釘截鐵地表態:“我不同意。”
聽聞,小姑又嘆口氣。
周詩禾不想提他結的事,心裡太痛,轉而問:“小姑,我可以走了嗎?”
小姑站起身,“你等下,我去叫醫生過來。”
沒多會,醫生來了,仔細檢查一遍後說沒大礙,可以出院。同時還囑咐了一些注意事項,比如不要再受刺激等等。
離開醫院,周詩禾先是回家洗了個澡,換了套衣服,然後帶一份晚餐準備去醫院陪伴媽媽。臨走前,周詩禾向小姑再次重申立場:“告訴爺爺,不許打壓他。”
小姑沒好氣道:“這是你爺爺的事,我可管不著,聽說你暈倒後他老爺子罕見的動了怒。你要知道,他很久沒生氣了的。”
周詩禾頓了頓,說:“爺爺這是關心則亂,我現在不是好好的。”
小姑非常不解:“難道你就真的眼睜睜看著李恆娶別的女人?你難道就不想做他新娘?”
周詩禾慢慢轉身,背對著小姑,無喜無悲說:“我曾經很想,十分想。但我是周家女兒,不要他可憐我。”
說完,她走了。
獨留小姑傻傻站在原地。
幾分鐘後,思緒回籠的小姑關上門,來到茶几旁,拿起桌上座機電話開始撥號。
幾聲鈴響過後,電話接通了。
那邊傳來一個老邁沉穩的聲音:“亮紅嗎?”
小姑說:“爸,是我。”
周老爺子緊著問:“詩禾怎麼樣?醒來沒有?”
小姑說:“醒來了,剛剛洗漱一番去了醫院。”
“那就好。”電話那頭的周老爺子語氣明顯緩和一些。
接著,周老爺子又問:“醒來後,詩禾甚麼反應?”
“你老人家自己聽。”說著,小姑從包裡拿出一個磁帶錄音機,開始播放錄音。
這錄音是她和周詩禾的對話。
摁了播放鍵後,小姑從頭至尾沒打岔。電話那頭同樣沒打岔,聽得很認真。
屋子裡一時特別靜謐。
待到錄音完畢,小姑問:“還要不要放一遍?”
周老爺子一開始沒接話,好會才出聲:“帶回來給我。”
小姑說:“可以。你老人家聽了是甚麼心情?”
周老爺子說:“詩禾用了“不許”二字。”
這是周詩禾臨走前的話:告訴爺爺,不許打壓他。
小姑失笑:“確實是難得一見的嚴肅口吻,家裡也就她敢對你這樣了。”
周老爺子說:“年輕時候你也敢。”
小姑笑意更甚:“還是年輕時候好啊,甚麼都敢,無知無畏。”
感慨一句後,小姑問:“爸爸,你打算怎麼做?”
周老爺子答非所問:“醫生怎麼說?”
小姑說:“詩禾的身子骨弱,不能再受刺激了。”
周老爺子陷入沉思,過會說:“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