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若反應為何這麼大?當年高祖皇帝說的,確實是非劉氏不得王……但如今封邦建國,肯定不會封王。當年宗周大封天下,也沒有分出來王爵不是?”
“是沒有封出來王爵!但最後卻是禮崩樂壞,七國諸侯全都成了王爵!”
……
兩人的劍拔弩張也讓眾人看出來了不對勁。
說好的宴會,本質上還是在天子授意下的一場政治會議。
這讓參與宴會的人都是噤若寒蟬。
曹丕、曹植坐在次席,見到賈詡和荀彧兩名大佬已經逐漸開始扯皮,也是感到如芒在背……
曹植更是後悔自己為何要來參加這次宴席,去女閭玩難道不香嗎?
就在曹植琢磨這事的時候,旁邊的曹丕突然嘆氣道:“早知道這麼無聊,我就去女閭玩了,何必要來這裡討氣?”
不愧是兄弟二人!
曹植聞言,也是去拉曹丕衣袖,示意曹丕和自己偷偷溜走算了!
“子桓!子建!”
還是身為大哥的曹昂瞪了他倆一眼,他倆這才不敢說話。
“如今賈中書和荀令君商議的,不光是大漢的國本,更是與父親的將來息息相關!你二人怎麼能這般不當回事?”
……
曹丕猶豫後指了指自己:“大哥,我是榜眼。”
然後又指了指旁邊的曹植:“這傢伙是個探花……不是職業!是科舉的第三名!”
“加上妹妹是采女,以後只要老老實實的就不會出甚麼大問題。”
“封邦建國之事,和我們有甚麼關係?大哥你看我們難道能和司馬仲達與諸葛孔明那兩個妖孽一樣,以文官之身立下潑天功勞嗎?”
曹昂一時語塞。
相比於曹丕和曹植,其實他這個當大哥的前途更加未卜,所以才這般焦慮。
科舉……
曹昂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多年的行伍生涯已經將他的書卷氣給磨的差不多,很難靜下心去讀書。
就算去讀,以曹昂現在的心態也不可能像曹丕、曹植這樣去爭取前三甲……
而明眼人都知道,科舉雖然是入仕的最佳選擇,但奈何如今的大才實在太多,如果不能擠到前十甚至前三,終究是不能一飛沖天,只能默默打磨資歷。
所以曹昂將來的路子只有一條,那就是輔佐自己的父親曹操建功立業,期待有朝一日能夠冊封柱國!
若是能夠在冊封柱國的基礎上,還能封邦建國,那才是曹昂的畢生所願!
所以曹昂猶豫片刻後,還是示意父親曹操,讓他加入到賈詡與荀彧的戰局中。
曹操在遼東雖然戴罪立功,但大漢朝廷中不待見曹操的人肯定還是數量不少。
若是曹操能謀個“首倡封邦建國”的名頭,那對於曹操在大漢朝廷內部生存也是更有益處!
而曹操見到長子的示意,當然也是瞬間明白了對方的意思。
猶豫片刻。
曹操也加入戰局——
“文若,正是因為禮崩樂壞,才要崇尚周禮。”
“就如同董……董太師一般,封為國公,建立封國,不也是有此先例嗎?”
不管是為了自己的利益,還是為了武將的立場,曹操還是選擇了此刻對著荀彧開火。
而賈詡聽到曹操開口,當即不著痕跡的一笑,隨即便不再說話,任由二人爭辯。
“孟德!”
荀彧顯然也沒有想到曹操會第二次背刺他!
“太師的封邦建國,和如今陛下口中的封邦建國是一回事嗎?”
董卓的雍國公爵位,本質上還是往日的食邑貴族!
劃出來些郡縣,讓食俸者食些俸祿,僅此而已!
但天子如今要做的是甚麼?
是效仿宗周之時大封諸侯之景,真的將土地、人口、權力,全都分封出去!
這哪裡是正道?
就連上一個這麼搞的宗周,也先有周幽王被犬戎攻破鎬京,後有鄭莊公射周天子,再有楚王問九鼎之大逆故事!
天子這麼做,是想做第二個周王室嗎?
荀彧不解,甚至滿腔委屈!
荀彧敢發誓,自己一絲一毫的私心都沒有!是真的想要大漢長治久安下去!讓天子能夠永享萬世傳承!天下太平!
但無論是敬重的天子,還是同僚賈詡,亦或者是昔日故友的曹操,都在這點上反駁於他!
“汝等!汝等都是因為自己的私心作祟!”
荀彧到最後已經是破口大罵!
而被訓斥的曹操有些尷尬,因為他選擇支援“封邦建國”,還真是因為私心作祟。
唯有繼續搖頭:“文若,你為何這般倔強?為何這般非黑即白?”
“萬事不能只看弊端,還要看好處。”
“汝說周王室之後被諸侯欺凌……這確實是事實,可你曾想過,周家八百年的益處?”
“如今的關中、河東、三川,在當時,都還是夷戎猖獗。”
“更不用說偏遠的冀州、荊州、揚州……這些地方上,到處都是斷髮文身的蠻夷羌氐,這些你難道都沒有從史書上看到嗎?”
“可待七國稱霸之時,土地盡為華夏之有,九州不見夷狄蹤跡,這難道不是封邦建國的功績嗎?”
“文若,你說是私心也好,說是大勢也罷,但如今無論是天子還是其他幾位柱國、將軍,都對封邦建國是勢在必行!”
“啪!”
荀彧將酒樽重重落在桌面上。
“好!好!文和!原來你今日是給我辦鴻門宴的?”
“就算是天子的想法,難道一定是對的嗎?你還拿那些柱國來威脅我?好!我荀彧的大門在哪裡你們都不是不清楚,你們儘管前來尋我就好了!我倒要看看你們嘴裡能說出甚麼蓮花來!”
之後,荀彧直接就是憤然離席,絲毫不給賈詡還有曹操半點顏面!
……
倔驢!
而且還是佔據道德制高點的倔驢!
雖然荀彧如今堅決反對封邦建國,但有一點卻是毋庸置疑——
那就是荀彧確實沒有半點私心!
相比於其他渴望封國的柱國大將,荀彧是真的只為了大漢的長治久安,所以才要堅決施行強幹弱枝的政策。
任何有半點私心的人,在荀彧的坦然面前,都將被殺的丟盔裂甲!
賈詡此刻有些無奈。
面對猶如衛道士一般的荀彧,只能讓另外一個沒有半點私心的人去說服了……
“陛下,這頭倔驢真的只能靠你了……”
而曹操此刻看著荀彧憤然離席的背影,隱約之間彷彿看到了昔日在兗州之時,荀彧離開時的身影。
“文若。”
曹操呼喚荀彧的表字,卻突然感到頭疼欲裂!
不好!
是頭風!
而且這一次的頭風,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來的劇烈!
“撲通!”
曹操兩眼一黑,整個人瞬間被疼的昏厥,直接一頭栽倒過去!
“父親!”
“孟德!”
“主公!”
“……”
原本熱鬧非凡的宴會頓時亂作一團!
剛剛要離席的荀彧也瞬間沒了離開的心思,立刻來到曹操的身邊,焦急的守護在身旁。
“孟德怎麼會這樣?”
在宴會中一直隱身的郭嘉此刻也圍到了曹操身邊,一臉凝重:“是頭風!”
“頭風怎麼會成這樣?”
曹操有頭風,荀彧是知道的。
但他卻不知道,曹操的頭風會這般嚴重!
“自當初潁水之敗後,明公便壓力倍增,這頭風三天兩頭便要發作一次,而且一次比一次嚴重。”
郭嘉驅趕左右圍上來的人群:“暫時不要挪動明公,不然恐有性命之憂!”
“就讓孟德平躺在原地,然後速速找來醫者醫治!”
“好!好!”
長子曹昂此刻完全失了方寸。
曹昂雖然知道曹操是有頭風之疾,但曹操一向掩飾的極好,在曹昂面前基本不顯露出來。
如今看到曹操竟然直接栽倒在地,這才知道已經嚴重了這般地步!
“子桓!你快去叫醫者……”
曹昂回頭看去,才發現曹丕和曹植竟然不知道甚麼時候已經偷偷溜走!
“這兩個混……”
曹昂只能是自己親自前去尋找醫者,但此時突然一道女聲傳來:“讓開讓開!都讓開!”
曹昂對這聲音倒是熟悉。
曹節!
都這個時候了,怎麼還來添亂?
但曹節卻完全不管不顧自己兄長要殺人的眼神,也不管前面擋著的是你中書令賈詡還是尚書令荀彧,統統都是一把推開,然後跪倒在曹操身旁,一把開啟自己隨身帶著的箱子。
眾人這才看到,那箱子中竟然是些用來施針的銀針!
曹節年紀雖幼,但神態卻格外老成。
觀色、切脈、施針,一氣呵成!
隨著一根銀針深深扎入大腿外側的頭風穴,曹操的面色以肉眼可見的狀態紅潤過來。
“呼!”
曹節鬆了一口氣。
“我再開個藥方,兄長你趕緊去抓藥,然後喂父親吃下……不過父親這病已經是深入骨髓,不是我能醫治的,終究還是需要名醫大家前來醫治。”
拿過筆墨,曹節流利的寫下藥方,然後交給一臉呆滯的曹昂:“愣著幹嘛?還不快去?”
曹昂不敢置信的看了看曹節,又看了看自己手中的藥方。
不可能!
我的妹妹,不可能這麼厲害!
不過一兩年的光景沒有見過,弟弟們中了科舉不說,連妹妹都成名醫了?
這長安,究竟是甚麼地方?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