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的棋藝,愈發精湛了。”
一處宮室內,劉協和賈詡相對而坐,在他們的中央則是一方表明了楚河漢界的棋盤。
“那是自然!”
劉協下棋有自己的妙招。
圍棋下不過,就用上五子棋。
象棋下不過,就將棋子翻過去,採用“揭棋”的方式下棋。
更別說還有大漢棋聖孝景皇帝的一手秘技,所以劉協總歸是能夠立於不敗之地。
“飛砲!”
揭開的棋子飛過楚河漢界,一頭撞在賈詡整齊的陣容中,將賈詡的棋子撞開,吃掉了位置上的“馬”。
“朕運氣不錯!”
劉協將那枚棋子展示給賈詡看,發現上面正是一個“車”字。
賈詡嘴角抽動了兩下。
因為劉協飛過來的那個“砲”,其實不過是一個“卒”字而已。
“陛下運氣確實不錯。”
“其實也不光是運氣。”
“還有甚麼?”
“這套棋子是朕自己做的,即便是看背面朕也能看出棋子究竟是甚麼。”
“……”
賈詡幽幽的看向劉協,而劉協也哈哈大笑。
聽著天子的笑聲,賈詡這才將目光轉移到別處。
“天子近來心情不錯?”
“正是。”
劉協自顧自的強行帶著賈詡下這盤揭棋。
“河北那邊,基本已經沒了抵抗。”
“新組建的三支府兵也已經開始了訓練,等到年底就會具備一定的戰鬥力……到時候便可以只調動河北之兵攻打青州,將朝廷的損失降到最低。”
“中原那邊,曹操也安安分分的……聽雲長彙報來的訊息,說是徐州那邊有些士族在搗亂,曹操大機率會對他們下手。這樣也好,等到朝廷明年或者後年攻下徐州的時候,也能少殺一些人。”
“皇叔前幾天也給朕來了信件。”
“現在三族的旗人制度已經穩定下來……那些旗人對待自己的本族是真的毫無情面可講,有時候甚至還要皇叔親自出面,讓三族的旗人不要苛待其他族人。但這也是好事情,最起碼證明“旗人”這一套在草原上確實能夠建立秩序,使草原恢復穩定,讓飽受邊患肆虐的幽州百姓過上安穩日子。”
“還有西域那邊,雖然沒來資訊……但馬超、法正、孟達、徐庶幾人都不是等閒之輩,將西域交給他們,不求他們能夠和班超一樣將西域徹底穩定下來,至少在短時間內,西域的安全是有保障的。”
劉協愜意的伸了個懶腰:“中央這邊,基本也沒甚麼問題……自朕登基以來,還是第一次清閒,當真舒服!”
本來賈詡都在安靜的聽著。
但當劉協說出最後一句話的時候,賈詡突然神色一變!
“陛下!切不可說禁忌之言!”
“甚麼禁忌之言?”
“絕對不能說自己太過清閒!”
賈詡面色凝重。
“這是臣親身經歷的事情!每次說自己太過清閒,馬上就會有大事發生!”
“還望陛下收回此言,免得招來禍患!”
“……”
劉協滿不在乎道:“文和,你最近也是在看《論衡》的人。”
“《論衡》最重要的便是無神論,你倒好,還說這樣的話……”
可就在這時,劉協表情突然一頓。
因為這棋局,他竟然是快要輸了!
明明這套玩法是他自己發明的,甚至還用上了作弊的技術,但是卻依舊快要輸了!
“這是甚麼?徵兆?”
劉協無聊的搖頭。
不過一盤棋而已,這算甚麼大事?
輸了就輸了,有甚麼大不了的?
可就在這時,突然有宮人來報,說是京兆尹杜畿前來求見。
杜畿和張既一樣,都是賈詡擔任尚書令以來最早提拔的一批官吏。
張既如今擔任戶部尚書後,杜畿便接過了京兆尹的職務,開始戰戰兢兢一絲不苟的做事。
今天突然來見,必然是有蹊蹺!
劉協愕然的看了一眼賈詡,不會吧?
而賈詡也是面色凝重。
待杜畿進來後,果真也是滿臉鐵青,朝著天子和賈詡行禮。
“陛下!賈中書!出事了!”
“有一夥從益州來的商人,自來到長安後便一直臥病不起。”
“臣按照張尚書的法子,將他們暫時隔離起來,結果沒想到不過三日,這支商隊基本就死了一半的人!”
壞訊息還沒完!
“還有,因為如今許多人好魚膾……昨日在市肆上,竟然有人直接吐蟲三升,死狀悽慘!”
……
外來疾病!
生吃魚膾!
劉協強行令自己冷靜。
伴隨著大漢故土的逐漸光復,同時也隨著大漢逐漸的中興,長安城其實早早就已經不堪重負,宛若坐在了一個火山口上。
若不是張既見微知著,恐怕這個火山早就爆炸了!
本來劉協還想著再堅持個一年,堅持到明年新長安建立起來,這些問題自然就能夠迎刃而解。
但沒想到,脆弱的長安城終究還是沒有堅持到那一天,選擇了提前暴雷。
“文和,這莫非就是你說的禁忌?”
劉協無奈的搖頭,但總歸還算是鎮定,保持了理智。
“大規模招募醫者,讓他們去解決處理病情。”
“封閉蜀地前往關中的通道,暫停這一邊的貿易。”
“另外,那個魚膾……”
“去問問孔明,他的水晶打磨好沒有?讓他們親眼去看看生魚肉中有哪些東西,總不至於再繼續吃那些東西了!”
“喏。”
……
那些益州商賈的病情很快被診斷清楚。
好在不是烈性的傳染疾病。
只是因為他們去過益州南部的滇池,在那邊應該是感染了瘴氣,這才半數死絕。
其實……
感染了瘴氣之後,身體必然就會有異樣。
若是這些商賈察覺不對,直接選擇在蜀地就醫,其實並沒有甚麼大礙。
但選擇在蜀地就醫,就意味著耽誤了時間,無法賺到錢財。
興許他們有著不得不前進的理由,以為能夠扛著病痛完成這單交易,掙得足夠的錢財後就能高高興興的回家,不成想卻終究沒有挺住,倒在了長安城下。
厄運專挑苦命人,麻繩專挑細處斷。
劉協在聽完醫者的診斷後,也是唏噓不已。
而另一邊,諸葛亮也終於將“孔明鏡”給磨了出來。
上下兩個被打磨到極致的水晶鏡片合在一起,便能夠看到一些細微的東西。
“孔明鏡”的出現,儼然是給了“天人感應”最後一擊!
透過孔明鏡,赫然能夠看到一些從未有人見過的景象。
樹皮上密密麻麻,猶如小房子一般的孔洞。
本來乾淨的魚膾上面,卻是爬滿了細小的魚卵還有一些絲線般的幼蟲。
以及,形似小蝌蚪一般的生命精華……
震驚!
噁心!
恐慌!
本來清晰的世界,隨著孔明鏡的出現,逐漸變得模糊。
甚至乾脆就是有大臣上書,請求天子毀掉孔明鏡,禁止此物在世間出現!
之前天子雖然說過“細蠱”,但畢竟沒有人真的見過“細蠱”。
如今礙於技術,那孔明鏡雖然依舊不能看到細蠱,但確實是開啟了一個世人從未見過的新世界!
一個令人好奇且恐懼的新世界!
但這些公文全都被劉協打了回去。
“怎麼變得越來越模糊了?朕怎麼覺得,是變得越來越清楚了呢?”
“而且此事是學術上的事情,並不能算作政務,日後休要再提!”
學術和政務,在劉協的刻意為之下,儼然是變得越涇渭分明。
就是諸葛亮的日子過的有些不大好……
如果說,孔明燈證明“氣”的存在是過來踹了一腳“天人感應”的大樓。
那孔明鏡的發現,就是過來將“天人感應”的地基直接給挖開了!
每日都有傳統儒生堵在諸葛亮的大門前聲討,想要和諸葛亮切磋一番。
此刻的諸葛亮,大抵是無比懷念還在劉備麾下,有趙雲給他當護衛的時候……
無奈帶著家眷跑到皇宮避難,劉協調笑兩句,也就讓諸葛亮在未央宮中住下辦公。
不過剛住下第二天,諸葛亮就面容嚴肅的來到劉協面前。
“怎麼?孔明是嫌朕給的獎金不夠?”
孔明鏡的出現,主要貢獻是在學術,而不是經濟。
所以劉協並沒有和上次一樣,直接獎勵給諸葛亮十萬兩黃金,而是隻支付了一萬兩黃金。
也正因為這樣,其實劉協還是有些心虛……
“臣並非是貪得無厭之人,陛下賜予黃金萬兩,其實已經是有些高了。”
諸葛亮當然不可能是來朝著天子追要獎金。
“陛下,臣細細思索之前那夥益州商賈的病情,總感覺不太對勁。”
“而且之前益州官吏就傳來訊息,說是南蠻蠢蠢欲動……所以臣便猜測,有沒有可能,是南蠻族群中也被大規模的染上了瘴氣,所以才有了異樣?”
“陛下應當知曉,自古以來四夷內部一旦有變,總會是有大事發生。”
“故此,臣有個不好的猜測……”
而劉協也想起來,之前確實有益州官吏彙報說是南蠻的情況不太對勁,自己當初還拿這事搪塞過張既。
結合益州商賈這事,諸葛亮的推測似乎並沒有甚麼問題!
“孔明的意思是……”
劉協皺眉,半晌後吐出四個字——
“南蠻入侵?”
(本章完)